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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 到京


更新时间:2026年09月07日  作者:二三意  分类: 言情 | 古代言情 | 古典架空 | 二三意 | 二嫁皇叔 
钩吻早就分装放好,拉了就能走。

凌云如今接手了疫病的事儿,也不敢多耽搁,和凌兆说了几句,就让人将药材装车,他和周宝音一道往城外去。

一路上,周宝音都很安静。安静得让凌云怀疑,是不是凌兆吓到了她。

但是,讲道理,他二哥虽然容貌普通,但气质儒雅,文采过人,又能干有手腕,早年未成亲时,也是让姑娘们欢喜的深闺梦中人。

周小弟对二哥没有欣赏就算了,怎么还能被吓着?

“周小弟,你在想什么,怎么一路不说话。”

周宝音高深莫测看着他:“真想知道我在想什么?”

“想啊,你说呗,我好奇得好似心里有猫在抓。”

“我在想,赵承凛是你的姑表兄,也就是你二哥的姑表兄或姑表弟。既然关系如此亲近,断然没有不提及的道理。可凌二哥方才确实问都未问赵承凛一声,这是为何?”

凌云:“……”

他二哥问候了,只是他们的话语在某种程度上加了密,周小弟没听出来罢了。

凌云绞尽脑汁,灵光一现:“那个,这件事我只告诉你,你不要往外传啊。我二哥和表哥之间有龃龉!他们俩打小就不对付,后来更是演变成见面就动手的地步。当然,现在大家都不小了,肯定不会和以前一样幼稚,但彼此谁都不服谁,也就懒得提及对方。”

“竟是如此?”

“当真如此。”

“既然凌兄如此说,我就信凌兄一回,凌兄可不要辜负我的信任。”

“看你这话说的,咱俩谁跟谁?我还能在这等小事儿上骗你?不过是过去的事情,如今两人也有身份,不好吐露出去,让外人知道罢了。”

凌云不知道有没有把周宝音糊弄住,但应该糊弄住了吧?

他心里狂流瀑布汗,自己被吓了个半死。

一个谎言说出去,就需要无数个谎言来圆。但凡其中有一环圆不上,就有可能露馅。

该怪周宝音太敏感么?

怪只怪表哥藏头露尾,至今不肯把真实身份说给她知。

接下来的半程,依旧很安静。

周宝音闭目养神,面目平静,看不出心里在想些什么。

凌云心中尽管很想知道周宝音有没有被瞒住,却也不好再行试探。

他心中就像是吊了十五只水桶,七上八下,很不是滋味。

好在很快到了马场,众人忙碌开来,凌云才没心思想七想八。

这一忙就是好几日,马场的疫病彻底控制住了,互市也即将走到尾声。

客商的离开也是大事儿。

在众人离开安西之前,安西大营的铁骑要保证他们出行顺利,避免一切宵小和匪徒做出伤天害理之事。

以往这些事情都是赵承凛安排,他甚至还会亲自出马,在某些路段暗中护行。如今他不在安西,这些事情一部分分给朱尧和九歌,另一部分就落到内使衙门头上。

凌云忙的脚不沾地,一天到晚睡不到两个时辰,整日里缺觉,脑子都不灵光了,自然也将那日周宝音的异常抛之脑后。

再说赵承凛,此时他经过几日昼夜不停的赶路,已经回城。

六七月份正是暑热严重的时候,按照一般行军规矩,这时候多是白日里休息,天黑后赶路。

但时间紧急,不知道皇兄的病到底有多严重,赵承凛心中始终绷着一根弦。

沿途一行人不分昼夜赶路,从西北狂奔城,将近三千里的路程,五天即到。

即便是八百里加急,也就这速度了。

这一程跑完,所有人全都退了一层皮。

赵承凛是子时左右进的皇宫,彼时亲贤殿传来一声接一声的咳嗽声。声音在空旷的殿宇中回响,又在寂静的夜色回荡开来,那人好似要把肺都咳出来一般,听得人心都揪了起来。

赵承凛越过引路的公公,快走几步进了殿宇。

沿途所有宫娥和太监,全都俯身行礼,规矩井然,恭敬异常。

“臣弟见过皇兄,皇兄万岁万岁万万岁。”

辉煌的殿宇中,赵承凛跪在书案正前方,纳头就拜。

隆武帝将视线从奏折中抬起,轻哼一声:“呦,这是谁?难不成是我那日理万机的弟弟回来了?咳,咳……

咳声震天,赵承凛的头皮都跟着发麻。

他站起身,走到皇帝身后,伸出双手在他后背轻拍,同时用了轻微内劲,调整他体内躁乱的气息。

如此过了小一炷香时间,那一声接一声的咳嗽才被止住。

赵承凛扶着隆武帝起身:“您身子不适,就该好生休息,还这般劳累作甚?朝堂内有阁老,有六部尚书,若他们不能为皇兄分忧,留着何用?”

