宙斯小说网 >> 临圣 >> 目录 >> 第一百六十六章 施恩图报

第一百六十六章 施恩图报


更新时间:2026年10月13日  作者:卖报小郎君  分类: 仙侠 | 修真文明 | 卖报小郎君 | 临圣 

作为一个饱受兴趣班折磨的受害者,颜时序是会几手素描的。

一张拙劣的素描画很难入大师的眼,但全新的技法却可以触类旁通,给予启发。

听着屋中传来急促、粗重的喘息,颜时序擡高音量,笑道:“前辈,晚辈的拙作,能否入您的眼?”

画师没有回应,光顾着琢磨素描了。

足足十几息,苍老的声音才回应道:

“此画另辟蹊径,自成一派,以此技法作画,当真奇思妙想。不用笔而用炭,不求神韵,而求实感。老夫目睹此画,顿生感悟,灵思泉涌,无数构想纷至遝来,万千机趣自心而生。妙,妙啊!”

他语气渐渐激动,仿佛看到了自己开宗立派的未来。

他浸淫丹青数十年,画作不计其数,观摩过的名作更是数不胜数,如今技法已达瓶颈,再难提升。

思来想去,唯有画圣的《忘槐图》能让他有所感悟。

岂料这位崇真派的晚辈,直接给他展示了一条前所未有的大道。

原来还可以这样作画!

颜时序拱手道:“能对前辈有所助益,晚辈便放心了。”

画师好奇道:“此画,可是你独创?”

声音依旧苍老,但语气不再故作低沉。

颜时序昂首挺胸:“正是。”

为了避免画师提出其他要求,颜时序找补道:

“晚辈也是妙手偶得,悟出了炭笔绘画之术,然而,此后再无寸进,只能画一些简单的形体,山水草木,花鸟鱼人,一概不会。今日见到前辈,方知是上天借我之手,将技法传于前辈。”

我都这么说了,你可不能让我画别的了。

颜时序的素描功底,只能画几何体。

这句话似乎说到了画师的心坎,挠到了他的痒处,苍老的声音温和起来:

“书生和阴差的画卷,你自取吧。另外,老夫再赠十幅画,他日遇到危机,可借此保命。乱世之人当死则死,你志向坚定,要为苍生赴死,那便留下名号,待老夫开宗立派,自会传你之名,让世人知晓画技源头。”

他自信假以时日,必能开创一条全新的流派。

颜时序诚恳道:“道号不便透露,晚辈在星槎渡的名号:巨子!”

“巨子……”画师低声自语,顾含章和老儒生的画卷飞起,悬浮在颜时序身前,他指点道:“撕毁画卷,他们便能出来。”

颜时序点点头,却把画卷起来,夹在腋下,看向木架上的其他画。

月光皎皎,画作清晰可见,颜时序看来看去,皱眉道:

“晚辈挑得眼花缭乱,不如前辈帮我选吧。我需要斗、惑、乱、隐、盾。晚辈人境后期的修为,画卷实力当与我匹配。”

画师淡淡道:“院子里的画作,都是人境初期的水准。你若想要人境后期,我只能给你三幅。”

当即便有三幅画从漆黑无光的主屋飞出,飘到颜时序面前。

它们分别是“将军陷阵图”、“壮士挽弓图”、“夜叉搅海图”。

颜时序讨价还价:“我只要将军陷阵图,剩下两幅我不要了,但惑、乱、隐、盾各来一幅。”

画师没回应,黑暗的屋中陆续飘出五幅画。

惑字对应的是《胡笳奏乐图》,画的是夜宴场景,胡姬翩翩起舞,乐师伴奏,一片靡靡之景。

乱字对应的是《飞镞如雨图》,万箭齐发,铺天盖地。

隐字对应的是《雾锁密林图》,浓雾之中,山林若隐若现。

盾字对应的是《坚盾御冲图》,士兵手持长盾,一字排开,前方是千军万马冲锋。

画师讲解道:“撕毁画卷,便可召出画景中的事物。《将军陷阵图》只能维持一刻钟,若是与同境界武者对抗,只能坚持十息。遭多人围攻,则视情况而定。弱点是畏火,畏土。”

弱点还挺多的,我的评价是不如金甲符……颜时序喜滋滋的把画逐一卷起:“多谢前辈,您好好归隐治学,抛头颅洒热血的事,就交给我们这些晚辈了。”他把七幅画卷在腋下,疾步助跑,跃出围墙。

修文坊,颜宅。

颜时序把游蔽之送回家后,策马返回宅子。

进入寝居,嘱咐雪衣在屋顶躲藏后,颜时序把七幅画收好,撕碎了两幅画卷。

墨色的流光弹出,化为两道身影。

顾含章和老儒生察觉到景物变幻,茫然四顾,眼神暗藏警惕。

待看见颜时序时,顾含章俏脸微变,脱口而出:“你也被画师关进来了?”

