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作者:二三意
更新时间:26072720:40
隆隆雷声在天边震响,忽而,外边又响起淅淅沥沥的落雨声。
这是今春第一场雨。
春雨贵如油,在平原地区尚且如此,在安西这片常年干旱的地土地上,更是无比珍贵。
外边传来镖师门振奋的大笑声。
“这场雨来得及时,正好赶上春耕。”
“可给老百姓省了大事了。”
“多下点,别跟之前似的,雷声大雨点小,就摆弄个样子。”
“轰隆”一声炸响,雷声逼近,雨点愈发大了。
“哎呦,把我衣裳都淋湿了。”
“老牛的嘴不好,这次倒是顶了事。瞧瞧,今天说不定真能引来一场大雨。”
随着雨声愈大,外边嘈杂的人声总算没有了。
赵承凛维持了一下午的好心情也荡然无存。
此时他心中如被风雨侵蚀出一个巨大的窟窿,深不见底,有如深渊。
从下边一股股冒出来的寒气,冻僵了他的身躯,让他如处茫茫荒原。
死寂的氛围充斥了整个房间,许久许久之后,赵承凛才又拿起手中的纸张,继续往下看。
周氏宝音与赵端感情深厚,奈何隆武十一年,帝召赵端入宫读书。平王府为谋求左尚书的支持,有意让周氏病故。后担心寒了老人心,同意了赵端的提议,两人和离。
和离的当天夜里,周氏与其侄儿侄女,凭空消失。
平王府遍寻不着,赵端和赵宣分别派出人马,以“歹人入府盗窃,窃取珍宝”为由,往京城和江南追去。
纸张的最后,还特意说明了一件事,便是赵宣对弟媳存有觊觎之心。在周氏离开平王府当天,曾诱哄其为外室!
另外,不管是赵端还是赵宣,都在周家老宅外留了人手,时刻监视周家的动静。
周家老宅如今只有一个老嬷嬷,却是周家已过世的主母白氏的奶娘。
赵端和赵宣都笃定,已经潜逃的周宝音,有朝一日必定会回来,将嬷嬷接走。
再往下翻,便是有关青梅和周忠的记录。
这两人是被人断定,跟着周宝音逃跑的人。
至于周文和周武,两人是周宝磬的亲随,后随周宝磬进入军营建功立业。
也是这兄弟两人,冒死从鞑靼人手里,抢回周立山父子的尸骨。
只是听说两人一人断臂,一人身体留下不可修复的隐患,许是羞于见故人,在周宝音携侄儿侄女入住平王府后,两人便不知所踪。
断臂的周武,身体留下隐患的周文……
看到这里,赵承凛抿紧的唇角愈显冷冽。
昨日暗卫去矿山寻找程逊,拿出画像让程逊辨认周家人。
程逊如何说的?
除了周大夫瞧着与二夫人有一二分相似,其余几人他全不认识。
如何能不认识?
周宝磬是将军府的少将军,日常在军营中出入,程逊焉有不与他打照面的道理?
常年跟在周宝磬身边的亲随,程逊当真不认识?
就算是不认识,名字雷同,就连断臂都一模一样,这也激不起他旧有的回忆?
再有周恒。
周恒从七岁起入住平王府。
他是外男,日常只能在前院出没,前院恰好是程逊的活动范围,他当真认不出周恒?
暗卫继续说:“属下拿了画像过去,由潜伏的暗卫辨认。暗卫道,周大夫与二夫人,有八九分相似。周恒长大了,却愈发像已故的周宝磬将军,该是周家子嗣没错。周媛变化较大,但五官轮廓还在,不出意外,该是周将军的女儿。青梅是没有变化的,她是二夫人身边的大丫鬟……”
赵承凛再次推开了窗子。
屋外的小雨,变成了大雨。
雨水瓢泼,从窗子处扑进来,浇了人满头满脸。
但赵承凛却躲都没躲。
不久前才灭下去的火,又熊熊燃烧起来。
下午他还当老天终于肯善待他,他的一腔心思没有付错人。
如今事情却又急转直下,意中人是他的
赵承凛像是掉进了泥潭中,他不挣扎且罢,只不过是慢慢等死;可他若想挣扎出泥潭,不过是让自己死的更快。
全无办法!
