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作者:二三意
更新时间:26072520:39
皇帝爱长子,百姓爱幺儿。
如是周家的老人跟随在侧,将宅子落户在周恒名下也罢了。
但周家的老人没有跟来安西,这宅子也不是周恒凭自己的本事挣来的。
既然如此,周家人为何要将宅子落户在周恒名下,且包括周良在内的众人,都没有异议?
为何?
难道单纯只是因为周恒年纪小,上边的兄长们都担心他以后立不起来?
抑或是说,周家的长辈另有交代?
更或者是,周恒的身份与众不同?
不管是为什么,只从这一点,就可窥出,周家藏着大大的不妥。
赵承凛之前没想过去查周家。
一来是出于对至友的尊重;二来,是周良品行仁厚,不仅变相补贴看病的百姓,还多次捐药捐粮。
若是别人如此做,赵承凛尚且要将人查个底朝天,怀疑这人另有所图。
但因为与周良太熟悉了,他便笃定这不是个坏人,对安西亦没有什么坏心。
她本性纯良,心怀大义,这是真的,但周家几人的身份,有问题也是真的。
赵承凛沉默的看着,许久后,缓缓的合上卷宗。
他再开口,声音平静,嗓音却嘶哑,语气如同将要喷发的火山一般,压抑,凝重,让人心中如坠千斤巨石。
“程逊如今在哪里?”
“在矿山。”
程逊被动了大刑,也没招供出什么。
他倒是一腔忠心,奈何赵宣不容他,派了刺客潜入安西大牢刺杀。
程逊险些死于谋杀,被差役“及时”救下后,他便把什么都交代了。
但他并不是平王身边的谋士,只是受平王之令,跟在赵宣身边罢了。
在他受命来安西之前,平王府所作出格之事,也只是抬高封地赋税,借此敛财,意图收买京中权贵站队罢了。
至于其余一些事情,许是他级别不够,便也不曾知晓。
但就程逊咬出来的这两件事,都足够平王喝一壶了。
赵承凛将事情如实告知皇兄,皇帝摁而不发,要么是还没有收集到实证,要么是纵容平王坐大,看他自寻死路。
程逊没了用处,便被丢到矿山挖矿。
但他被送走时受了大刑,身上皮开肉绽,能活几天还不好说。
再来,安西的气候苦寒,矿山的日子也不好过,程逊便是侥幸保得一条命,怕是也被磋磨的不成人样。
赵承凛手指轻叩桌面,眸中神色讳莫如深:“寻暗卫中擅丹青者,给周家众人暗中作一副画像,拿去给程逊辨认。”
“是。”
不需暗卫首领交代什么,外边便有轻微至极的声音。是藏在屋檐下的暗卫,先一步领命办差去了。
“朱尧呢?回程没有?”
“没有。朱参军上一封来信在三月中旬,说是家中祖母冬日赏梅滑倒,腿伤迟迟不愈。朱参军心中不安,想多留一些时日尽孝,您当时允了。”
“将周家籍贯告知他,令他亲自去周良族地,查看周家情况。”
“是。”
又有一暗卫,悄无声息的离开。
暗卫首领单膝跪地,静等赵承凛其余吩咐。
赵承凛从座位上站起来。
不管是寻程逊探问,还是让朱尧查看,都太慢了。
他现在心中有如火烧,一刻也等不及。
赵承凛在屋内转了两圈,最后,到底是压抑着声音说:“你现在去周家……”
“属下听王爷吩咐。”
“去周家,设法拿取周家的户籍文书。”
衙门所存档的户口循环册,其中记录的有关人口户籍的信息,全都来自于百姓手持的户籍文书。
但若户籍文书本就造假了呢?
若要判断周家一行人身份是否不妥,查看户籍文书,是最快,也最便捷的方式。
赵承凛道:“此事立刻去办。事成后,立刻回来复命。”
“是。”
这次暗卫首领亲自去办事了。
此人离开后,书房内仅剩下赵承凛一个人。
屋外狂风呼啸,挟裹着黄沙扑打着窗棂,哐当作响。
赵承凛走到窗户处,一把推开窗棂,任由肆虐的黄沙如猛兽般狂扑进来,拍得他面颊生疼。
但这种疼,与心中的火烧比起来,完全不算什么。
根本不算什么。
等待的时间漫长,有暗卫不知何时进来,奉了热茶。
但那茶水放在书案上没多久,又凉了,却也无人在意它。
月亮升到中天,始终遮在月亮上的云层终于散开。云破月出,银白的月辉洒满大地,大地上一片静谧安然。
终于,屋内传来动静,暗卫跪在赵承凛身后,恭敬地举起手中的几页纸张。
“王爷,周家的户籍文书。”
赵承凛转过身来,沉默地看了一会儿,走上前两步,准备接过。
却也正在这时,他敏锐地看到暗卫神色似有异样。
“还有何事?”
