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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一章 丢了


更新时间:2026年08月05日  作者:卖报小郎君  分类: 仙侠 | 修真文明 | 卖报小郎君 | 临圣 

落日缓缓向西沉坠,天际铺开如火般绚烂的晚霞。

洛水顺着人工开凿的支脉流入阊阖门,再经嘉豫门,最后于宫城中汇成一片小湖。

湖面映着熔金般的晚霞,在凉风中荡漾起层层叠叠的碎光。

远处是连绵的建筑群,荒凉破旧,杂草丛生。

这座大明宫始建于女帝时期,曾一度取代长安的太极宫,成为帝国的心脏。

大明宫占地三千二百亩,四面列十一座城门,殿宇疏布,池苑亭散漫相间,世上再无这般气派的皇城。

到了三王之乱期间,异姓王裴罗骨占领东都,入主大明宫,自立为帝。

两年半后,裴罗骨在病床上被长子掐死,叛军也被大圣朝廷驱逐,撤离前,一把火烧了大明宫。

史书记载:“宫室焚烧,十不存一,百曹荒废,曾无尺椽”。

之后,大圣历经三代皇帝,调拨六十万贯修缮,但只是简单修补,再也无法恢复当初的规模。

这座盛极一时的皇宫,一如当下的王朝,早已日薄西山。

湖畔,白发苍苍的老人侧卧矮榻,一手支着脑袋,一手握着鱼竿,鼾声如雷。

身后三丈外,站着缉事郎、判官、都虞侯、左厢兵马使……足足四十余人。

这些在东都呼风唤雨的实权人物,屏息静候,生怕吵醒了榻上酣睡的老人。

这时,察事左丞提着袍摆,沿着荒草丛生的蜿蜒小径,从远处小跑而来。

他正要穿过人墙,靠近矮榻,便听都虞候压低声音警告道:“监军不喜欢钓鱼时有人打搅。”

察事左丞回头瞟他一眼,阴柔冷哼:“本官还需要你提醒?”

他自顾前行,停在榻前,弯下腰,小声呼唤:“义父,义父……”

榻上白发苍苍的老人惊醒,含糊地“啊”了一声:“鱼上钩了?是不是鱼上钩了!”

钩上不挂饵料,怎么会有鱼上钩?察事左丞谄媚道:“孩儿有事禀报。”

锦衣华服的老人缓缓坐起身,望着浮在湖面的鱼漂,声音不疾不徐:“能让你小子火急火燎的过来邀功,不是小事吧。”

“义父英明。”察事左丞回头看向一层又一层的人墙,道:“请义父屏退外人。”

老人没有回头,朝身后挥了挥手。人群默默后退。

察事左丞这才露出喜色,道:“义父,日晷底座到手了。”

老人目光依旧不离鱼漂,仿佛世上没有什么事能让他分心,淡淡道:“你麾下何时出了此等人才,竟能从云墨真人布置的阵法中窃出日晷底座。”

察事左丞蹲在老人身边,语气极为谄媚:“义父放心,此人来历清白,全凭才智破阵,并非崇真派安插进来的细作。”

说罢,他从袖中摸出几张宣纸:“义父看完便知。”

老人没接,缓缓道:“能以巧破阵,必是精通算术之才,本座就不看了,看也看不懂。”

他和寻常的花甲老人一样,语气、情绪都很温吞,慢悠悠的。

察事左丞试探道:“那……孩儿近期便将日晷送回长安?”

老人的目光终于从鱼漂挪开,扭头瞥了他一眼:“就这么急着把我赶去长安?”

察事左丞神色一变,匍匐在地,颤声道:

“义父明鉴,孩儿是替义父不忿,当年要不是您鼎力相助,那位不可能坐上至尊之位,结果因为一些小事,便将您贬来东都,分明是卸磨杀驴。您在东都一待就是十九年,是时候重返长安了。”

老人声音嘶哑而温吞:

“人生七十古来稀,本座七十有二,早已无心权力。便是回长安,也是养老去的。明宗日晷不必送去长安,让心腹暗中调查,不要声张,本座就指望它养老了。你是我最倚重的义子,本座归养前,会为你铺平道路。”

察事左丞欲言又止。

老人挥挥手:“下去吧。”

察事左丞扶着矮榻起身:“是。”

他躬身退下,走了几步,身后忽然传来老人轻飘飘的声音:“对了,是何人窃出日晷底座?”

察事左丞压低声音:“此人叫颜时序,颜公后人。”

老人专注的望着鱼漂,仿佛没有听到。

宁阳坊。

院子里传来脚步声,漆黑的院门敞开一条缝。

老儒生看清来访者的面容,愣了愣:“伯衡?”

