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颜时序追问道,语气急促低沉。
皇甫逸凝眸思忖,缓缓开口:“有三个人,比较符合你的要求:甘穆,他和程思烈是同乡,平日走得近。不过这家伙心思不纯,私底下跟我说程思烈的坏话,说他不懂得结交权贵,又自视甚高。”
停顿一下,他接着说:“第二个嘛,叫温从简。此人是李彦贞等人的跟班,鞍前马后的,非常狗腿。当然,也想当我的狗腿。我有几次看到他和程思烈在斋堂同进同出。”
“最后一个叫杨元澈,出身一般,入馆策论中得了乙等,与程思烈住在一个院子。杨元澈的棋艺极为了得,经常与李彦贞几人对弈赌棋,一局五百文,他总是赢。”
皇甫逸如数家珍,唉声叹气道:“我也输了他两三贯。”
找到他了!
颜时序精神一振。
虽然甘穆和温从简都与两个圈子有交集,但杨元澈更契合幕后之人的特征。
擅长对弈、与程思烈同院,有充足的时间接触官贵子弟。
“这个杨元澈和齐少游关系如何?”
“尚可!”皇甫逸盯着颜时序,狐疑道:“你今日为何对这些事如此上心?”
颜时序坦然道:“学馆接二连三出事,自是要上心的,谁知道明天死的是不是我们。”
“没事,我们有高兄护着。”皇甫逸道。
“你怎么知道歹人不是高兄。”颜时序开了个玩笑。
皇甫逸吓了一跳:“伯衡,大白天的别说鬼故事。”
检查完,忘归道长领着业满生离去。
新生则留在天元殿外,炼阳子看向颜时序,吩咐道:“把人都喊来上课,其余人原地站桩。”
一米九的身高,堪比熊罴的肌肉,威慑力满满。
学子们苦着脸,扎马步。
皇甫逸脸都白了,“完了,早知道今天是他的课,我就不去金河馆了。”
他举起手,弱弱道:“直学士,我今日身子不适,能不能不站桩?”
炼阳子眉头一挑:“你确实不能站在这里,你去最后排站着,省得一个屁崩晕同窗。”
有人没忍住,噗的笑出声。
皇甫逸垂头丧气地走到后排。颜时序拍了拍他肩膀,宽慰道:“身体是双修的本钱,直学士是在助你修行。”
说完,不理会皇甫逸的白眼,跑向玄明堂。
颜时序抵达玄明堂,对着满屋的学子高声道:“速速去天元殿外听课。”
说话间,他扫过众学子,把甘穆、杨元澈和温从简三人纳入视线。
今晚就干他们!
颜时序心说。
午膳后。
颜时序回到学舍,雪衣早早地等在屋中。
见他回来,立刻小声说:“快吃莲子,解毒的。”
书桌上密密麻麻十几颗碧绿莲子,都是它一趟趟从崇真观的园林里衔来。
忙活一上午。
颜时序愣了愣,看着碧油油的莲子,半晌没说话。
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对他最好,感情最纯粹的,竟是一只鸟。
颜时序轻抚雪衣的羽冠,轻声道:“谢谢!”
