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作者:二三意
更新时间:26072620:30
反观西北的纸张。
西北百姓多用麻纸,这种纸只用破布和麻头便能制。制作相对简单,成本也低廉,较为适合大规模生产。
但官府要保持其威严,也要给百姓发放一些凭证,便多用楮树皮制作的楮皮纸,用于日常办公和书写。
楮树皮是出了名的打不烂,用楮树皮制作的纸张,极其耐折,耐拉扯。用俗语形容,就是极其“皮实”,不易破损。
但因为制作工艺的原因,楮皮纸多是淡黄色,手感也较为厚实。
从眼前这几页身份文书,就可轻易辨认出,这些都是剡藤纸所制。
这对吗?
周良说,她是在距离凉山县没多远的黑石山下救下了福顺。
在他们继续西行而没有回转的情况下,福顺的身份文书不管如何都该是楮皮纸。
可福顺的身份文书,是剡藤纸所制。
赵承凛再看其余几张身份文书,那几张文书,不管怎么看,都与衙门发给百姓的文书没什么区别。其上有编号,有特定纹样,甚至因几人年岁不同,纸张的新旧也有所不同。
除了福顺这一张,真就是没有一点纰漏。
若非他知道福顺是周良在黑石山下所救,险些也要被糊弄过去。
赵承凛陡然又想起一件事。
周小弟说,福顺身边的亲眷,全都亡故。当时他们忙着逃命,没有时间将人安葬,便一把火将人烧了个干净。
人肯定是烧了,但是,那些人身上的身份文书呢?
有没有可能,周小弟等人更改了文书上的信息,据为己用?
这个可能有,但不多。
别的信息若是更改了,差役许是查不出来,但体貌特征是做不得假的。
是以,这些身份文书必定是周家众人伪造而来!
既是造假,他们原来的身份为何?他们究竟从何而来?他们来安西的目的又是什么?
他听过青梅等人说南话,不管是语音还是腔调,都非常正统。
来了安西后,他们也入乡随俗学习西北方言,倒是都学得好,如今基本每人都能说一口流利的西北话。
若不知情的,怕是以为他们就是土生土长的西北人……
土生土长的西北人?
赵承凛眸中似有利光迅速闪过。
西北人,西北人……
“来人。”
暗卫首领再次出现。
赵承凛声音嘶哑,像是喉咙里塞了一团巨大的棉花。
“去平朔,详查周家与平王府诸事。”
“是。”
暗卫首领下去了。
外边响起鸡鸣声。
不知不觉,已经四更。
有更夫敲着梆子,从镖局外边走过,苍迈的声音高亢的喊着“寒潮来临,关灯关门。”
更夫的声音,随着梆子声渐渐远去,渐渐的,只听到一句“丑时四更,天寒地冻”的尾音,在苍茫的天地间回荡。
寒潮确实来了。
外边的风带了些冷意,吹的人瑟瑟发抖,让人忍不住翻找出刚刚收好的棉衣,再次裹在身上。
周宝音身上大好了,但精神还倦怠。
加上前一晚睡得不好,隐隐约约,总感觉屋里有生人来了又走。
她后半夜才睡踏实,白天就懒散地不想起床。
“不想起床就休息。医馆有两位老大夫照应,您想歇就歇……这天冷得邪乎,百姓怕是也都在家里呆着。”
其实大家都闭门不出,倒是好事。这样一来,病情就能得到有效控制。
但百姓要谋生,又有谁真能待在家里不动弹呢?
不管别人的日子怎么过,周宝音今天是不准备起来了。
她拿着书本,躺在床上翻看,后来媛儿来找她,见姑姑这么舒坦,索性也脱了鞋袜上床,窝在周宝音身边睡回笼觉。
迷迷糊糊间,媛儿说:“大哥拜了爹爹为师,昨天他还说,爹爹对他比以往严厉多了。他如今不仅要习武,还要定时学史,他学得晕头转向,都想撒手不干。”
可大哥心里清楚,这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好机会。为防备别人说家里和他的闲话,他只能死命学。
“幸好我是个姑娘家,想学就学,不想学可以休息。我要是个男丁,我得累死。”
周恒并不觉得累。
半大小子,体力正是充沛旺盛的时候。
加上他本性也好学,又有诸位镖师天天激励他,他只觉得浑身都是使不完的劲儿。
今日晨练完,众人陆续散去,周恒原本想再多练一会儿,有人拍他的肩膀,喊他:“二当家喊你,快去。”
“谁?我师父,在哪儿?”
