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机妙算者,必有情报支撑。
杨法慎身居判官之职,手握情报数不胜数,久而久之,便有了人心大势掌握的自信。
他极少失态,因为大事小事都有一个预期。
唯独没料到姓颜的小子,竟能从众学子中杀出来,成为他现在手中最重要的一枚棋子。
而他却在不久前,下令除掉这枚棋子。
中年宦官见他神色有异,皱眉道:「何故失态?」
怔怔失神的杨判官,立刻收敛表情,沉声道:
9的章节
「不瞒左丞,榜首颜时序,是我的人。」
意外之喜!中年宦官眼中闪过一抹异色,转怒为喜,笑道:
「我就知你善谋谨慎,绝不会让本官失望。此子能得榜首,必被道学馆看重,有机会进崇真观。」
顿了顿,他追问道:「身手如何?」
杨判官回复道:「武道即将入品。」
中年宦官笑容愈深,端茶抿了一口,赞许道:「是个人才。」
学问身手兼备,盗取日晷的机率便大大增加。
杨判官苦笑一声:
「不敢隐瞒左丞,属下不久前回直房,刚让手下传令蝉刃,除了此人。」
中年宦官手里的茶杯「咔擦」捏碎,怒不可遏。
杨判官连忙道:
「他是星槎渡的谍子,一旬前潜入定慧寺盗取玉璧被擒,因中无相咒丧失记忆,属下见他有用,便先留着……属下本以为他一个失忆之人,必无法通过考核,刚刚回直房,让人传令蝉刃,故出此策。」
话音刚落,中年宦官喝声已来,「快,速速召回蝉刃。」
「是!」杨判官匆匆离去。
把命令传下去后,杨判官返回,躬身道:
「此事,是属下不够谨慎。」
中年宦官余怒未消,冷冷道:
「你不是不谨慎,你是过于谨慎,机关算尽太聪明,眼高于顶,却忘了天下能人多如过江之鲫。
「任你百般算计,道学馆轻轻落下一子,便可让你功败垂成。」杨判官道:「左丞教训的是。」
他暗自祈祷蝉刃没有得手,否则前功尽弃,还得记上一过。
若是让察事左丞认为他能力不足,刚愎自用,踢出明宗国库相关大计,他晋升就无望了。
中年宦官沉吟道:「此子既已失忆,怎么通过的应试,还得了榜首!你可别终日打雁,却被雁啄瞎了眼。」
杨判官仔仔细细复盘,摇头道:
「当日属下没有察觉出破绽,这几日,根据蝉刃递回来的情报,他确实失忆了。
「不过此事蹊跷,他没失忆的时候,也不可能夺得榜首。」
失忆后,反而打通奇经八脉了?
中年宦官沉着脸,语气严肃:「你亲自去一趟修真坊,若此人已死,回来领罚。若没死,你验明底细,记你一功。」
杨判官道:「是。」
修真坊,道学馆。
道学馆每岁秋季纳生,定额二百六十人。去年道举放榜,登科者四十人,馆内便空出四十个缺额。
此时,应试的学子们聚在榜单前,议论纷纷。
「这颜时序是何人?怎么从未听过。」
「为何名声不显,却能排在我等之前。」
「等入了学,定要讨教讨教。」
虽然不满一个名不经传的家伙位居榜首,但总体还是高兴的。
颜时序逮着同吏,大声道:
「我遭贼人追击,万分凶险,速速通知观内道长,擒杀贼人。」
门吏吓了一跳,忙问道:「贼人在哪?」
颜时序指向暗巷。
门吏顺着方向望去,暗巷空无一人。
「许是逃了。」颜时序目的达成,逼走蝉刃。
门吏想了想,道:「你若中榜,进入馆内便能无碍。若没中,就在此处稍等,此间事了,我去通知武侯。」
颜时序深吸一口气,大声道:
「鄙人不才,正是榜首!」声音盖过乱哄哄的议论声,学子们瞬间安静,纷纷扭头看来。
那些目光里带着审视、不服、好奇。
颜时序对门吏道:「入馆后,我往何处去?」
他不敢待在大门口,万一蒙面人鱼死网破怎么办。
门吏正要说话,恰好此时,馆内走出一名穿青色袍子的道童,冲着学子们喊道:
「榜单第一行甲等,第二行乙等,三行四行为丙丁。尔等带好户籍,前往天元殿耳房报到,甲等优先,余者门外等候。」
颜时序二话不说,背着书箱,朝耳房行去。
在耳房缴纳一贯八百文束修,他跟着吏员,来到一座清幽小院。
小院东角种着一株园槐,枝叶繁茂,树荫下是石桌石凳。
西角是两个大水缸。
院中只有一栋大屋,三间房,两间板门紧闭,一间敞开。
「颜公子是甲等,可选一个单间居住。」吏员说话客客气气,道:
「学馆卯起戌息:卯时晨诵,辰时早食,巳时讲经,未时和申时是自学时间,馆中大小事务由学士统筹。
「不过,公子需要解惑,或有事,最好找直学士。」
颜时序好奇道:「为何?」
吏员措辞道:「忘机学士不理俗务。」
颜时序脑海立刻浮现那位忘机道长的信息:好吃懒惰!大圣方仲永!