他侧身让开身位,待颜时序钻入门缝,皱眉道:“你此刻不在道学馆,来此作甚?”颜时序没有答话,快步进入堂屋,这才从怀里摸出印信和鱼符:“先生,我已经盗出日晷底座,向察事厅复命,如今已经是察事左丞麾下的堂下缉事。”

刚迈入堂屋的老儒生,当场愣在那里。

他怔怔地望着自己的学生。

颜时序从他眼神中看到了震惊、茫然和陌生。

老儒生劈手夺过印信和鱼符,看了又看,摸了又摸,渐渐消化情绪,接受事实。

老儒生的第一反应,不是问询,而是大步走出堂屋,打开院门,探头在巷子里张望。

确定无人跟踪后,他沉着脸回屋训斥:

“你刚入察事厅,又是如此敏感重要的职位,怎可轻易来见我,若是被跟踪,岂不是前功尽弃。”

“先生放心,我自有防备手段。”颜时序自信满满。

他的五感六识足够敏锐,等闲人境修士无法跟踪,天上还有雪衣盘旋巡视,方圆五百米尽在掌控。

老儒生眸光暗沉:“你怎么破解藏珍阁阵法的?”

颜时序娓娓道来,把功劳推给了顾含章和察事厅校书郎,当然,自身也在其中发挥了一定的辅助作用。

在顾含章和察事厅高层面前,他可以四十五度角望天,淡淡的说一句:地境阵法,很难吗?不是有手就行吗。

但在这位知根知底的先生面前,他不敢人前显圣。

因为无法用苦学、顿悟来解释突然暴涨的数学天赋。

数学天赋这东西,生来有就有,生来没有,那这辈子也不会有了。

“原来如此。”老儒生感慨道:“今年的代理阴差,倒是个能人,比过去那些强多了。”

“先生与顾含章见过吗?”颜时序试探道。

老儒生摇了摇头:“我、阴差、画师和医官,每三个月碰面一次,交换情报。三月期限未到,我还没见过她。”

回头得和顾含章通个气,让她把功劳背下来……颜时序道:“先生,如今我成功打入察事厅内部,但明宗国库的后续调查,察事厅似乎没有让我参与的意思,我是继续潜伏,还是寻个机会窃出完整的日晷?”

老儒生道:

“你且在察事厅蛰伏,以察事左丞对你的倚重,你会有很多机会接触到重要情报。至于明宗国库,现在不让你参与,不代表日后没有机会。接下来,我会想办法帮你立功,助你在察事厅走到更高更远。”

真巧,忘机道长也是这么想的。希望别让我卧底太久,否则三年又三年,混成老大的话,我很难不变节。颜时序当即道:“察事厅最近在排查成照的细作。”

老儒生皱起眉头:“漕运畅通后,东都府分发大量的冬麦、菘菜、芸苔、芦菔的种子,配发粪壤,城中灾民纷纷回乡耕种备冬。城中灾民数量本该锐减,但近期却有源源不断的流民涌入城中。”颜时序也皱起眉头:“成照想再来一次火烧南市?”

“不单单是成照,恐怕各大藩镇都有推波助澜,成照不是孤军奋战,中原诸藩都是他的同伙。各藩不敢明面上与朝廷决裂,但在父死子继上,是与成照站在统一战线的。”老儒生说道:

“如今,我更担心这群骄兵悍将。东都府和察事厅再严防死守,也不可能防贼千日,再来一次火烧南市,伤亡只会更大。”

只是火烧南市反而是危害最小的,就怕憋着更大的坏。颜时序心中不免沉郁。

老儒生突然叹息道:“东都局势日益复杂,最近兴教坊出了件大事,云朔进奏院覆灭了,一个自称‘东都三剑客’的势力,把云朔进奏院杀了个干干净净,察事厅正在追杀这伙人的踪迹,你若有消息,第一时间通知我。”

颜时序一愣:“东都三剑客覆灭云朔进奏院,想来不是藩镇势力,是不是朋友不知道,但应该不是敌人。先生为何要关注这个势力?”

老儒生解释道:

“云朔不服王化,敌视朝廷,东都内忧外患之际,云朔绝对不会冷眼旁观,暗中必有谋划。若能得到名册账目,或许可能顺藤摸瓜,查出云朔进奏院的部署。”

颜时序眼睛骤亮,思路霍然打开。

他一直苦恼李怀安已死,无法追查云朔和成照的图谋。

名册账目就是突破口。

藩镇进奏院在东都,毕竟势单力孤,想成大事,就一定需要本地官员的帮助。

李怀安近半年内的贿赂对象里,很可能就有暗中投靠云朔的官员,这些人肯定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干什么。

把这些人抓进大狱里审一审,一切都水落石出。

可问题是,我没有足够的理由捉拿官员,总不能说名册在我手里吧……颜时序有些犯难。

明着来肯定不行,得罗织罪名,或者趁夜潜入,严刑拷打。

又谈了一阵,颜时序知道了星槎渡近期的目标:铲除藩镇细作,守护东都。

这让他心中大定,暂时不用担心夹在察事厅和星槎渡之间,提心吊胆。

他正要告辞离去,院门忽然敲响。

老儒生和颜时序神色一凛,齐刷刷望向院子。

敲门声蕴含着某种规律。

老儒生脸色顿缓,低声道:“是我的线人,你进里屋藏好。”

颜时序快速进入里屋,藏在门后。

老儒生走入院中,很快领着一个布衣汉子回到堂屋。

老儒生皱眉道:“暮鼓马上就要响了,这个时候来找我,是出了什么事吗。”

布衣汉子急道:“先生,刑二丢了。”

门后的颜时序顿时色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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