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事厅衙门。
值房,袅袅檀香中,一封封密信流水般送来,杨判官伏案阅览,目光在几封摊开的密报上来回游走,神色凝重。
自从颜时序辩赢抱月,东都底下的暗流愈发汹涌。
成照军主力撤退二十里,潜入东都的细作却越来越多,有的被逮捕、处决,有的被暗中监视。
而在众多陌生“势力”中,东都三剑客最让察事厅忌惮,先灭袁宅,后灭云朔进奏院,这个凭空出现的团伙,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壮大。
今日纷飞而来的密信,有关于袁宅的,有关于云朔进奏院的。
杨判官仔细梳理袁峰和李怀安的人际关系,确认这是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
仿佛他俩真的是死于作恶多端。
那袁峰死于哄擡米价,李怀安又是为何而死?
东都三剑客选择目标,总得有个诱因,不能是点兵点将,点到谁就是谁吧。
所以,查清楚李怀安近期的行动,或许就能顺藤摸瓜揪出东都三剑客。
但云朔进奏院无一活口,散布于外的暗卫则潜伏了起来,女眷不知所踪,无从查起。
好在有灵犬可以寻迹追踪。
天策军昨日调遣灵犬验证过,现场确实有东都三剑客的气息,与袁宅中一致,此外,消失的女眷气味都能在进奏院中找到。
唯独有四道气息,进奏院中查无此人。
东都三剑客,人数激增到七人了。
云朔进奏院覆灭后,东都府的捕役、暗子,一下子活跃起来。
因为李怀安手里的名册不翼而飞。
昨日察事左丞下了命令,全城缉捕“东都三剑客”,务必要在东都府之前,得到名册。
“多事之秋啊。”杨判官拿起茶盏,抿了一口。
这个时候,穿着窄袖公服的吏员,疾步入内,躬身道:“判官,守卫来禀,衙门外有人求见。”杨判官没有擡头:“何人?”
吏员报出暗号:“承天察微,镇守两京。”
杨判官擡眸,眉头微皱:“带来进来。”
这小子不应该在道学馆吗,来衙门作甚。
一炷香后,吏员领着颜时序进入值房,躬身退下。
杨判官又恢复沉浸案牍的姿态,头也不擡:“何事不能向阿宴通传,她才是你的上级。”
越级汇报是禁忌。
他最反感没有规矩的下属,主要是这小子上次来衙门,敲了他一百两。
厅内的颜时序擡头挺胸:“属下来给判官献宝。”
“哦?”杨判官擡头,“什么宝物?”
颜时序大步上前,在杨判官审视的目光中,解开包裹。
质地白洁、边缘镶着金丝的日晷底座映入眼帘。
杨判官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瞬间弹起,腹部撞在案沿,堆积如山的案牍“哗啦啦”倾倒,他浑然不觉,目光死死盯着日晷底座。
僵立了足足十几息,杨判官眼中失去沉稳,表情失去严肃,难以置信道:“你,你……”
“你”了半天,他惊疑不定地拿起日晷底座,走到窗下,借着金灿灿的朝阳,看了又看。
是真的……
日晷的盘面,他早已鉴赏过无数次,工艺精巧,普通匠人难以仿制。天翎国进贡的宝玉更是绝无仅有,中原仅此一块。
“你怎么得到的?”杨判官神色和语气都很复杂。
在校书郎们的分析推演中,九畴衡元阵衍化无穷,虚实难测,若要以巧破之,需海量筹算底数逐一验证,耗时耗力。
察事左丞近期已经不再向他过问此事进度。
谁想,短短几日,日晷底座就摆在了面前。
颜时序倨傲笑道:“我原以为九畴衡元阵有多厉害,岂料两天时间,便摸索出阵法规律。那云墨真人浪得虚名,无谋少智,令人发笑。”杨判官惊疑不定。
他沉吟几秒,露出温和笑意:“日晷关乎察事厅大业,你且在此稍等,我替你向左丞邀功。”
说着,招呼值房内的吏员端来糕点,好生招待,自己则怀揣底座,大步离去。
出了值房,杨判官越走越快,脚底生风,停在二堂后侧的内廨外。
这是察事左丞休憩之处,只有心腹可入。
杨判官高声道:“左丞,属下有要事禀告。”
值守的书吏快速入内,旋即出来,引他进去。
内廨装饰得富丽堂皇,仅是厅内铺设的宣州贡丝混驼绒织就的地衣,便值十金。
察事左丞一身绯色宽袖官公服,戴垂脚软襆头,腰间悬银鱼符,正于矮榻打坐冥想,两名内侍低头煮茶。
杨判官把包裹恭敬地摆在茶几上:“左丞,颜时序窃出日晷底座了。”
静坐中的察事左丞瞬间睁眼,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杨判官小心解开包裹。
刚解开包裹,察事左丞已经蹿了过来,一把抓起日晷底座,在窗边细细端详。
“果真是日晷。”左丞面白无须的脸上,露出狂喜之色。
杨判官却脸色凝重:
“左丞,此事颇有蹊跷,论修为,那颜时序不过人境,论才学,他到底是失忆之人,而要破阵,须通晓八卦易数、九宫术法。日晷底座来得太容易了。”
左丞脸上喜色渐渐收敛,声音阴柔低沉:“你的意思是……”
杨判官垂眸道:“左丞所想,便是下官所想。”
察事左丞眯起眼,沉吟片刻:“调两名甲级蝉刃潜在偏厅,调一支缉事郎藏于屋后,把颜时序唤来,本官亲自问话。”
杨判官领命退下。
值房。颜时序刚吃完一碟糕点,便有一名吏员踏入屋中,恭声道:“左丞有请。”
颜时序起身:“带路。”
两人穿过一栋栋公房,抵达内廨。
踏入门槛,只见崇真观中有过一面之缘的察事左丞,端坐在朱漆坐榻上,身后一面六曲屏风,青漆案几上,铜炉檀香袅袅。
铜炉边是洁白的日晷底座。
杨判官立在一旁。
“颜时序见过左丞。”颜时序躬身行礼,耳廓忽然一动,捕捉到极细微的、数量众多的呼吸声,以及衣物摩擦声。
外面有伏兵。
他的感官极为敏锐,强于普通人境武者。
察事左丞端起茶盏,笑容满面:
“监军需要明宗国库重返中枢,本官亦要靠它登上东都察事厅厅使之位。
“云墨真人将它束之高阁,察事厅也没法子,你倒是给了某一次又一次惊喜。察事厅能人异士无数,却及不上你啊。”
颜时序躬身道:“属下惶恐!”
左丞端着茶盏,也不喝,缓缓道:“这日晷是怎么取出来的?你真破了九畴衡元阵?还是说,是云墨真人帮你破的?”
随着此话,偏厅中出现两道微不可察的呼吸,很低,很缓。
颜时序心里一凛,屋子也埋伏了高手。
偏厅的呼吸声,他原本没有捕捉到,对方隐藏的很好。
可当察事左丞问出这话,偏厅埋伏的高手,似乎处于了随时扑击的状态,故而被他察觉。
这时,杨判官似笑非笑道:“这个问题很难回答?”
PS:右眼上眼皮,痉挛似的跳了一个星期,有没有眼科的读者,给我科普一下这是咋回事?要去医院吗。
今天要出远门,字数少点,下一章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