吏员继续道:
「戌时后,禁夜饮、聚赌、嬉闹,二更后禁私语、禁灯火。馆内膳食皆在西侧斋堂,晨昏两餐。学子私下严禁屠宰、荤腥。」
说完规矩,他指向三间紧闭的空房,道:「颜公子自行挑选房间吧。」
颜时序挑了槐树下的那间房。
房门没锁,铜锁和钥匙都在桌上,约二十平,家具一应俱全。
他把书箱里的钱、衣、袖箭和墨斗取出,藏进衣柜。
锁好门,离开了院子。
初来乍到,跑图是首位。
道学馆占地广阔,前庙以天元殿为核心,供奉道庭四祖雕像,左右配殿供崇真派历代掌教,回廊连接各个建筑,廊内绘道庭仙神壁画。
前庙后方是学馆区,以「求真殿」为核心,乃学士讲经之所。东西设四间讲堂、藏经楼和玄坛。
过了学馆区,是后园和生活区,设有斋堂、学舍、丹房、杂役房等,还有一座清幽的园林。
跑完图,已经半小时过去。
遗憾的是,没有见到两位姿色倾城的师姐。
回到清幽小院,中间屋子有主了。
屋内走出一个身穿襕衫的和尚,五官不算英俊,但轮廓线条刚硬,阳气满满。
见颜时序进来,青年和尚作揖道:
「贫僧高袂,兄台高姓大名!」
颜时序还礼:「在下颜时序。」
高袂和尚一愣,意外道:「原来是榜首,能与颜兄同住一个屋檐下,是贫僧的荣幸。」
他满脸欣喜。
颜时序也很意外,试探道:「我是叫你大师呢,还是高兄?」
「贫僧已经弃佛投道。」高袂和尚表达立场。
「还俗了还自称贫僧?」
「习惯了。」
我还能说什么!颜时序对这家伙很好奇:「高兄投道,是为了拯救天下苍生?」
高袂和尚面露悲苦,「此世宛如炼狱,贫僧入佛,是因佛门常把济世度人挂在嘴边,可贫僧翻遍佛经,却只看见了……」
「赚钱?」
「是渡己。」
「那你来错地方了啊,修道的人最自私,个个想成仙。」颜时序可不是胡诌,他翻遍道经,写的都是教人怎么修仙。
「崇真派和旁的道派不同,可出将入相,当年云墨真人官居宰相,本可力挽狂澜,可惜……」高袂停顿一下,看着颜时序。
你在等什么?颜时序这次不接话。
高袂和尚便说:「可惜人力有时穷,终究功亏一篑。」
交谈之间,一位吏员来到院外,高声道:「颜公子可在?」
颜时序循声望去:「何事?」
吏员道:「你的家人在道学馆外,给你送来了钱财用度,他说自己姓杨。」
颜时序顿时眯起眼。
(还有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