他坐在桌前,剥莲子吃。
雪衣身子轻盈,极少走路,麻雀似的蹦蹦跳跳,娇声道:“那你能再帮我找本书吗,《幽怪志》看完啦。”
“等处理完手头的事,我就帮你去借书。”颜时序给她喂了一颗莲子,低声道:“午后,待炼阳子外出授课,你去丹室帮我偷几粒解毒丹,就藏在左边架子的第二层第三格,蓝色瓶子那个,我会提前把塞子拔了。”
南宗也会炼丹,但不如北宗专业。
主要是顾含章不喜丹术,认为炭火会灼伤肌肤,使脸蛋变黑。
炼丹方面,也就比他强一丢丢。
“好呀好呀。”
离开学舍,颜时序没去丹室,而是潜入顾含章的院子,坐在石桌边,默默等待。
约莫两刻钟后,顾含章高挑的身影出现在院门口。朴素的道衣藏不住丰腴有致的身段,素面朝天更显天生丽质。
她的皮肤素白晶莹,如同无暇美玉,不需要任何妆容修饰,但颜时序是见过她抹腮红的,那一刻的惊艳至今记忆犹新。
顾含章看了一眼颜时序,不动声色地进入屋子,没关门。
颜时序起身进屋,把门关上。
两人在矮榻盘坐,各占一个蒲团。
“我有三个怀疑的对象。”颜时序开门见山,把今早和皇甫逸的对话,又说了一遍。
顾含章耐心听完,给出判断:
“杨元澈更像幕后之人。”
颜时序松了口气,“我也是这么想的,但面对这样的敌人,我们要尽量谨慎,三个人都要验证。今晚按计划行事。”
之所以选择今晚动手,是因为顾含章负责夜里的巡逻。
他们的计划很简单,锁定目标群体,由颜时序逐一排查,顾含章负责兜底。
顾含章起身从衣柜里找出一枚瓷瓶:“行动之前,把药粉抹在身上,寻常毒物闻之则避。”
颜时序收好瓷瓶,离开院子。
午时三刻,他来到丹室,趁着打扫卫生,拧松解毒丹瓶的木塞,这样雪衣轻轻一叼,就能取丹。
“直学士,我与同窗约好论道,今日无法炼丹了。”颜时序走出丹室,敲开静室的门,向炼阳子请假。
静坐吐纳的炼阳子没有回应。
颜时序也不需要回应,他是自由的,炼制洗容丹也不是刻不容缓。
他只是告知一声。
出了丹房小院,颜时序避开人群,在僻静的花圃处翻出高墙。
金河馆。
馆中的娘子们,或坐在井边洗头,或在树荫下闲聊,或在院中磨练舞技。
丫鬟、馆厮从前院送来瓜果、胭脂、坊里的小吃,来来去去忙活着。
颜时序摸进阿宴的小院,这位管鲍之交正躺在树荫下看书,手边放着茶水点心,丫鬟红儿站在躺椅边,给她摇着小扇。
她衣裙华美,颜色鲜艳,如同一朵刚摘下来的鲜花,透着艳丽和慵懒。听见落地声,主仆二人看过来。
红儿吓了一跳,嗔道:“公子是喜欢上爬墙了?”
“红儿,给颜公子搬张椅子。”阿宴笑道。
待红儿搬来椅子,颜时序已经把阿宴杯里的茶水喝干。
阿宴挥了挥手,红儿自觉地退回屋子。
“我锁定目标了,”颜时序声音很低,脸色严肃:“判官可有消息给我。”
“这么快?”阿宴有些意外,正色道:
“判官让我转告你,此人若是学子,极可能是一位蛊术高手,南诏有六大蛊术,其中有一种蛊术叫‘控心蛊’,母蛊寄生于脑中,与蛊师共生。每月会产下一卵,虫卵入腹,一个时辰便会孵化。
“再一个时辰,经由血液入脑,吞服子蛊者,所思所想便会被母蛊影响。
“前三日,中蛊者会头脑昏沉,思维迟缓,蛊师能施加的影响有限,受制者若能提前察觉,尚有抵抗的余地。三日后,则会彻底沦为傀儡,而受制者浑然不觉。”
“察事厅的案牍库中记载,四十年前,南诏国王曾被此蛊控制沦为傀儡。
“破解蛊虫很简单,心蛊与人共生,不会吃人脑花,南诏有专门的解药,可杀子蛊。”
颜时序脸色一变。
阿宴继续道:“此人能通过惊神阵,便不可能是纵横术。更像是利用母蛊操控自己,避开了阵法。”
“此蛊有何限制?”
“未有详细记载,判官查阅档案,根据已有的事件评估,是不超过三人。”
颜时序大脑飞快运转,如果是以心蛊控制傀儡,之前的推测就得推翻重来。
不,人物关系图依旧有用。
但很多细节要重新审视了。
颜时序重新梳理整个事件的脉络,从贺思齐受到控制,却有余力自尽来看,应该是控心蛊。
贺思齐死于藏珍阁行动后的第二晚。
可见他是在白天的时候,误服了子蛊。
目前已知沦为傀儡的,是程思烈、裴衍,只有两人。
贺思齐已经暴露,却没有被控制,说明幕后之人已经达到上限。
程思烈死后,傀儡名额空出,贺思齐这才被蛊虫控制。
剩下一人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