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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四章 救人


更新时间:2026年10月01日  作者:卖报小郎君  分类: 仙侠 | 修真文明 | 卖报小郎君 | 临圣 

池心浸着一轮圆月,水面寂然无波。

一根竹篙斜斜插入水中,搅碎了满池月光,小舟荡起的涟漪层层叠叠扩散开。

阿宴慵懒地躺在船尾,红艳华美的衣裙盖在身上,露出圆润香肩,酥胸若隐若现。

入秋了,晚风清爽宜人,她手里拎着一壶酒,俏脸酡红如醉。

颜时序把船泊在池心,放好竹篙,往她身边躺下,望着天上的圆月。

阿宴把脑袋枕在他肩头,和他一起看月亮:“此情此景,当赋诗一首,颜郎才华横溢,可有雅兴吟诗一首?”

颜时序惋惜道:“我现在是贤者时间。”

阿宴眨了眨眸子,长长的睫毛颤动,满脸疑惑。

颜时序直白道:“我的才华都在以无上妙法渡入阿宴娘子体内了,此时脑子空空荡荡。”

阿宴啐了一口。

两人享受着凉风,颜时序笑道:“阿宴,我这宅子可气派?”

阿宴嫣然道:“奴家觉得,它还缺一个当家主母。”

颜时序侧头,看见一双如含秋水,荡着媚态的眸子,暗含着期待之色。

他没接话,转而道:“可惜啊,我打算卖了。”

“卖了?”

“等东都打完仗,流民归家耕田,我便辞官前往江南。”

阿宴大急,连忙撑起身子,盖在身上的华服滑落,露出颤巍巍的白腻山峰,她恍然不觉,急道:“颜郎,你文武双全,又是颜公之后,他日若能去长安,必定前途无量,怎可去江南?”

江南虽然富庶安逸,却远离帝国权力中心。

通常是辞官或被贬,才会定居江南隐居、治学。

其实姐夫也不同意他去江南。

最近,他几次三番提出要去江南隐居,远离纷纷扰扰的乱世。

但姐夫每次都会生气,明明自己是江南人,言语间却对江南嗤之以鼻,说好男儿要么在边疆,要么在庙堂。

颜时序不理他。

这一个多月,他一边为生存苦苦挣扎,一边努力修行、读书,仿佛又回到了当年废寝忘食的学生生涯。

可当初没日没夜的读书,是为了以后不再吃苦。

既然现在已经有能力过上富足无忧的生活,为何还要为这个陌生的粪坑世界拚命?

颜时序唯一放不下的就是东都。

等战事结束,确认东都不再有沦陷危机,街坊邻居都能好好活着,他就南下。

颜时序叹气道:“世道这么乱,投身朝堂又如何?躲得过战乱,躲不过党争。我武道小成,只要积蓄足够的钱财,便可一生逍遥。至于重振门楣,我在江南治学教书,一样可以重振门楣。”

阿宴嘟哝道:“可惜了你的天赋。”

她旋即又笑了起来,双臂勾住颜时序脖颈:“颜郎,那等东都战事平息,我们一起南下,找个山清水秀之地隐居。”

颜时序斜她一眼,嗬嗬道:“我才不带你呢。”

阿宴大怒,拎起酒壶就往他脸上浇。

颜时序猝不及防,酒水灌入鼻腔,连连咳嗽。

阿宴咯咯笑道:“呛死你这个负心郎。”

颜时序怒道:“刚才太怜香惜玉了,不给你点颜色瞧瞧,你摆不清自己的位置。”

翻身压了上去,挤开阿宴两条修长玉腿,腰部一沉。

阿宴中箭似的僵住。

酒意渐浓春思荡,玉龙暗搅泛红浪。

舷板微摇舟轻响,涟漪漫逐月华荡。

阿宴白皙的肌肤染上醉人的红晕,紧紧搂着他的腰,如泣如诉:“颜郎,带我去江南……”