暗卫垂低脑袋,低声说:“属下去周家取户籍文书时,意外发现……”
“有话直说。”
“属下意外发现,周大夫的夫人,与她的堂兄……似有不轨。”第141章
作者:二三意
更新时间:26072520:39
暗卫仔细将自己看见的情况说出来。
当时,他潜进周家,准备进入后院时,耳朵一动,听见花丛后似有动静。
他潜伏在墙角处一动不敢动。
因为距离远,那两人具体说了什么,他也没听清。
但周武在子时之前,牵着青梅的手将人送进后院,这是他亲眼看见的事实。
周武断了一臂,生得孔武高大,他断不可能将人认错。
青梅是周大夫的夫人,他随侍在王爷身边,虽不能露面,但暗中也见过青梅几次,不至于认不出来她。
两人一个未娶,一个已嫁,却都是周大夫信重的家人。他们趁着周大夫身子不适,逾墙窥隙,勾搭成女干!
不敢想象,若周大夫知道,自己被至亲戴了这样一顶绿帽子,会崩溃成什么样子。
暗卫首领以为,自家主子与周大夫相交莫逆,得知此事,必定会雷霆大怒!
即便他现在对周大夫的身份存疑,明令暗卫彻查,但周大夫对他掏心掏肺这件事却没有作假。
主子爱恨分明,又最是护短,除非周大夫乃别有用心,藏在他身边的大女干大恶之徒。否则,任何人敢伤害周大夫,主子都不会容许。
即便周大夫如今身份不明,王爷也不会坐视不理,必定会出雷霆手段,处置此事。
但暗卫首领想错了,赵承凛镇定得可怕。
他手掌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最后说出口的,竟不是“暗中将他们处置了”,而是开口问:“出了这等事,你说,周家其余人有没有察觉?周良又知不知情?”
暗卫首领抬起头来,眸中有暗光闪烁。
王爷这话提醒了他。
周家的前院和后院之间,有一道小门隔开。
每到夜深,小门会落锁,以防真有宵小闯进来,惊动后院住着的女眷。
周大夫的院子,距离二门稍远一些,二门处若有动静,她听不见也正常。
但周文一家,就住在紧挨着二门的那处院子里。
那院子不大,刚好住他们一家三口。周文又是行伍出身,晚上若有开锁的动静,周文一次听不见,两次听不见,三次四次,还能一直听不见?
再有周大夫,她的枕边人夜晚离开,一两次她发觉不了,时间长了,她真的一无所知?
但这家人却将此事捂的严严实实。
若不是他漏液前往,行迹隐秘,怕是也发现不了这种丑事。
暗卫首领没再说什么。
赵承凛摆摆手,他便暂时退下了。
赵承凛心中思绪翻转。
他脑中滚动着许多画面,一会儿是周宝音喊他“赵兄,咱们吃酒去”,一会儿是她醉酒后伤感地说,“赵兄,我想我爹娘,想我大哥大嫂”,又一会儿,她自得地说,“我与夫人青梅竹马,夫人从小与我一起长大,我们鹣鲽情深,此生不离。”
他脑中又出现了她的喉结。
周良的喉结不大,小小一颗,如同花生。不像他,喉结锋利,耸动时划过锐利的弧度。
所有的事情堆积在他脑海中,好似被薄薄地覆盖了一层面纱。
他似乎只需要微微一个用力,就能将那层面纱戳开,看到事情的本来面目。
但就差那么一点!
就差那一点!
赵承凛坐回书案后的椅子上,拿起桌面上的身份文书仔细翻看。
这一看,赵承凛的心当即一沉。
这些身份文书是假的!!
从何看出?
福顺是最大的!
回想当初发生的事情,周良要将福顺过继给周文夫妇,他不同意,好言相劝。
周良最后告知他,福顺并非她亲生。乃是往安西来的路上,从贼人手里救下的孤儿。
福顺的父母亲人俱都死在山匪手里,她可怜孩子六亲不再,便将孩子收留,充作她的儿子。
问题就出在这里。
既然福顺是仓皇之中所救,福顺的身份文书该是后来途径一些县城时花钱补来,怎么与他们的身份文书是一色纸张?
各州府因地理人文不同,官府所用纸张也大为不同。
江南产竹,桑皮,藤皮等,官府中日常行事,多用剡藤纸。此纸以薄、轻、韧、白和“性不蠹而耐久”着称。
但因江南空气潮湿,纸张放的久了,一个储存不当,便会出现霉点和轻微脏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