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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九章 后怕


更新时间:2026年09月10日  作者:卖报小郎君  分类: 仙侠 | 修真文明 | 卖报小郎君 | 临圣 
成照以西山据点为饵,引出察事厅的主力,再蛊惑灾民聚众闹事牵制城防军,从表象上看,这一切都是为了覆灭察事厅主力。

为后续成照细作在东都搅风搅雨做铺垫。

可当察事左丞听到“有贼人潜入内廨盗宝”,他才幡然醒悟,覆灭察事厅主力只是其一,其二是想趁衙门守备空虚,盗取明宗日晷。

一箭双雕之计。

明宗日晷事关国库,不只监军重视,长安的那位更加重视。

成照若以此物为筹码,要求朝廷承认父死子继,朝廷答应还是不答应?

答应,那整整一年半的战争白打,耗费那么多钱粮,死那么多人,全部付之东流。

不答应,明宗国库线索断绝,朝廷十年大计化为泡影。

不管哪个选择,都需要有人出来承担责任。

察事左丞手脚发凉,如坠冰窖,返回东都的路上,他还在庆幸自己保住了三成的缉事郎,虽伤筋动骨,好歹没把家底彻底搭进去。

可现在,他感觉自己正一点点滑向深渊。

察事左丞青筋暴凸,怒不可遏:“小小一座衙门都看不好,被成照玩弄于股掌之间,尽是一群废物!废物,废物!!”

赔光家底,最多搭上前程,丢失明宗日晷引发的一系列变故,可能丢了命。

身后,刚从战场回来的缉事郎们纷纷停下来,有些茫然,有些惶恐。

距离有些远,他们没听清对话,但见左丞暴怒失态,也能猜到衙门出了大事。

要知道,哪怕折损两百多名同僚,左丞也是静气在胸,能稳住局面。

李希声和杨满仓目光对视,心头沉重。

他俩是左丞的心腹,知道内廨遭盗意味着什么,更知道对左丞而言,这意味着什么!

值守衙门的缉事郎战战兢兢,满脸惶恐。

左丞从未这般失态,但想想也正常,密室里的古玩、字画、珠宝付之一炬,搁谁受得了?

方才说话的缉事郎被同僚推了一把,壮着胆子道:“我等守卫不利,罪该万死。不过,不过……潜入内廨的两名贼子,已被颜缉事斩杀,他们盗出的重宝,也被颜缉事截下。”

嗯?察事左丞怒容一僵,难以置信,又无比迫切地追问:

“贼人已被斩杀?并未带出重宝?”

确定没有带出重宝?

缉事郎惭愧道:“回左丞,贼人已被颜缉事斩杀,不曾有物件流出但,但贼人放了一把火,把内廨烧了,我等未能抢出财物。”

峰回路转!

即便察事左丞身居高位多年,早已养出深不见底的城府,此刻也难以自控,流露出从大悲转为大喜的激动。

“颜缉事何在?”察事左丞深吸一口气。

“颜缉事受了重伤,在值房休养。”

缉事郎刚说完,只觉眼前紫衣一闪,察事左丞已经消失不见。

夜已深。

值房,颜时序盘坐矮榻,冥想炼神。突然,板门“哐当”撞开,一袭紫衣狂风般扑入堂中。

以颜时序目力也只觉眼前一花,风尘仆仆的察事左丞便出现在眼前。

察事左丞幞头歪斜华贵的紫袍脏污不堪,散发浓重血腥味,骨相硬朗的脸庞上,汗水混合着尘土和鲜血,狼狈极了。

这么惨的吗……颜时序挣扎着起身行礼:“左丞,您总算回来了。”

察事左丞连忙摁住他的肩膀:“不必行此虚礼。本官听说你斩杀贼人,受了重伤,特来探望。”

他没有直接询问日晷在哪里,而是问候颜时序伤情。

颜时序立刻露出受宠若惊之态:“左丞待我恩重如山,属下自当以死相报,所幸没有被贼人盗走日晷。否则,属下只有一死以谢左丞知遇之恩。”

察事左丞得到肯定答复,终于把悬着的心放下,忙问:“日晷在何处,可有损坏?”

颜时序俯身从矮榻底下拖出麻布包裹:“幸不辱命!”

