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紧迫,高袂和顾含章拖延不了多久,颜时序不作废话,握着火光灼目的长刀,化作一道火线穿过廊道。
半人半蛇老者竖瞳映满烈焰,腰身骤然后折,避开横斩而来的刀势。
颜时序手腕翻转,长刀顺势下劈直落蛇身。
在逼仄的廊道中,庞大的身躯意味着活靶子,再怎么敏捷也无济于事。
“当!”
缠绕于刀身的火焰,化为流火四射。
百炼钢刀当场卷刃,只在蛇鳞上划开一道浅痕。
“找死!”
半人半蛇老者吃痛震怒,粗壮蛇尾携劲风横扫而来。
颜时序身子一矮,贴地躲闪,蛇尾狠狠砸在石壁,碎石尘土簌簌滚落。
他单手撑地弹起,长刀如同樵夫的斧子,又是“当当”两下,火星四溅。
百炼钢刀断成两截。
云朔武官使用的百炼刀,韧性还是太差,此等品质,根本扛不住武夫的恐怖膂力。
老者怒吼一声,粗壮蛇身暴走,狂乱的甩动拍打。
狭小的廊道中,颜时序避无可避,当胸挨了一鞭,眼前一黑,吐出一口血箭。
遍布红鳞的蛇躯再次扫来。
颜时序纵身跃起,足尖轻点石壁,如履平地,直扑老者。
既然蛇躯刀枪不入,那就攻击人身。
断刀直取头颅。
似乎是没想到一个人境初期的武者,挨了自己一鞭,还能这般生龙活虎,老者猝不及防,仓促间横臂格挡。
长刀划过苍白的手臂,如同划拉坚韧牛皮,只浅浅割出一道血痕。
颜时序脸色一变。
下一秒,蛇尾从身后勾来,缠住他的腰身,蛇躯团团盘绕,瞬间将颜时序缠住,只露出头部。
老者嘶嘶笑道:“你的刀势空有怪力,不含气机,一个连人境中期都不是的粗鄙武夫,也想破老夫千锤百炼的蛊身?”
蛇躯缓缓收紧,骨骼传来“哢嚓”脆响,颜时序脸色涨红发紫。
“咦……”老者露出惊讶之色,旋即狂喜:“寻常武者,老夫轻轻一绞,便能让他粉身碎骨。你竟有如此强悍的体魄,妙极妙极,血肉一定非常美味。”
他没有急着吞吃猎物,而是扭动蛇腰,盯着他绕来绕去,时而在左,时而在右。
“小子,你额头的异眼是何物?”老者嘶嘶吐信:“方才吞蛇化蛊的手段,又是从何处得来?”
他没见过这样的“同类”。
能让他产生恐惧,如遇天敌的对手,通常都是境界更高的蛊师或蛊兽。
眼前的少年明显实力与位格不符,必有古怪。在他眼中,就如同小儿藏金,怀璧其罪。
颜时序喘着粗气,咧嘴笑道:“等你死了,我烧纸告诉你。”老者冷哼一声:“死鸭子嘴硬,待老夫绞断你全身骨头,助进奏官击退来敌,再细细盘问……”
他脸色陡然一变,一团炽盛的金光爆发,伴随着颜时序的低吼:
“开!”
对方不但蛇身刀枪不入,人身也皮糙肉厚,颜时序毫不犹豫地激活大力符。
磅礴的力道在四肢百骸炸开,硬生生撑开层层箍紧的蛇躯。
颜时序冲破桎梏,右拳如长枪直刺,捣在老者胸口。
闷雷般的巨响在地牢廊道回荡,老者眼前一黑,呼吸骤停。
剧痛之下,他凶性大发,长尾一卷再度锁死颜时序,尖牙狠狠刺入他肩颈,注入毒液。
毒液注入体内,宛如滚烫岩浆,焚毁血肉生机,换作普通武者,此刻已经失去战力。
但颜时序吞蛇化蛊,与老者同出一源,对毒液自带抗性,痛而不废。
“咚!”