皇帝在旁边的软榻上躺下,嘴里不忘挤兑赵承凛:“朕这不是和皇弟学的?朕几次去信,催你进京,你都是如何回复的?西域虎视眈眈,鞑靼贼心不死,你唯恐你这主将一离开,边境就有灭顶之灾。怎么,朱尧等人都是死的?安西离了你就不能运转?”

赵承凛被噎住了,一时间真不知该如何回答是好。隆武帝见他理亏,又道:“这也就是我病危,你才肯舍了那一摊子事儿,进京看我一眼。不然,怕是朕到死,都难再见你一面。”

赵承凛黑着脸说:“你说的是什么话?您若要见臣弟,直接让太监去传口谕就是,臣弟还敢抗旨不成?”

“朕可不敢直接传旨,万一耽搁了靖北王的什么计划呢?你是大忙人,今天在西域,明天在鞑靼,后天又在巡边的路上。你总有大事儿要做,朕这个皇兄,帮不上忙就算了,可不敢拖你后腿。”

这阴阳怪气,着实将赵承凛气笑了。

偏这是嫡亲的皇兄,且被疾病缠身,眼瞅着比几年前苍老许多,连身体都瘦弱不少。

垂首看着皇兄头上的华发,胸口急促的起伏,联想到他因无子被朝臣逼迫,不得不选手下败将的子嗣进京,还要好生栽培,他就替皇兄憋屈得慌。

人最忌心软,一心软,便会让步。

赵承凛本不是什么容易心软的人,但看着从小威武昂扬的皇兄,如今憔悴疲惫,连皱纹都多了几条,他心中焉能不痛?

“过往种种,都是臣弟的错。臣弟认罪,您别和我一般计较。您这到底得的什么病?御医可有办法?怎么拖得如此严重?”

赵承凛拉了椅子坐到软榻旁边,宫娥此时端了茶水过来,赵承凛只嗅味道,便知应该是刚上贡的乌龙。

乌龙茶茶性平和,能提神解乏。但如今是深夜,他长途奔波而来,皇兄又身体欠佳,茶水就免了,改换别的来。

赵承凛吩咐道:“茶水撤了,取茶水房的陈皮和罗汉果,速速煮好送过来。”

只是这一会儿功夫,赵承凛已看出皇帝的咳症。

他说话时有不适感,嗓音粗砺,像是砂石摩擦。同时痰多粘稠,胸闷腹胀,舌苔厚腻。

陈皮能疏理肺气,性温燥湿,罗汉果性凉润肺,两者搭配,能让皇兄舒服些,也不影响皇兄之后休息。

宫娥听了吩咐,抬首看隆武帝一眼。

隆武帝微颔首:“去办吧,朕这皇弟医术精进,比之御医不差多少。”

赵承凛继续询问他:“您这身体到底是怎么了?怎么咳得如此厉害?太医院那些人是吃干饭的,连这点病都治不好!”

“咳,不怪他们,朕这病需要静养,最好少费些心力。可这偌大的江山压在朕的肩膀上,今日江南发大水,明日东北干旱起了蝗灾,西南也不安稳,异族与大雍百姓冲突加剧;就连东南沿海,倭寇也不消停……”

这偌大的国家,就没有一刻安稳的。

当皇帝的,外表听起来是九五至尊,全天下的人都要敬仰跪拜。

可皇帝才是最难的差事,不容一丝一毫的懈怠和差池。

“朝堂也不安稳,几个藩王子嗣手段尽出,拉拢朝臣站位。大朝上每次弹劾各藩王的折子,都能装一篓子,整一个大乱斗。”

如此境况,他岂能静心养病?

