自从离开龙脊嶂后。
除去淬体修为以外,林舒与人交手,几乎都是在找仙裔虚影借法。
如今,单凭秽月狼主和渡厄青鸾的法力,已经不够支撑他继续战胜强敌。
最终还是要从自身去想办法。
只希望钱亦儒当初的说辞是真的吧。
证得九转紫霄金丹者,金丹初期可越境胜过后期修士!
“嗬。”
林舒掩下了眼底的凶狠。
这就是名声的好处。
直到现在,自己尚未真正见过余惊蛰一面,但从旁人口中接二连三吐露的消息,宛如那巍峨大山,已经带给了他莫大的压力。
这股浓郁的压力,既能刺激人成长,亦能使人未战先怯。
此乃心障!
林舒曾在边关之地,结识了谢语棠和猴子这些小妖,亲眼目睹了这群人的善意和悲苦。
从微末中爬出来的人物,由于品尝了太多酸涩,很难练就一颗菩萨心肠,大多都是随波逐流,心肠渐硬,遇到事情先考虑自身。
他亦是如此。
所以林舒从来没想过要拯救谁,满腹心思,都是要如何活下去。
可即便如此,在隆昌县衙内,看见那幅城楼画卷时,他心底还是被勾出了一丝怒气。
欲要拿他们炼丹的是你,污蔑他们为妖的也是你。
最后把这群人投进丹炉以后,还要将其首级放于城楼上曝晒,用来凝聚信仰的还是你。
人命之轻,何至于斯!
在这缕怒气之下,林舒很清楚自己想做什么。
之所以没做,是因为心中藏着的那缕畏惧。
“可若是此次避你锋芒,闻风而逃……”
“往后我又哪里还有胆子,去面对另外那人。”
论名气,余惊蛰在齐公子面前又算得了什么。
如果这次连和这位余家天骄交手的勇气都没有,而是选择暂时遁逃,往后那尊元婴巨擘苏醒而过,自己岂不是要被直接吓破胆子。
在黑水城的时候,有县衙和顾南枝顶着三条龙的压力。
去了雍州关,则是云龙和红绫两位妖君,拖住了余启恒这尊金丹仙裔。
时至今日,林舒朝身后回望,发觉已经没人能再替自己撑腰。
那按照顺序……
也该轮到噬月妖君站出来了。
思绪飘忽间,林舒已经消化完了脑海中多出那些关于离火焚天这式仙法的信息。
在得到业火金精的投喂后,它已经成功晋升为半世仙法。
四万两恶银,十万两善银同时悬浮而起。
“来!”
林舒唤出释厄青鸾,灌入善银的同时,掌心倏然掠起一缕明亮的赤芒。
火焰流淌,沁入了肌肤,而后在气血的包裹下,涌进山海仙府中的那颗泥丸内。
他的视线开始扭曲模糊,犹如水波荡漾。
黄蒙蒙的雾气再次笼罩了苍穹。
有了上次的经验,林舒的神魂重新回到泥丸当中,已经没了自造雷灾时的慌乱。
他沉心定神,迅速盘膝而坐,随后抬眸凝望这片昏黄的天幕。
“嗯?”
林舒神情微怔,只见上方仍旧是那七条稳固的晦涩道纹,外面却没有丝毫的变化,远不如雷灾时的声势浩荡。
没错啊,自己成功进来了,善银也在持续灌入。
正当他疑惑之际,身下却是传来阵阵灼热。
还未等林舒低头看去,肉眼所见之地,便是被轰然涌起的火海占据,数不清的火龙咆哮着腾空,在天幕中交织成道道火网。
七条道纹同时发力,也只能护住林舒身下的数尺之地不受侵害。
汗如雨落,瞬间又被蒸发。
他近乎听见了自己肌肤干裂破碎的咔嚓声。
仙裔气息的层次太高,好像也未必是件好事。
灌入同样的善银,金丹三品的离火焚天所造之灾,明显就要比当时金丹七品的冥极真雷要凶险了数倍都不止。
林舒静静观望着四周的火海,随后竟是选择闭上了眼睛。
既来之则安之。
灾劫越凶,得到的好处也会越多。
相较于其他修士,自己靠着善功恶钱一路走来的修行路实在太过轻松,也该吃点苦头了。
时间缓缓流逝。
青年的血肉化作了灰烬,只剩下骨骼枯坐原地。
换做旁人,这般活生生被煎烤至死的体验,绝对算是世间最极致的酷刑之一。
但自从有了饲身灵根以后,林舒斗起法来愈发肆无忌惮,有过被一爪差点撕裂的经历,也曾沐浴剑雨,享用过翻来覆去的活剐。
所以他勉强还能稳住心神,不至于被逐出泥丸。
只可惜,天灾并不会怜悯嘉奖他的表现。
火海仍旧凶猛,乃至于破开了道纹替他设下的屏障,疯狂呼啸着,将这最后一处净地也吞没了进去。