周恒转过头往校场外边看,就见外边站着一个英武雍容的男子。
男人着一身黑色劲装,他通身气派威严,路过他身边的镖师,俱都恭敬地与他见礼。
他没有过多的反应,只神色浅淡地颔首致意。
那行为有些散漫,但不知为何,由他做出来,便让人感觉,这不是傲慢,不是自大,能得到他一个颔首,便是祖上烧高香了。
周恒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咧着嘴巴跑过去:“师父,你找我有什么事儿?”第142章
作者:二三意
更新时间:26072620:30
“今天早起过来时,可去探望你四哥了?”
“原来您要问这个啊……去了!四哥精神不错,烧彻底退了,只是昨晚睡得不好,今天懒怠起床。”
“你四哥瞧着孱弱,身体却着实不错,我与他相识半年多,鲜少见他有什么不适。”
“那是当然。我四哥自小练武,弓马骑射不能说比谁好,但肯定是不差的。她还懂医,身上一有点啥症候,就赶紧吃药,一刻也不懈怠。”
“我听你四哥说,他的医术,是和你们母亲学的?”
周恒嘴角一抽,那是自己的祖母,可不是母亲!
叫姑姑为四哥,他能接受,毕竟年轻嘛,姑姑也开得起玩笑。
可喊祖母为娘,他真喊不出口。
让祖宗父母知道了,打劈了他这不肖子孙!
周恒支支吾吾,有口难言。
赵承凛注意到了,眸色便愈发暗沉了两分。
“怎么不说话?可是你在这没天分,家里不教你?”
“差不多就是这样吧……”
两人说着话,就走到了灶房前。
长风镖局的灶房极其大。
因为镖师们都是大胃口,一顿饭吃五个大肉包子轻轻松松,所以饭食准备得非常多。每次吃饭,也都跟打仗一样热闹。
里边的饭菜免费,但需自己去取。想吃什么取什么,想吃多少取多少。只要不浪费,你就是一顿饭吃上一大笼包子,都没人说你什么。
周恒如今是当徒弟的,徒弟不得孝敬师父吗?
他就让赵承凛先找个地方坐,他则殷勤地去给师父取朝食。
周恒很快去而复返。
今天的早膳有葱油饼,豆腐脑,烧卖和鸡丝粥。
周恒取了一大盘子葱油饼来,又用托盘端来五碗豆腐脑。
长风镖局的大厨做饭有一手。
葱油饼做成千层饼的形状,一层叠一层,上边撒葱花,里边放调好的酥油和椒盐,吃一口,焦香酥脆,香味扑鼻。
豆腐脑也滑嫩鲜美,光是各种卤子就有十多种。
周恒给其中两碗放了黄花菜,木耳,香菇,肉末做的咸卤子,另有一碗放了羊肉卤,还有两碗放了韭菜花,蒜泥,辣椒油,麻油,醋等。
黄花菜卤子一人一碗,麻油醋卤子一人一碗,这差不多就是师父的量了;多出的一碗羊肉卤是今天的新花样,他想试试好不好吃。
饭食端过来,赵承凛问:“怎么都是咸的?我看那边放了不少糖浆。你不用顾及我,自己想吃甜的,就回去拿甜的。”
周恒撇嘴:“我也不爱吃甜的,豆腐脑不就该吃咸的么?甜豆腐脑黏糊糊的,那是人吃的东西么?”
赵承凛还没说什么,隔壁的老牛听见了。
老牛也是南方人,虽然五大三粗,性情还粗犷得很,但他就爱吃口甜豆腐脑。
往他桌上看去,他嫌用碗不方便,直接拿了个盆。那盆里放了红糖水,还撒了不少果料,红红绿绿的,跟蔬菜开会一样,热闹极了。
老牛大声反驳:“周恒你个叛徒,亏你还是南方人。咱们南方人,就得吃甜豆腐脑。你大可不必为了拍你师父的马屁,跟着吃咸的,那玩意能吃么?”
一场“甜咸豆腐脑”大战,眼瞅着就要爆发。
赵承凛抬手,直接将这场“战争”镇压下去。
周恒像是打了胜仗一般,冲其他人得意洋洋的笑。
我师父,偏向我!
赵承凛慢条斯理的吃饭,同时问周恒:“今天有烧卖,不喜欢吃么?”
“不喜欢啊。那烧卖里包的啥?全是糯米!哪有里边包糯米的烧卖?烧卖里边就得包肉才香。”
赵承凛微颔首:“吃的不顺口,可以与大厨说,下次让大厨按你的口味做。”
“多谢师父。”
赵承凛吃了饭就走了。
周恒没吃饱,回去又端了两碗豆腐脑,舀上羊肉卤子,继续吃。
赵承凛走出膳房,回到自己院子,暗卫便现了身。
“王爷。”
“起来吧,去屋里说。”
暗卫是来汇报昨天去矿山的事情的。
程逊在矿山上,他几次想逃,但矿山看守严格,方圆十里不见人影,还多野兽出没。
他逃了三次,被捉回来两次,最后一次遇到狼群,差点丢了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