颜时序暗叹一声。

他以前是不信日久生情的,现在信了。

“适才相戏尔。”颜时序一边展示良好的腰力,一边喘息笑道:“小时候听过一个话本,讲的是一位名震江湖的大侠,他和心爱的女人说以后一起北边放牧,过上隐居的生活。

“结果就因为他乱插旗,心爱的女人死了,这叫塞上牛羊空许诺。我现在要是答应带你去江南,万一也成了空许诺怎么办。”阿宴置若罔闻,一个劲地痉挛。

颜时序不动情,默念静心咒,壮大阴阳二气。

次日,晌午。

颜时序骑着马进入宁阳坊,直奔云来居。

云来居贴着封条,门口有个小厮在洒扫。

颜时序高坐马背,道:“去通知尉迟娘子,本官应邀而来。”

小厮一丢扫帚,绕到后院。

颜时序夹了夹马腹,踏雪乌骓慢行跟随。

小厮进了后院,不多时,匆匆出来,恭敬道:“长官里头请,尉迟娘子在大堂等您。”

颜时序翻身下马,把缰绳丢给他,穿过一座座夯土屋,径直来到大堂。

大堂里饭香扑鼻,桌上酒菜齐备,邻桌放着几个木匣、包裹。

尉迟云伽站在入口处,笑吟吟道:

“颜缉事身在公门,卯时要点卯、坐堂,想来只有晌午才有时间过来,所以奴家为您备好了酒菜。”

颜时序笑着称赞道:“尉迟娘子兰心蕙质。”

两人入座,尉迟云伽斟酒夹菜,阿谀奉承,绝口不提珍宝的事。

这娘们怎么回事?想故意拖延到唐霜危机爆发,逼我救人,事后我便落了把柄,任由他们拿捏,就不用给我珍宝了?

休想!

颜时序放下筷子,淡淡道:“本官公务繁忙,咱们还是聊正事吧,让你搜罗的珍宝可有备齐?”

尉迟云伽略作沉默后,脸上迅速浮现笑意:“奴家购置了几件珍品,就是不知入察事左丞的眼。”

她起身走向邻桌,把包裹、木匣搬过来。

“这是我在北市‘万寿康’买的石斛粉和紫柄灵芝,都是品质极好的灵药,价值四十贯。”

石斛粉用油纸包裹,份量约莫半斤。

灵芝一株。

“这三块火石是圣教去年举办祀典时,投入圣火中淬炼过的,拥有强沛的火属灵力,放眼整个大圣朝,只有东都和长安才能寻到。随身携带,不惧风雪,还能祛病驱邪。听说还能炼器,或用于阵法之中。奴家在圣教中略有人脉,求了许久才得来三块,有市无价。”

颜时序眼中精光一闪,连忙握住一块石头,假装观察,实则用匠心解读材料。

他立刻解读出了石头的功效、特点。

此物韧性不足,难堪锻铸,于炼器一道并无大用,却可充作能量源,既能为阵法补给灵力,亦能驱动傀儡运转。

而对他来说,火石中蕴含的火属灵力,可助他感应火灵,增加踏入地境的几率。

宝贝啊!

尉迟云伽继续道:“这套酒具是从西域传过来的,以上等青玉雕琢而成,价值两百贯。左丞内廨焚毁,想来也缺一套合适的酒具。”

雪衣的口粮又增加了,酒具可以孝敬给左丞,啧,两百贯啊,有点不舍得……颜时序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尉迟娘子的心意,本官感受到了,这便替你向左丞求情,揭了封条。”

他心满意足地把东西收好,继续喝酒吃肉。

尉迟云伽在旁陪酒,用甜腻的嗓音撒娇:“奴家的前程,可就全靠颜缉事了。”

就在这时,一支羽箭穿透糊着油纸的窗户,射入大堂,“哆”一声钉在桌面。

尉迟云伽“呀”一声,满脸受到惊吓的惶恐。

来了!颜时序故作不知,满脸警惕,抽刀戒备,嘴上道:“尉迟娘子躲好,兴许是细作的报复。”

尉迟云伽配合地躲到立柱后面。

然而,除了那一箭,再无任何动静。

颜时序拔出羽箭,箭杆上缠着一封密信,他回头看向尉迟云伽:“是信。”

尉迟云伽俏脸发白,语气发颤:“什么信?”