天幕当中,第八条暗红色的道纹开始浮现。随着它愈发清晰稳固。
泥丸中的火势渐渐变得微弱,从赤色的汪洋,逐渐化作小溪,而后变成了零星的火苗,直至尽数消弭。
单薄的身躯仍旧盘坐原地,从头到尾不曾有丝毫动摇。
他的血肉早已重生,就连发丝都干净整齐,就好似方才的一切尽是幻觉。
唯有那切身体会的痛楚折磨,真实地印刻在了他的神魂间。
金丹一品.离火焚天:圆满
就如林舒先前所想的那样,灾劫越凶,得到的好处也就越多。
离火之灾,同样耗去了他近三万余两善银。
看起来火法原本就是上三品,仅是补全了两个品级,远不如雷法直接从下三品提升到上三品来得惊人。
但仔细算算,最后这两关少说也要十万恶银。
更别提它的熟练度还从入门来到了圆满,这又是数以万计的恶银。
又掌握了一式金丹境中堪称顶级的手段,林舒的心思却并不在这上面。
重新回到洞府中,他急促的吐息,翻掌祭出了那枚青绿色的石珠。
齐家取来一缕神风,将其炼入石内,取名定风珠。
这是妖君们用来制衡余惊蛰最重要的手段,若是弄坏了此物,那位驾驭着山神宝辇的天骄,便再无什么忌惮。
但就如林舒先前所想。
逃是没用的,若是只为了避开余惊蛰,那他根本没必要多此一举来霜云府一趟。
如果那位天骄还局限于金丹境的层次。
林舒或许会考虑带上这枚定风珠,借助八卦锁龙盘和山神境两件灵宝,尝试着与其一战。
但从烬河妖君先前的话语就可得知,余惊蛰身处霜云府城中,很有可能掌握着金丹修士难以触及的仙人手段。
更何况雍州总兵就要到了。
想要赢,就急需要去求一个上限。
念及此处,林舒合眸沉吟几息,再睁开时,那双清澈眼眸中的忐忑之色已经尽数褪去。
他毫不犹豫地把定风珠吞入了腹中。
浑身浩荡的气血之力,尽数朝着那石珠扑去,硬生生将其碾碎!
咔嚓!咔嚓!
石皮被震碎成齑粉,其中藏着的那缕青色细风刚刚想要逃遁,便被赤红血浪裹住,将其送入了山海仙府当中。
这枚九转紫霄金丹,终是迎来了它的最后一次淬炼!
此刻的洞府外。
闲杂人等已经尽数离开了霜云府范围,月溪妖君没有字符遮蔽气息,所以只能在山外等候。
留下的九人尽皆在场,除去从安仁府过来的傻子和碧海妖君,其余七位,都是雍州声名赫赫的大妖。
他们汇聚起来,几乎可以决定雍州群妖的一切事情。
但现在,就连烬河与石翼两人,也是安静地候在洞府外,等待着里面的年轻人做出决定。
“我觉得噬月妖兄是想留下的。”
曹轩轻声道:“大概率还是我等太弱小的缘故,否则他没必要如此纠结。”
他身为金丹后期的大妖,即便放在高高在上的半世仙门眼里,亦是值得引起重视的一大祸患。
现在却用了“弱小”二字来形容自身。
旁人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无论是在噬月妖君面前,还是在底蕴更为深厚的余惊蛰面前,他们这群人都有些不太够看。
这是两位天骄间的争斗。
只不过群妖式微,妖王失踪,难以给予林舒与那惊蛰上仙同等的支持。
“这本就是件极为凶险的事情。”
石翼妖君轻轻叹口气,无奈笑道:“而且还让人看不到尽头。”
若是最终选择留下,那可就不知道要僵持多久了。
有了噬月妖君帮忙,单纯想要拖住余惊蛰倒是不难,可问题是,谁知道那人身后还有多少助力会源源不断的赶来。
“如果就此一走了之……”
石翼侧眸看向旁边的烬河,这本就是他们最初做下的决定。
可不知怎的,心里却始终迈不过那道槛。
他们这群人,已经是雍州群妖最后的希望了。
“安静等待。”
烬河妖君摇了摇头。
无论那青年最后做出了怎样的选择,以对方的心智,肯定是要胜过自己等人的。
话音尚未落下,群妖却是面色微变,不约而同地朝着高空看去。
只见湛蓝的天幕中,云层忽然厚重了许多,而且渐渐有了形状,就好似一道道人影,正在俯瞰着群山。
周遭的灵力浓度,也是在迅速暴增。
“天地异象?”