颜时序一头撞开老者,肩膀被对方顺势撕下一块血肉。
他顾不上疼痛,转身握拳,拳如长枪,一下又一下地刺在老者胸口。
这半人半蛊的怪物,胜在刀枪不入的体魄和剧毒,纯粹的力量来说,比不上人境后期的武者。
兵器破不开防御,那就靠蛮力震碎他的脏腑。
咚咚声连绵不绝。
拳劲层层透骨,老者胸腔塌陷,口鼻溢出鲜血。
起先他还想反击,只是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蛇身绞杀毫无作用,近身肉搏又不是武者对手。
老者扭动蛇身,朝着石阶逃去。
颜时序抱住蛇尾,沉腰下跨,周身肌肉如花岗岩般坚硬,一根根青筋暴凸,大吼道:
“给我过来!”
长达十米的蛇躯,被他硬生生拖了过来。
老者情急之下,手指狠狠抠嵌石壁,乌黑锋利的指甲刮擦青石,犁出道道泛白深痕,石屑纷飞,却无法抗衡那股巨力。
他慌了,大声求饶:“少年郎……不,这位少侠,老夫无意与你为敌,都是那李怀安擅作主张,与我无关。”
他最终还是被拖了回来。
颜时序只有一炷香时间,杀意炽烈,欺身而上,重拳下打。
拳声沉闷如擂鼓。
老者的皮肤坚韧如铁,可即使是钢铁,在不知疲倦的捶打下,也慢慢变形。
一记记重拳下,老者竖瞳彻底失去光泽,蛇尾仍倔强地缠绕颜时序,并缓慢收紧。
他的胸口彻底捣烂,破碎的心脏将一泵泵鲜血送出体外。
要吃吗,有点下不了嘴……颜时序犹豫几秒,扯开缠身的蛇尾,低头,大口吮饮老者血液。
外面的同伴还在等着他,大力符已经开始读条,不吃也得吃。
“咕噜咕噜……”喉结滚动,他的吞吸仿佛取代了心脏搏动,将一股股血液送入自身体内。
老者的皮肤迅速干瘪,一身精华流失殆尽。
咽下最后一口温热血液,颜时序仰头闭目,面上浮起酣畅餍足的神色。
他脸颊的鳞片变得密集,色泽更艳,双腿出现“融化合一”的趋势,但又很快停止异变。
他的基因里被写入一项新的技能——化蛊!
化蛊后,可拥有蛇鳞防御和毒液两种能力,同时,颜时序能自主控制身体,可以化为半人半蛇的怪物,也可以保留人身,只显化鳞片。
这是老者做不到的。
初步适应身体变化后,颜时序脸颊的鳞片尽数隐入皮肉,竖瞳缓缓收拢,重归圆瞳,恢复常人模样。
他拎着断刀走向廊道深处,进入一间石室。
“颜兄,颜兄你听我说……”
“我不听。”
卫承朔惶恐地声音戛然而止,继而是人头滚落的闷响。
颜时序拎着鸟笼离开地牢,推开一间静室,把鸟笼放在桌上。
颜时序柔声道:“你在这里等我,很快。”
顿了顿,他轻声补充:“撑住,马上就能回家了。”
雪衣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
颜时序大步出门,前往战场,大力符只剩半柱香。
不过因此得了刀枪不入的蛊身,算是意外之喜。
僻静小院。
李怀安身边的暗卫刚加入战场,两具尸体便诡异复活,抓住身边无人的空隙,展开袭杀。
屋顶的仆役最先洞悉危险,待要挽弓救援,已然不及。
眼见刺客逼近,李怀安面不改色的抽出佩刀,刀光连闪,两具身体拦腰而断,血淋淋的脏器流了一地。
残躯中飘出丝丝缕缕的阴气,如蛇游走,扑入李怀安体内。
他身子一僵,血液冻结。
“咻!”