察事左丞飞快接过,解开包裹,一抹莹白映入眼帘。

他把日晷凑到烛光下,仔仔细细地察看,片刻后,他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松弛下来。

“伯衡,多亏了你,多亏了你啊。”察事左丞拍着颜时序的肩膀。

这声“伯衡”喊得情真意切。

姐夫都没这么亲切地喊过我……颜时序忽然眉头一皱,露出痛苦之色。

察事左丞一惊:“受了内伤?”

颜时序捂着胸膛:“今日能活下来,实属侥幸。潜入内廨的两名贼子,非等闲之人,是人境中期的武者。”

察事左丞错愕道:“人境中期?”

还是两个?

在他看来,颜时序能活下来,并成功斩杀贼人,那么敌人的实力绝对不会超过人境初期。

以人境初期的实力搏杀两名人境中期?

这是不可能的。

颜时序道:“今夜左丞遣人召我回衙门,我便知是有大事,所以带上了炼阳子道长赠予的沸血锁魂丹,正因为有此丹加持,属下才能搏杀两名贼人。”

他没有隐藏敌人的境界。

潜伏在察事厅中的成照细作,一定知道两名贼人的境界,他若是隐瞒,反而告诉对方——我在隐藏实力,我有问题!

火烧内廨,是为了防仵作尸检,不让察事厅发现两名贼人死的太简单。

经验丰富的仵作,能从尸体的创口、伤势,判断出杀人者的实力。

颜时序满脸后怕,继续道:“属下受了极重的内伤,好在锁魂丹护住了我的性命,属下事后服用丹药,已大为好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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沸血锁魂丹……察事左丞自然知道此丹的功效,他扫过颜时序满身的“绷带”,沉吟两秒,赞赏道:“你踏入人境不过月余,便能借丹药之力搏杀两名人境中期,天赋属实惊人,本官果然没看错你。”

颜时序听出了察事左丞话语里,不愿刨根问底的意思。

“属下怀疑察事厅中有成照细作。”

察事左丞眯起眼,缓缓道:“伯衡有何见地?”

颜时序把自己的推测,一五一十地告知左丞,并解释了他随身携带日晷,封锁察事厅,不允许任何人包括两位判官接触日晷的原因。他本来想加一句“或许和私通东都三剑客的是同一人”,最终还是没有画蛇添足。

因为东都三剑客明显不属于成照、云朔阵营。

“你做得很好,就该如此。”察事左丞欣慰道。

他以讨论的语气问道:“伯衡觉得,谁的嫌疑最大?”

颜时序摇头:“卑职入职不过一旬,对众同僚不太熟悉,实在没有明确目标。”

顿了顿,补充道:“不如将知情者全部投入大狱。”

察事左丞:“……”

你倒是杀伐果断,察事厅今夜损失惨重,再把知情的高层统统投入大狱,衙门如何运转?

“察事厅遭逢大变,不宜大规模牵连,本官会将此事报于监军,请他老人家调内察司来处理。”察事左丞叹息道。

内察司专查内部贪污腐败、卧底等事。

正常情况下,察事左丞是很抵触内察司调查自己下属的,但今夜这番变故,他已经兜不住了。

内察司?

听李希声说过,内察司又棘手又难缠,就像一群饥肠辘辘的野狼……颜时序祈祷内察司只查今晚的事,不要注意到自己。

想到这里,他剧烈咳嗽起来,皱眉道:“遭逢大变……听左丞的意思,察事厅损失极大?”

察事左丞再次叹息,语气低沉:“三百缉事郎,回来的不足百人。”

颜时序咬牙切齿:“等我养好伤,这笔血债,迟早向成照讨回来。”

察事左丞道:“你先好好养伤,其他的不用多想。晚些时候,我会派人送疗伤丹药过来。”

颜时序忙道:“属下回家休养几日便好,不必浪费丹药。”

快给我病假,正好避开内察司。

察事左丞摇了摇头:“你是亲历者,内察司必然问询,区区疗伤丹药,察事厅还是有的。”

颜时序:“……”

