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阳子的声音如同闷雷,滚滚回荡在院落间。
「怎么了怎么了,道长何故动怒。」丹房外,颜时序探头探脑。
丹房面阔三间,正中垒起青石灶,灶上立一鼎五尺高的三脚青铜炉。
东面摆着一墙壁的药柜,西面是博古架,上面放满木匣子和瓶瓶罐罐。
此时,炼阳子站在博古架前,手里捧着一个空荡荡的木匣子,双目圆瞪,怒不可遏。
丹房内的尘埃受其气机牵引,剧烈颤抖。
见颜时序闯了进来,炼阳子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沸腾的气机,咬牙切齿道:
「贫道的筑基丹,尽数遭人盗走,一颗都没留下。」
说到「一颗都没留下」时,带着颤音。
颜时序大惊失色:「竟有此事?先生,咱们立刻报官,偷丹药的简直是个禽兽……」
说话间,他已经走到炼阳子身前,轻轻一嗅,闻到了熟悉的药香。
这不就是雪衣偷的丹药吗?原来苦主在这里。
炼阳子摇了摇头:
「你看这门窗都是完好无损的,盗丹药的贼人能力不俗,多半是崇真派的家贼。报官无用。」
「呸,令人不齿。」颜时序义愤填膺地附和。
他脑海里顿时闪过雪衣说「我随便偷」时的骄傲模样。
对不起,炼阳子道长,偷你丹药的确实是个禽。
不过门窗锁死,雪衣是怎么潜入的。
他擡头四顾,看见墙壁高处有一排排拳头大的气孔,这是用来给丹房散热的。
顿时明白雪衣的作案路线了。
炼阳子手里的木匣「咔嚓」捏碎,牙都快咬碎了,「让我抓住他,碎尸万段!」
幸好这个世界没有读心、搜魂这类手段,感谢崇真道爷背锅……颜时序看了看对方粗壮的大臂,心里发虚。
这个时候就应该告辞离开。
但是目的没达到,颜时序还不能走,他不解地问道:
「丹房重地,怎么没有阵法护持?」
炼阳子烦躁地摩挲着坚硬的胡茬,「我不会阵法,难道每次炼丹,都要破阵一次?」
也是!
颜时序想起了无人看护的藏珍阁,看来阵法这玩意敌我不分。
丹炉旁有一张矮几,几上摆了一套茶具,颜时序倒来一杯水:「先生,喝口水,消消气。」
炼阳子喝完水,火气降低不少,拿起一枚黑色瓷瓶,语气侥幸:「我的九窍凝华丹还在,万幸!」
哦,这才是真宝贝吗!颜时序眼神暗戳戳的。
「这个九窍凝华丹有何用?」
「此丹可增长元神。」炼阳子说:「补身壮骨的丹药数不胜数,增长元神的丹药却极为罕见,放眼天下,能炼出九窍凝华丹的,不超过双手之数。」
颜时序满脸崇拜:「道长惊才绝艳,竟能炼出此等珍品,学生考入道学馆,最大的幸事,便是能在您座下修道。」
这个时候,颜时序熟练的社交手段就派上用场了。
他时不时询问博古架上的丹药,充满求知欲。
炼阳子逐一解答,然后收获新生榜首崇敬的目光。
愤怒的情绪都得到安抚。
「先生,这是什么丹药?」
「固元丹,可治疗内外伤,所需药材虽然昂贵,但不助修行,炼制也简单。」
颜时序心里一喜:「求先生割爱,学生愿花钱购买。」
炼阳子略作沉吟,道:「此丹数量不少,送你一粒也无妨,钱就不必了。」
颜时序在地上捡了一个空瓷瓶,用来装固元丹。
他没急着走,趁热打铁:「今日大开眼界,获益良多,若能体验一下吐纳术,便圆满了。」
知道丹药是雪衣偷的,颜时序心就活泛了。
如果自己能学会吐纳术,两天之内,必定踏入人境。
炼阳子态度有所软化,不像之前那么坚决,无奈道:
「内丹术的行气之法有三种,分别对应炼气、行液、金丹。每一种又有六周天,每周天的运气路线又不同。算下来,整套吐纳术,有十八张行气图。初学者,记下来就要花十天半月。
「绝非一朝一夕能习成。」
「学生还是想一观吐纳法。」颜时序作揖。
「也罢。」炼阳子想了想,伸手按住颜时序的丹田,道:我渡入气机于你体内,模拟炼气吐纳术,你好好感应,体验一番。」
颜时序保持站立姿势,欣喜道:「多谢先生。」
话音落下,一股热流从炼阳子掌心,渡入他丹田。
颜时序闭眼感应热流在经脉游走,一周天十分钟,整整六周天。
任何一个没有基础的初学者,都不可能记下复杂的行气法门。
但颜时序是武者,吐故纳新多年,并非门外汉。
暖流先走哪条经脉,后走哪条经脉,他牢牢记在心里。
半个时辰后,炼阳子收回手,道:「感觉如何?」
颜时序红光满面:「神清气爽,灵台空明,内丹术竟如此神奇。」
炼阳子陷入沉默。
他动了收徒的心思。
引导气机运转周天的过程中,他发现此子骨壮筋韧,气血旺盛,竟是个习武的好料子。
最重要的是,肾精盈满欲溢,显然是个童子。
极品好苗子。
他来道学馆任教,本身就背负代宗门收徒的义务。
不过,法不可轻传。炼阳子沉声道:「你若真想拜入北宗,切记洁身自好,每日午后来丹房洒扫,期满三年,我带你回山。」
「多谢师尊。」颜时序纳头便拜。
三不三年的再说,先把好感度刷起来,找机会把后续的行液、金丹学到手。
可惜北宗不是崇真派,后者馋他的策论,而自己肚子里的学识不少,有的是办法刷崇真派的好感。
返回学舍的路上,颜时序不停地回忆行气图,加深记忆。
临近清幽小院,远远看见皇甫逸在院外徘徊,左顾右盼,似乎在等人。
见他回来,皇甫逸大喜过望,道:
「伯衡,快,快与我去园林。馆内的业满生在园林举办文会,邀请新生中的甲等学子赴宴,特意遣人来请你。」
所谓的业满生,就是学业有成,明年准备参加科举的学长。
颜时序急着回屋,拒绝道:「兴趣不大,你自己去吧。」
皇甫逸却态度强硬,拉着他就走,道:「高兄一个人在席上舌战群雄,疲于应对,正需你这个榜首助力。何况,南宗的顾含章顾学士也在。」
(还有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