碧海妖君喃喃出声,随即眸光骤凝,猛地转身看向了那座洞府。
她就知道,以林妖兄节约时间的性格,怎么可能因为纠结要怎么做,就白白浪费时日在此枯坐。
只是……对方到底在干嘛,竟是能令天地都随之动容。
洞府内。
青年静坐原地,眼眸微阖。
那张俊俏的容颜间,隐约多出一抹枯槁之意。
他的皮肤仍旧白净,血肉饱满,外观上没有丝毫变化,唯有浑身气质,正诡异的迅速苍老下去。
黄蒙蒙的天地中。林舒亦是与本尊那般保持着盘膝而坐的姿势。
在善银的加持下,他成功将那缕神风送入了泥丸,但接下来的变化,却有些超出他的认知。
风灾这个东西,对于林舒而言并不陌生。
当初观摩的金狮画卷中,那头雄狮正是靠着余笙精血,强行抗住了漫天的风罡。
他本以为自己渡的应该是类似的灾劫。
大不了风罡的数量更多,更加急促,再来一遍千刀万剐。
他拥有驭风巡山傍身,风灾本应是最简单的劫难。
然而,泥丸中却什么变化都没有。
仅有那让人几乎察觉不到的和风微微拂过。
林舒眼皮轻颤,而后那张脸上的皮肉,便如流沙般抖落。
他动了动食指,整条胳膊亦是如沙尘般荡开。
那拂过身躯的微风,正悄无声息地侵蚀着他的肌骨和生机。
杀意隐于无形,则最为凶险。
直到……他甚至都感觉不到自身的存在了,那是眼睛也化作了流沙。
但整片天地却变得愈发清晰。
泥丸开始剧烈的颤抖,第九条道纹于天幕中浮现。
洗尽铅华,于是有金光展露。
那是犹如开天辟地的一道光,从泥丸的内部绽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将这枚丸子通体染成了最璀璨的金色。
九条道纹齐齐震动,化作祥云模样。
风灾尚未结束。
林舒的意识已经在缓慢地回归本体。
辟劫灵根再次失去了效果,他整个人都被无形大手,从那层薄纱下给拽了出来。
仿佛有人在说:无需躲藏。
证得九转紫霄金丹,天生就该映照世间!
金丹一品.蚀骨金风:圆满
林舒的意识回到洞府的本体当中,眼前刚刚浮现一道提示,还没来得及细看,便被接二连三的提示给顶掉。
金丹极品.莲华九转金丹法:入门
莲华小三劫
他有些恍惚的抬头,浩瀚的信息差点冲垮了他的神智。
在消化了定风珠以后,林舒终于悟出了与风有关的仙法手段,并非是他心心念念的剑法。
可具体的效用,他刚刚已经在风灾中体会过了,绝不会让人失望。
可与接下来的提示相比,这道仙法的风头却被毫无疑问的压了下去。
金丹……极品!
证九转紫霄者,已不受品级的限制。
光这一个“极”字,亦是无需更多赘述。
极者,同境之巅,道途无阻!
“莲华小三劫?”
林舒贪婪的消化着脑海中的信息,良久后,他脸皮突然有些发麻。
这不是仙法,而是专属于他的神通。
自造三劫,证得九转紫霄金丹,已经获得天地认可。
“保送元婴?”
林舒脑海里突然涌现出了这样离谱的形容。
道途坎坷,不光在于自身修行,也需注意外物的侵扰。
对内在于心,对外则需刚猛手段震慑。
而这式神通,便是对于九淬者的奖赏,替他护道,直入元婴境界!
简而言之,这是连天地都认可的杀伐手段。
可称元婴之下无敌!