老儒生没有说话,但脸色沉了下去。

什么叫我也被关进来了,在你眼里,我就不能是驾着七彩祥云的盖世英雄吗!

颜时序朝老儒生作揖:“先生,这里是我家,我把你们救出来了。”

老儒生愣在原地,满脸错愕。

顾含章睁大美眸,难以置信:“你,你救了我们?”

怎么办到的?

颜时序看她一眼,笑道:“不是你让纸人来找我求助的吗。”

顾含章张了张嘴。

虽然是这么回事,但我只是尽量把消息传递出去,没有指望你一定会来救,更没想到这么快就成功了。

老儒生推开房门,朝外看去。

夜色深邃,挂着一轮大玉盘,散发皎皎辉芒。

院中树影斑驳,满地银霜,迎面吹来的风凉爽宜人。

老儒生抚须叹息:“画师困我,是不愿我白白送命。这些年他心灰意懒,早有归隐之意。但他心底那股济世之念没有泯灭,想必是软了心肠,将我们放走。”

顾含章微微颔首。

她也认可书生的话,若非画师心软,主动放人,颜伯衡又怎么能带他们出来。

颜时序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

“画师是地境,这样的人物,怎么可能心思多变。既要困你们,就不可能再反复。要不是我出手,你俩还在画里待着呢。”

顾含章斜了他一眼,笑吟吟道:“原来如此,小女子感谢颜公子大恩大德,颜公子脸真大,竟能让地境高手妥协。敢问颜公子,是如何说服画师放人的?”

颜时序挺胸擡头:

“纸人告知我,你被困在逍遥书画铺,我便连夜赶了过去,进了铺子,我当即释放王霸之气怒斥画师不仁不义不当人子,他被我气势所慑,呐呐不言,我再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他幡然醒悟,纳头便拜。

“我见他诚恳悔过,顺势指导了他丹青之道。画师感激涕零,感慨道: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他日开宗立派,必尊阁下为祖师。

“然后送了我几幅画伴身。”

“画呢?拿出来给我长长见识。”顾含章被逗得咯咯娇笑,花枝乱颤,烛光都变得明媚了。

老儒生看看顾含章,又看看自己的学生,总觉得两人在打情骂俏。

颜时序打开木箱,把五幅画卷搬出来,摆在桌上,并逐一展开。

笑吟吟的顾含章一愣。

老儒生直勾勾地看着画卷,下一秒,用难以置信的目光,看向颜时序。

他说的是真话?!

画师的性情,老儒生是了解的,性格孤僻,愤世嫉俗,且对自身画技极为自负,认为世上之人都是庸才,不配欣赏自己的画。

书画铺里卖的,都是他随手画的残次品。

这般自负之人,绝不会将画作,赠予不通丹青的颜时序。而且还是这么多。

顾含章不了解画师,但她察言观色,见老儒生瞠目结舌的模样,顿时惊疑不定:“你,你……”

颜时序收好画,哈哈两声:“这是我自己收藏的画与画师无关。适才相戏耳,你们不会真以为我能指点画师吧。”

老儒生却没笑沉声道:“确实是画师之作,这些画作攻防一体,不是寻常的画。以他的性格,便是我亲自相求,也得不来一卷,他为何送你这么多?”

顾含章闻言,眼泛异彩。

她意识到颜伯衡可能真的“指点”过画师,毕竟在才华上,这小子从没让人失望。

当初在道学馆,税改之策,让几位直学士如获至宝。

如今在丹青之道上,未尝不能指点画师。

老儒生不同,他是从小看着颜时序长大,教他读书识字,教他练武,自己学生几斤几两,他能不知道?

这时,颜时序岔开话题:“后日便是无遮大会,今夜正好齐聚,先生,含章,你们有何部署?医官可有联络上?”

老儒生摒除杂念,正色道:“医官不在东都,他的弟子说,太微召他去长安,为一位贵人治病。”

偏偏在这个时候……颜时序好奇道:“太微?”

顾含章一脸诧异:“你不知道?”

颜时序反问:“我为什么会知道。”

顾含章忍不住看向老儒生,她万万没想到,颜伯衡这样出众的细作,居然连星槎渡首领的称号都没听说过。

老儒生缓缓道:

“太微是星槎渡首领的称号,星槎渡以星宿为称号,三垣位居中央,紫微象征天子,故而避嫌。首领以太微自居,太微统领北斗七星,坐镇长安。四象统领二十八星宿,散于边关和各个藩镇。”

颜时序问道:“那阴差、书生、画师和医官是怎么回事?”