颜时序解开密信,脸色陡变,迅速将密信握在手心,朝外疾走:“本官有事,先走一步。”

尉迟云伽看着他步履匆忙奔入后院,嘴角勾起,刚要把献上的珍宝收回,颜时序又跑了回来,什么都没说,拿起木匣、包裹就走。

尉迟云伽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

出了云来居,颜时序策马飞驰,返回颜记铁匠铺,改换衣物。察事厅北衙。

一名穿着粗麻衣的汉子,壮着胆子走向衙门。

“站住!”

门口的缉事郎大声喝止,手摁住了刀柄。

粗麻衣汉子有些畏惧咽了咽唾沫,鼓足勇气把手里的纸条递了过去:“长,长官,有人托我给您带信。”

两名缉事郎将他围住,一人摁刀审视,一人接过纸条,展开。

那缉事郎看完信上内容,脸色一变,大喝道:“信是谁给你的?”

粗麻衣汉子手足无措,结结巴巴道:“不不,不知道……那人给了我十钱,让我把信带到。”

他擡手指着来时的方向。

两名缉事郎对视一眼,看信那个沉声道:“你看住他,我进去传话。”

说完,摁着刀柄,飞奔进衙门。

衙门对面的暗巷之中,一名高鼻深目的苏特人隐在墙后,探头窥伺。望见缉事郎奔入衙门,他当即收回目光,转身,消失在巷子深处。

延福坊。

初秋的阳光依旧毒辣,唐霜坐在车厢中,即便窗帘卷起,她仍然被蒸出一身汗,额发和鬓角湿漉漉地贴在脸蛋上。

车厢里还有一个中年人,是米崇远的管家,年过四十,身材发福,大肚腩如同六月怀胎的妇人。

唐霜取出帕子,擦了擦额头,蹙眉道:

“安管事,我们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安管事答非所问,闭着眼,淡淡道:“炎热,是火神的馈赠。”

唐霜“噢”一声,安静了片刻,眸子一动,笑道:“那安管事愿不愿意接受火神的祝福?”

她抓住一切能修行的机会。

安管事依旧闭着眼,冷着脸:“你阿爷说过,你尚无法驾驭火神祝福。”

阿爷怎么什么都跟外人说……唐霜撇撇嘴。

又过了一柱香左右,唐霜突然听见有人敲了三下车厢。

安管事睁开眼,道:“火神告诉我,时机已到。去吧,进了坊,行至十字街口,朝东走,拐入第三条巷子,你会看见有一棵石榴树的院子,进去就是了。如果院中无人,便耐心等待。”

啊?还要等啊?唐霜心里嘀咕一声,掀开帘子钻出车厢。

少女轻盈地跃下,探头探脑地看了一眼车厢四周,没找到敲击车厢的人。

她怀揣着蜡封的密信,进入延福坊,按照安管事交代的路线,抵达种着石榴树的院子。

院门半敞着。

唐霜推开院门,环顾院子,喊道:“有人吗,我受米助祝之托前来。”

四下寂然,没有回应。

唐霜只能在院中等待。

她坐在石榴树下纳凉,心里腹诽着这场古怪的考验。

坊门口,安管事目送唐霜进入延福坊,等了约莫两刻钟,耳畔便传来阵阵纷遝的脚步声。

一支缉事郎小队奔入延福坊。

安管事淡淡道:“走吧。”

车夫一挥竹枝,驾着牛车辚辚而去。

时间快速流逝,约莫两刻钟后,唐霜听见院墙外传来嘈杂的脚步声。

下一刻虚掩的院门被暴力踹开,一支全副武装的缉事郎队伍冲入院中,总共十人。

为首的两名缉事郎,表情严肃,目光锐利,透着久经杀伐的彪悍之气。

剩余缉事郎面色紧张,下意识地左顾右盼,见院中只有唐霜,表情微松,当即将她围住。

那两名气质彪悍的缉事郎,挥了挥手,道:“拿下她。”

唐霜骇得连连后退,俏脸发白,颤声道:“你们别过来,我是圣火教徒……”