他没被这一出接一出的乱子气吐血,那都是因为为君十多年,早已学会“忍”和“拖”。

也是帝王心术修炼到极致,不然,皇弟回京,看到的会是一个形销骨立的皇帝。

皇帝说着话,就又咳嗽起来。

他咳得身体抖动不止,面颊涨红,像是血液全涌到了脸上。

赵承凛心酸得厉害:“先别说了,您先歇一歇,一会儿喝了茶,先去睡一觉。”

“也好。朕这把老骨头,是真熬不下去了……父皇将江山社稷交予朕手,可朕却连个儿子都没有。若赵莲等人有惊世之才也就罢了,便是为天下计,朕也会痛快让位。可这几个竖子,文治武功没有一样拿得出手,只会走些歪门邪道,绑架朝臣做他们一条绳上的蚂蚱。若江山到了他们之手,朕死不瞑目。”

“玄弟,若朕西去,此几子却不堪大用,朕便留遗诏,传位予……”

“皇兄。”赵承凛及时拦住他,“皇兄,西北挺好的,臣弟在西北待惯了,喜欢大口吃肉,大口喝酒。且边境门户需要能压得住阵的人坐镇,除了臣弟,暂时找不到能替代臣弟的人选。”

“至于皇嗣,赵莲几人若不和您心意,您可遣暗卫在宗室中另行选取。社稷传承是大事,皇兄春秋鼎盛,龙马精神,此事何须急在一时?”

隆武帝还待要说些什么,宫娥端着煮好的陈皮罗汉果茶进来了。

隆武帝不好再说,便拍拍赵承凛的手,不再多言。

这一日,赵承凛没能出宫,直接在亲贤殿旁的侧殿歇下了。

翌日正好是大朝,文武百官穿戴整齐,在勤政殿等待皇帝到来。

但皇帝还没来,却有一威武昂扬之人,迈着龙行虎步,不紧不慢的走了进来。

那人穿着紫色蟒袍、头戴金冠,腰束玉带,脚上踩着云纹朝靴。他面如刀割,双眸似鹰隼般威仪慑人,天皇贵胄的气度铺面而来,只一个露面,便压得所有朝臣都不敢大声喘气。

百官先是一寂,认出来人,喧哗惊愕之声瞬间便炸响了整个勤政殿。“靖北王?”

“王爷,您何时进的京?可是有要事要亲禀陛下?”

“王爷,咱们可有好些年不曾见过了。王爷威仪不减当年,下官仰慕至极。”

百官围绕过来,赵莲,赵端几个世子,倒是落在了人后。

赵莲性情莽撞,嘴里藏不住话。

他惊愕之后,立马问:“六皇叔?他不是在安西么,怎么回京了?你们可有收到信,皇叔是何时到的京城?”

其余几人也都面面相觑,于无声中,险些将后槽牙咬碎。

六皇叔何时到的京城,他们怎么会知道?

他与陛下这对亲兄弟,有瞒天过海之能,他们若真想遮掩什么事儿,文武百官没有一个能提前得信。

而今最要紧的,不是六皇叔何时回的京城,而是他此来何意。

要知道,先前皇后娘娘整寿,陛下明令六皇叔回京祝寿,他借口互市在即,都不肯回京。

可此番,他瞒过了所有人的耳目,偷偷回了京城。

联想到陛下这几天身体欠佳,赵莲等人心思急转,忍不住捏紧了手心。

肯定是那样没错了!

陛下的身体,肯定远比他们看到的要差。

六皇叔归京,要么是陛下有意传位给六皇叔,要么是有意让六皇叔压制朝堂动乱,保护新君顺利继位。

一想到后一个可能,赵莲,赵端,赵莘,赵宜等人,呼吸全都粗重。他们微微垂下的头颅,眼角的余光在看到旁边几人的衣摆时,又多了几分忌惮。

不能多等了,迟则生变!

这些只在众人的心思电转间,等几人回神,他们面上全都挂上恭敬亲近的笑容,从朝臣们让开的通道中走到赵承凛跟前。

“六皇叔,许久不见了。”

“六皇叔荣光不减当年,侄儿在您面前,自惭形秽。”

“六皇叔,您好不容易回京,这次可要多待些时日,也让我们这些做侄儿的尽尽孝心。”

“六皇叔这一路可辛苦?我父王如今也在京城,六皇叔得闲,不如去平王府吃酒?”

说最后一句话的是赵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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