一柄漆黑如墨的小剑破空而来,直刺李怀安面门。
与此同时,与此同时,一名黑衣蒙面人翻墙入院,右掌裹着阴寒之气,拍向他胸口。
李怀安鼻孔喷出两道白雾,气血滚滚如沸,驱散寒意。
他挥刀磕开漆黑小剑,与蒙面人对了一掌。
狂暴的气机掀起狂风,李怀安岿然不动,蒙面人倒飞出去,落地的瞬间,她脚底浮现一道太极鱼,徐徐转动,卸去力道。
“南宗的?”李怀安打量着对方:“没入地境,就敢出来做事!”
南宗与北宗不同,后者养气炼体,肉身比武者更强,人境时便擅长搏杀。而南宗真正发力是在地境,阴神出窍,勾魂摄魄,杀人于无形。
顾含章从怀里掏出一把纸钱,抖手甩出,纸钱纷飞。
呜呜……夜风骤然变冷,如泣如诉,黑暗中似乎藏着数不清的孤魂野鬼。
顾含章掐动御鬼诀,游荡于此间的阴魂源源不断地涌入,投入地底。
“锁!”
几乎化为阴土的地面,探出常人看不见的黑色锁链,缠住李怀安的脚踝。他明明未被实质束缚,双脚却动弹不得。
“雷!”
黑色的闪电当头劈下,正中百会穴,他双眼翻白,短暂失去意识。
漆黑小剑疾如利箭,朝着胸口射去。危急时刻,屋顶箭雨飞来,其中一箭撞偏剑锋,使其偏移数寸,未能洞穿心脏。
顾含章暗叹一声,召回飞剑,一边闪避箭矢,一边抹去剑上血迹。
接着,她从兜里取出一只草人,将血迹抹在上面。
草人燃起火焰,转瞬间化为灰烬。
僵立不动的李怀安“哇”的吐出一口鲜血。
“进奏官!!”
众暗卫大凛,当即分出数人前来驰援。
“不用管我。”李怀安喝道:“他们已是强弩之末,做自己的事。”
李怀安擦去嘴角血迹,持刀冲杀而来,他体型肥胖,冲锋起来如同蛮牛野猪,气势汹汹。
百炼刀盈满气机,蒸腾空气,当头劈下。
顾含章脚下太极鱼浮现,拓展出乾坤震坎离八门,她轻轻后撤一步,出现在李怀安身后。
她原本站立的位置,出现一道浅浅的刀痕。
李怀安一刀落空,回身横扫,煊赫的刀光扫出一道弧光。
他快修出刀罡了……顾含章再次凭借身法闪避,她没有选择反击,一次次的闪避,在煊赫的刀光中辗转腾挪。
既不逃离,也不近战。
此时,相隔不远的另一处战场,金甲力士已经毁掉三具,暗卫和武官也有四人阵亡,院墙和茅房坍塌。
高袂从一开始的主力,转变成辅助,填补傀儡狗不够灵活的缺点,防止它被破坏。
愿力所剩不多,不能再随心所欲地抵挡刀锋,否则愿力耗尽,暗卫中擅长使毒蛊师就有了可乘之机。
反观己方的毒烟,此刻已经挥发干净,无法再牵制敌方。
双方看似难分胜负,实则己方手段已经耗尽,待金甲力士消散,局势便不可挽回。
行动之前,他和颜时序推演过许多次,胜算最大的方案是由颜时序完成斩首,然后用尽所有手段,以最快速度清理武官。
一旦被拖入消耗战,则必败。
云朔众人皆是精锐,洞悉局势,因此稳打稳扎,有条不紊。
李怀安身随刀走,刀刀凌厉,追着顾含章穷追猛打。
尽管他受伤不轻,但武夫体魄强悍,气血旺盛,战力并未折损太多。反倒是南宗的这个女修,刚才的爆发似是用尽了手段,后继无力。
李怀安追逐流萤似的扑杀一阵,挑眉道:“你在拖延时间?”
还有帮手!?
突然,兵众中传来凄厉的惨叫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