她试图搬出自己教徒的身份,这在官府层面有着一定的政治优势。

话音方落,便有一名缉事郎不太熟练地甩出钩索。

钩索打在唐霜身上,没钩住,唐霜尖叫着跳开。她的反应让缉事郎们一愣,继而眼睛一亮,似乎放下了所有顾虑,一拥而上。

唐霜缩到了墙角,尖叫出声。

当是时,一道人影越过院墙,挡在唐霜身前,手起刀落,便将一名缉事郎砍杀。

缉事郎们纷纷刹住脚步,手忙脚乱地抽刀迎敌。

那人影蒙着面,穿着素色圆领长衫,他冲入缉事郎中,宛如饿虎扑入羊群,随手一刀便是一条人命。

转瞬间,八名缉事郎倒在血泊中,剩下两名气质彪悍的未死。

两名缉事郎对视一眼,转身逃出院子。

唐霜惊魂未定,瞪大美眸,望着蒙面人的背影,颤抖着声音:“颜,颜二哥哥?”

蒙面人回过神来,没好气道:“这都被你认出来了?”

唐霜惊喜起来:“真是你……”

颜时序拽着她的手,“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跟我走。”

他牵着唐霜的手跑出院子,在蛛网般的巷曲中狂奔,最后进入一家茶肆。

茶肆外拴着一匹骏马。

颜时序把唐霜抛上马背,解开缰绳,自己踩着马镫上马。

“哒哒哒!”

踏雪乌骓朝着坊门疾驰。

唐霜从未骑过马,紧紧依偎在颜二哥哥怀里,迎面吹来的风让她睁不开眼。

出了延福坊,踏雪乌骓奔驰速度更快,初步适应骑马的唐霜睁开眼:“颜二……”

哥哥两个字被灌进来的风堵了回去。

她不再说话,感受着青梅竹马的少年宽阔坚实的胸膛,小鹿般乱撞的心渐渐平定,又渐渐乱撞。

回到宁阳坊,颜时序马不停蹄,十字街上行人纷纷避让。

看着熟悉的街道,熟悉的铺面,唐霜紧张的情绪渐渐消散。

回到颜记铁匠铺,颜时序翻身下马,再把唐霜抱下来,沉声道:“进屋!”

两人进入院中,唐霜垂着头,像是做错事的孩子,小声道:

“颜二哥哥,我是不是给你惹祸了……”

颜时序关好院门,问道:“你去延福坊做什么?”

唐霜低头看着脚尖,“送信,这是助祝米崇远给我的考验,通过考验,我就能在祀典中获得引火祝官的青睐,学习控火术。”

颜时序顺势伸出手:“把信给我。”

唐霜连忙从怀里取出蜡封密信。

颜时序拆开密信,信上写着:

“三天后,召集人手,火烧函嘉仓。”

他把密信撕碎:“忘记今天的事,不要向任何人提起,包括你的阿爷。”

换成别的女子,颜时序一定会告诉她,尉迟云伽以她为饵设局害自己,以此博取愧疚和感动。

但对唐霜他不想耍心眼。

这个世上,就两个人对他的情感最纯粹,一个是姐夫,一个是唐霜。

唐霜欲言又止。

颜时序揉了揉唐霜的脑袋,柔声道:“放心吧,事情过去了。”

唐霜眼圈一红:“米崇远是不是要害我?不,他害我没必要这么麻烦,他是想害你,对吗。”

这丫头不好忽悠。

他没法向唐霜解释。

北衙的缉事郎,中途被他安排的赵队正截住了。

而出现在延福坊的缉事郎中,有八名是东都府借来的死囚,逃走的两名才是真正的缉事郎。

颜时序向死囚们许诺,只要帮忙抓捕一名细作,便可免除死罪。

死囚们以为是九死一生的行动,没想到目标是个弱不禁风的小娘子,戒备尽消,一拥而上。

但其实从一开始,他们就是弃子。

“我刚才收到消息,说你正在给细作送信,而察事厅的缉事郎已经前去抓捕。我确实中计了,但没关系,”颜时序宽慰道:“我蒙着面,没人发现。”

唐霜点了点头,正要说话,这时,院门敲响了。

“谁?”颜时序看向院门。

“是我。”尉迟云伽的声音透着清冷,不再甜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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