暗卫还在说探听来的消息。
“平王妃漏夜派人,前往周家,搬空了周家的库房。因没找到贵重之物,便私自给嬷嬷用刑,好在赵端与赵宣派人盯着,侥幸保下一命。”
“平王府世子夫人柳氏,为讨赵宣欢心,让陪嫁大丫鬟去搜罗与周氏面貌相似的女子,送与赵宣玩弄。”
“哐当”一声巨响,狂风吹开了房门,房门碰到墙壁,又自动回弹,于是,又是一声“哐当”,房门再次阖上。
“你说什么?”赵承凛面如罗刹恶鬼,看过来的视线,似要将人凌迟。
“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暗卫的脑袋差点垂到胸口处,“世子夫人搜罗与周氏相貌相似的女子,送于平王世子赵宣玩弄。一旦失宠,柳氏便泄愤将人折磨致死。”
“啪”一声锐响,窗台旁的檀木书案,被人硬生生掰下来一个角。第146章
作者:二三意
更新时间:26072720:40
“好!好!好一个平王府!好一个平王府!”
赵承凛收敛神情,气极反笑。
他又道:“来人。”
又有暗卫出现在房间中,赵承凛一番斟酌,连下三条密令。
暗卫受令,很快便如鬼魅般,消失在瓢泼雨幕中。
房间内终于安静了,赵承凛却坐在书案后,五脏俱焚,手中狂躁似要破纸而出。
平王府次子赵端之妻!
鹣鲽情深!
恩爱甚笃!
有青梅竹马之谊。
赵端至今念念不忘……
又是“哐当”一声,桌上的笔墨纸砚,全都被扫了下去。
赵承凛撑着桌子站在书案前,眸子暗沉,有血色涌动。
大雨一下就是一夜。
到了第二日早起,本就寒冷的天气,愈发寒凉了两分。
今日,就连长风镖局这些火力大的汉子们,也都耐不住严寒,一个个穿上了夹袄。
寒风吹过,直往人脖子里钻。可就是如此阴沉的天气,还不能休息,得如往常一般去校场晨练。
周恒今天来的有些迟。
不是他起晚了,而是昨晚雨大,好些百姓家都漏雨了。有些人家只有老人,房屋久不修缮,腐朽的木头掉下来,把床上人的腿都砸断了。
周恒说:“那老丈疼了一晚上。”
这一晚上又是狂风又是大雨,老丈扯着嗓子喊救命,都没人听见。是天亮了,雨听了,大家才听到他残破的呼救声,走出来后发现他家的房子都塌了。
周恒那时刚好走到胡同口,他听见了里边的动静,见百姓合伙抬着个血呼啦的人要送医,他哪敢迟疑?赶紧将人抱上马车,掉头回自家的医馆去了。
跑这一趟,耽搁了老长时间,要不然,他也不可能迟到。
周恒说着话,就和小伙伴一起进了膳房。
走进去后就坐下吃饭,没看见他师父他也不以为意。
他是个机灵鬼,拜师之后很快就发现,他师父虽说是镖局的二当家,但大当家在他面前,也得恭恭敬敬的。
不知道是师父背地里有靠山,还是对大当家有救命之恩。不然,怎么他比大当家还像大当家?
才想到大当家,陈田就出现在膳房中。
他四下瞅了一圈,走到周恒面前:“你师父今天没去晨练?”
“对啊,我师父在镖局吗?我以为他又出门了。”
自己师父特别自律,每日四更起身,雷打不动晨练一两个时辰。
师父和他们一起晨练的时候很少,绝大多数时候,等他们开始晨练时,师父都练完了。
真就一个精力过剩,好似不用休息似的。
也因此,晨练时没见到师父,周恒真不觉得是什么大事儿。
可若师父在镖局,却没晨练的话,那就有些问题了。
毕竟,在他们晨练之前,才刚停雨。师父不可能比他们更早练习,也就是说,师父今天没练习……这多大的事儿,和天塌了无异?!
周恒匆匆将碗里的饭扒进嘴巴里。
“我吃完了,我给我师父送饭去。”
陈田想了想说:“也好,你去吧。你师父最近情绪起伏有些大,怕是心里藏了事儿。你能打听出来就打听,打听不出来,回头你告诉我,我去瞅两眼。”
“行,那您等我消息。”
周恒揣了一筐烧饼,让大厨给切了一大盘羊肉,端了一大碗羊杂汤,者就往赵承凛院子里去了。
这两天冷啊,今天尤其冷。大厨看天气做饭,今天炖了羊汤。
羊汤不知道什么时候炖上的,汤色奶白,里边还放了胡椒。趁热喝一碗,浑身都舒坦了。
周恒怕饭凉了,走的很快。
他进了赵承凛的院子就喊:“师父,你在屋里么?我给你送饭了,羊汤烧饼,你给我开开门,我这就进来了。”
屋内没动静,就在周恒以为屋内真没人时,房门被人从里边打开,露出一个昂扬英武的男人来。
但是,英武么?
周恒着急忙慌地挤到跟前:“师父,你昨晚做贼去了,脸色怎么这么差?”
赵承凛看着他手里的东西,退后一步,让他进来。
“昨晚下大雨,你没听见?”
潜台词是,那么大的雨,我去哪里做贼?不要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