察事左丞值房。

内廨是左丞休憩之地,并非办公之所,如今它成一片废墟,察事左丞只能回值房办公。

值房宽敞简约,没有昂贵羊绒地毯,没有名家字画,没有五彩缠丝玛瑙杯,没有青瓷茶具。

堂中整齐摆放着二十只箱子,箱中码着金饼银锭,还有烧得乌漆抹黑的铜钱。

这是缉事郎们从废墟中搜集来的,用新的木箱装好。

能在熊熊大火中保存下来的,也就只有金银铜了。

察事左丞俯身拿起一块金饼,细细摩挲,缓缓道:

“金银虽重,到底是有价之物,本官那只高宗朝的秘色瓷,烧了七窑才得一只,冰裂纹细如蛛丝。如今世面上,品相完整的不过四只。三王之乱后,王书圣的字帖毁于战火,十不存一,那幅《春水帖》是为数不多的真迹。

“画圣顾景玄大器晚成,晚年画作只有三幅,我得其二……”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自己的藏品,眉宇间尽是沉痛。

杨满仓、李希声、杨判官、陈判官并肩而立,垂眸不语。察事左丞回过身来,化悲痛为怒火,目光锐利扫过四人:

“今夜这番变故,察事厅中必有细作,尔等跟了我多年,我实不愿细作出在你们之中。本官已经传信给监军,请他老人家调北衙内察司严查。结果没出来之前,你们就不要离开衙门了。”

众人躬身道:“自当如此。”

陈判官满脸羞愧:“卑职无能,没有提前察觉出成照的阴谋,险些害得左丞万劫不复。”

杨判官叹息道:“属下已经差人问询城防军,闹事的灾民悍不畏死,坊中亦有市井恶少作乱,这些人中不乏心智错乱者,这手段疑似纵横术。与成照交手一年多,未闻成照军中有纵横高手,以至于我等猝不及防,没能察觉出成照的连环计。

“现在看来,成照和云朔联手了。”

以察事厅的情报网,各个势力的属性、强弱项,自然是一清二楚。

云朔的强项是纵横术和蛊术。

李希声后怕道:“幸好今夜有颜缉事坐镇衙门,否则万劫不复。啊,当然,这一切都是左丞英明神武,将颜缉事召回衙门值夜。”

察事左丞冷哼道:“伯衡不但立了功,而且是大功。那两名贼人是人境中期的武者。”

什么?!

众人骇然。

杨判官瞠目结舌:“不可能!他踏入人境不过月余,如何斩杀两名人境中期?”

陈判官斟酌道:“虚报功劳?”

察事左丞冷着脸:“然后等着我们去拆穿?他保住明宗日晷,已是大功一件,何必冒着被责罚的风险虚报功劳。再者,我离去前已经做好部署,衙门并非毫无守备力量,成照和云朔机关算尽,不会在这个节骨眼马虎敷衍。”

李希声难以置信道:“左丞言之有理,可他如何做到的?”

李希声踏入人境中期数年,至今也不敢说能稳杀同境武者,一时间有些接受不了。

察事左丞道:“伯衡服用了沸血锁魂丹,他以北宗养气法入人境,根基深厚,辅以此丹功效,杀人境中期并非难事。

“本官与你们说这些,不是要听你们质疑他。而是告诉你们,要不是伯衡提前察觉出不对劲,向监军求援,察事厅的家底就得葬送在西山。

“要不是伯衡今夜守住内廨,陈判官、杨判官你们头上这顶乌纱帽就得和脑袋一起搬家。

“你俩司掌情报,却没察觉出成照的阴谋。罚俸半年,杖责三十。”

两位判官垂眸不语,李希声依然难以置信,但识趣地不再说话。

看得出来,左丞对颜伯衡的维护之心极强,再去质疑,就是给自己找不痛快。

察事左丞面色稍霁:“内察司来之前名,你们先写一份名单给我,罗列出怀疑对象。”

四人互相看着彼此,眼神顿时古怪起来。

值房。

颜时序侧卧在榻,休憩了一个时辰,直到被敲门声惊醒。

门外传来吏员的声音:

“颜缉事,左丞有赏。”

颜时序立刻睁开眼,心说赏赐来得这么快?

他还以为要走漫长的流程,得过阵子才能领赏。

没想到左丞效率这么快,这么看来,左丞确实很后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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