“谢谢啊。”
林舒沉默许久,忽然真情实意的对齐公子道了声谢。
若非对方摘走了自己的心脏。
按照他的性格,早在第一次遇到危险的时候,应该就尝试着去证六转龙虎宝丹了。
心神荡漾间,林舒终于注意到了体内的变化。
山海仙府已经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枚金光四射的圆润丹丸,其上精致的云纹仿佛活物般游动。
它是如此的光照夺目,就好似林舒先前听到的那句低语。
无需低调,不必躲藏,合该让世人看见你的光华。
林舒犹豫了下,还是重新催动辟劫灵根,将自己藏在了薄纱下。
那种招摇的事情,还是等以后成了大修再说吧。
“还剩三万两善银。”
两次自造灾劫,总共花去七万余两善银,顺便帮释厄青鸾也补充了法力。
剩下的这些,林舒也不嫌浪费,全部投入了青鸾虚影当中。
有了九转紫霄金丹,同样的善银,经过他的手去施展灵力,效用要远远胜过这些仙裔。也就是此刻,林舒明白了何谓道途无阻。
他体内的金丹就好似无底洞,来多少灵力都能干脆利落的消化,完全不存在瓶颈这种东西。
所谓的关卡,被极其随意的踏碎。
乃至于林舒都还没太大的感觉,浑身的气息就开始连续暴涨!
金丹极品.莲华九转金丹法:大成
三万两善银灌入进去,让熟练度径直提高了两层。
也就意味着在一瞬间,林舒便从初入金丹,直接迈入了金丹后期。
“这是金丹大关啊?我以为减速带呢。”
他意犹未尽的抿了抿唇。
而后站起身子,迈步走出了洞府。
紫霞映满天。
那些云雾化成的人形轮廓愈发明显,甚至有了五官。
他们面无表情的注视着下方,仿佛是一尊尊没有情绪的死物。
威严中又透露着些许古旧破败的气息。
不知过了多久,苍穹中仿佛出现了一只无形的大手,随意的将他们搅散。
仿若一山不容二虎。
“这些是旧神?”
见多识广的烬河咽了咽喉咙,满脸震撼。
传闻在仙家执掌天地以前,修炼乃是极耗时日的事情,便是筑基修士想要结丹,动辄便是百载岁月。
而这些身影存在的年月,很可能还要更早于仙家。
“这是证九转紫霄金丹的征兆啊!”
石翼满脸惶恐,突然惊叫出声。
这些异象仍是有迹可循的,寻常修士虽见不到如此壮观的场景,但至少也能窥得个边角。
按常理推断,若要使旧神显身,唯有凌驾于龙虎宝丹之上的九转紫霄金丹这一种可能了。
问题是,谁在证金丹?!
众人听见步伐声,皆是回头看去,直勾勾盯着那位妖甲青年。
他们脸皮抽搐,就连碧海妖君也不例外。
众人眼底深不可测的噬月妖兄,竟然一直都只是个结丹修士!
更是以结丹修为,便敢站到了余惊蛰的对立面上?
不知过了多久,烬河才从恍惚中回过神来:“恭贺妖兄突破!”
证九转者,放眼雍州都是首例。
这才是真正的天骄啊。
“噬月妖兄,我等是走是留?”
石翼满脸狂喜,既然对方选择了临阵突破,那大概率就是打算留下来牵制住余惊蛰的。
否则没必要在这么危险的地方久留。
然而下一刻,众妖却是神情呆滞,有些难以置信自己的耳朵。
“走。”
林舒缓步走出洞府,眺望苍穹中残余的云雾。
嗓音虽轻,却足够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往,往哪里走?”
烬河虽有些失望,但还是强撑精神,询问起了下一步的打算。
噬月妖兄结丹之时,都不曾怕过余惊蛰,更是主动来了霜云府,现在突破了境界,绝不可能是因为胆怯才选择离去。
或许是因为拖住余惊蛰这件事情本身就没什么意义。
还有更好的选择,譬如先退守龙脊嶂?
只是,这样会不会有些太保守了。
众目睽睽下,林舒有些意外的扫过几人。
他收回目光,嗓音中略带几分嘶哑。
“当然是霜云府城。”
谁有空跟余惊蛰在此地拖着。
既然势必会有一战。
那最好的时机,不如就定于现在。
雍州总兵尚未到来,而自己在连渡两灾,满心戾气登至极致的……现在。
“呃?!”
众人脸上的失望尚未藏好,便是被这句话惊得说不出话来。
在他们心里,选择无非就两种,要么驻守山川,要么趁早退去。
没有人想过还有第三条路可走。
就是直接杀向霜云府。
要知道,那是有万千百姓香火愿力支撑,属于那位天骄的主场!
青山不就我,我自山中去?
“会不会太冒险了。”
烬河妖君只感觉口干舌燥,他从未想过,还有一天会轮到自己去找余惊蛰。
“没事儿,我干过一次了。”
林舒轻描淡写的话语,忽然让众妖想起了他的身份。
噬月妖君,龙脊嶂三大执掌。
那座雄伟的边关,也是这头凶妖亲自打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