星宿里没有你们啊。

顾含章解释道:“星槎渡创立之初是这样,但那是百年前。随着组织壮大,星宿不够用了。”

颜时序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星槎渡百年历史,星宿应该更替过了,画师是地境,依然没有被授予星宿的称号。

两种可能,一是星宿都是地境,画师排不上号,但这可能性太低,地境不是大白菜。

二是星宿世袭罔替,师父传徒弟,属于星槎渡的嫡系。后来者只能另立名号。

颜时序认为第二种可能性更大。

老儒生打断道:“这些以后再说,后日,星槎渡能动用的人力,只有我和顾道长,以及我们的下属。”

他眉头皱起,为己方缺乏地境高手助阵而忧虑。

颜时序宽慰道:“察事厅已有部署,那位监军麾下不缺地境,城防军同样如此。咱们星槎渡只要在危机关头,负责牵制敌人就行。”

不管是敌方还是己方,地境高手都不会太多。

真正要防备的,是人境武夫。

按照曹纳府上二十一名人境武夫推算,当日的人境武者数量会很夸张。

星槎渡的势力,再加上高袂、洪伯以及皇甫逸的两位家奴,也是一支战力可观的队伍了。

顾含章看向他:“如果你能阻止圣火教参与此事,咱们胜算很大,若不能,官府就要分出一部分战力封锁立德坊,那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烛泪流淌,三人商议到深夜,顾含章告辞离开。

她身法诡异,夜色中更是行迹难测,不怕被城防军发现。

老儒生是传统武者,夜里便宿在府上。

望着顾含章推门而去,老儒生收回目光,突然道:“看得出来,你很喜欢她。她对你似乎也有好感。”

颜时序一愣:“这么明显?”

老儒生微微颔首:“你始终盯着她的脸。”……颜时序干笑道:“长得这么好看,跟磁石似的,总是粘住我的眼睛。”

老儒生顿时进入长者模式,耳提面命:“南宗怕是不会答应,南宗双修最忌两情相悦,故而道侣不会找心仪之人,通常由宗门安排双修道侣。特别是有望踏入天境的弟子。”

“为什么?”颜时序不懂。

老儒生解释道:“道门之法,源于道藏。后世再怎么演变,终究离不开根。而道藏主旨是太上忘情。忘情,才能不仁,不仁才能以万物为刍狗。”

颜时序想起叶藏锋的讲课,低声自语:“以万物为刍狗,方能大公无私,大爱无疆。”

他摇头失笑:“先生,顾含章天资是不错,但要说天境未免也太擡举了。再说,我只是馋她身子,还没到情爱的程度。”

老儒生“嗯”一声,起身道:“夜深了。”

颜时序喊住:“先生……”

老儒生停下脚步,眸光望来。

颜时序试探道:“你没什么想问我的吗。”

老儒生摇摇头:“没有!”

他转身就走:“我自去找空房休息。”

颜时序独自坐在孤灯中,皱眉思索。

他在外人面前,是天之骄子、博学多才、前途无量。有着这层滤镜,很多事,旁人都能自行脑补。

就像今晚。

但老儒生不同,老儒生知晓他的一切,一个天赋平平的学生,突然脱胎换骨,变得才华横溢,老儒生就一点也不奇怪?

智商正常的人都会觉得奇怪,何况老儒生是经验丰富的细作,心思敏锐,掌控欲很强。

这时,雪衣扑棱棱地降落,用力挤开门缝钻进来,一蹦一跳地上床。

在床头的丝绸鸟窝里趴好后,娇声道:“睡觉了睡觉了!”

颜时序无声地吐出一口气,熄了蜡烛,上床睡觉。

清晨的朝阳里,他策马来到易道坊,白府。

叩门声唤来门房。

门房还记得他,二话不说便引他入府,在东廊屋落座,奉上一杯芦根饮。

半炷香不到,言抱月就领着丫鬟,小跑着过来了。

她立在屋中,定定望着颜时序,尽管有帷帽遮挡,颜时序也能看出她此刻的眼神、表情,一定充满期待。

“我从道学馆中,借出了兰斯史书。”颜时序从怀里摸出两本卷轴装。

言抱月迫不及待地碎步上前,接过卷子,入座翻看。

颜时序也不催促,悠哉地喝着芦根饮,喝完了就让丫鬟添上。

言抱月看书极快,一目十行。

日头渐渐移到头顶,她终于放下卷轴装,目光闪闪: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兰斯史书两千八百载,承平岁月居多,若人心思乱又有火神神谕鼓动,何以盛世多于祸乱?

“有此为证,我可立于不败之地。”

她终于敢回家了。

言抱月心情大好,笑得压不住嘴角。

她面带感激地看向颜时序,清了清嗓子:“多谢颜公子,这份恩情我记下了,以后若需抱月相助,尽管开口……”

话没说完,颜时序就把话抢了过来:“如此甚好,在下有事相求。”

啊?言抱月顿时愣住。

虽说我这不是客套话,但你施恩图报得也太快了。


上一章  |  临圣目录  |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