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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 心思


更新时间:2026年09月10日  作者:二三意  分类: 言情 | 古代言情 | 古典架空 | 二三意 | 二嫁皇叔 
“便是你不疼惜为兄,若赵端上位呢?周宝音为赵端发妻,他至今仍私下派人寻找。若他知道周宝音被你收用,焉能不恨?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届时你焉有命在?”

“便是你觉得自己能耐过人,不会命丧他手,那周宝音你当真护得住么?她若落于赵端之手,赵端恨她不为之守身,她又能落着什么好下场?玄弟,一夜夫妻百日恩,你就当真不怜惜她?”

殿内空旷安静,压抑得只余两人粗重的喘息声。

许久后,赵承凛攥紧双拳,直直地看向隆武帝。

“皇兄,您的话,臣弟都往心里去了。予您一子……臣弟应了!”

最后几个字如在砂石堆里磨过一般,待从嗓子眼出来时,带着一股血腥气。

割舍一子给皇兄,不说他有没有一子,只说若真有一子,孩子自小不能在父母身旁长大,享受父母庇佑,反之却要背负天下重担。这个孩子,是来受难的!

若真有这一子,把他送出去,他不敢想象,周宝音会痛苦到何种程度。

虽然那一子还未出现,但是,单想想以后,赵承凛就心中绞痛,有苦难言。

隆武帝却当真大喜至极:“当真?玄弟应承朕了?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你说过的话,万不能反悔!起居郎呢?”

亲贤殿里的一处柱子旁,被冰鉴遮挡了半个身子的起居郎站起身,恭敬行礼:“陛下,臣在。”

“靖北王方才的话,你可都记录在案了?”

赵承凛看着这画面,心中一梗,突然觉得自己是个棒槌!

明知皇兄是做戏,偏还见不得他可怜,最后应下此事,如今又想反悔……

“靖北王承诺予朕一子,你详细记录在案。若靖北王不能兑现承诺,待朕殡天,便将起居注传扬天下。让后世人都知道,朕之皇弟,实乃是天下一等一的信口开河之人。”

起居郎诚惶诚恐地点头:“臣遵旨。”

赵承凛:“……”

他黑着脸说:“臣弟只承诺予皇兄一子,可没承诺时间。”

隆武帝却不在意这个问题:“你看着办就好。若你早早将侄儿予朕,朕好生教导,指不定朕大归之日,孩儿便可独当一面。届时,你想留在安西就留在安西,想守在京城,就守在京城。反之,若朕殡天时,孩子还小,为孩子以及为江山社稷计,朕少不得留下遗旨,让皇弟做一个摄政王。”

赵承凛:“……”

前后的路都被皇兄封死了,一时间,他竟拿皇兄没有办法。

但是,“若臣弟此生生不出儿子,只得几个女儿呢?”

这个问题,倒是把皇帝给问住了。

不过,女帝么,问题也不大。总归是他们兄弟的种,怎么着也比赵莲那几个歪瓜裂枣强。

“高祖皇帝在位期间,大力提倡女学,朝堂之上甚至还有女官……”

到了世祖皇帝时期,女官也有,只是多为小官小吏。此时女学也还算兴盛,但女子求学,多为增加资本,将来好嫁入高门。

到了太宗时期,女官绝迹,女学寥寥。

直至现在,女官就不说了,连女学也不存在了。

“若真出一女帝,便大兴女学,提拔女官。届时朝堂定能焕发生机,我大雍盛世再现。”

赵承凛:“……”

他起身行礼:“臣弟见皇兄精神奕奕,咳疾也减轻,想来必定是长寿之兆。皇兄且好生将养着,这大雍的江山,还需要皇兄来掌舵。皇兄尽快处理公务吧,臣弟难得回京,这就去祭拜父皇母后以及列祖列宗。”

隆武帝已得了他的应允,此时也不敢过分逼迫,随手挥挥手:“去吧,朕已经让人准备好了。你长途奔波而来,此番去皇陵,就不骑马了,直接坐马车过去。”

“听皇兄的。”

“快去快回。你这身子劳累过度,也得好生将养。”

赵承凛轻嗤一声,好生休养做什么?

难道皇兄还想趁他在京城,塞几个女人给他?

他只想和周宝音生子。

可一想到生子的后续,他又头大如斗。届时他是和周宝音坦白身份,坦白孩儿的去向,还是直接让孩儿“暴毙”?

“暴毙”两字一出,赵承凛头皮发麻,心脏猛跳。

他赶紧将这些想法抛出脑海,出宫去了。

赵承凛难得回京,隆武帝将对这个胞弟的宠爱,全都彰显在明面上。

不仅让他夜宿宫廷,他去皇陵拜谒先皇先太后与诸位先贤,所乘坐的马车,也是五匹良驹拉车。

自古“天子驾六,诸侯驾五”,随着朝代更迭,驾五的少见,便是当朝诸位王爷,出行每人也只配备四匹鞓马。

反观赵承凛,他在陛下心中的地位,真真是与所有人都不一样。

马车从朱雀大街穿过,此时天色还早,但街道两侧的酒楼茶肆之上,窗户全都打开着。

往上边瞟一眼,每一扇窗户后边都坐着人。他们若有似无朝下观看,眸中的凝重浓如黑云。

其中一家酒楼的二楼,康王与府中幕僚相对而坐。藩王无召不得入京,康王秘密来京,自然不便现身。甚至就连康王府,他也不敢去,唯恐一露面,便被府中无所不在的细作,将消息透到陛下跟前。

他秘密藏在酒楼茶肆之中,只在客人少的时候,下楼坐一坐,其余时候,俱都以黑纱遮面,不让外人看出他的真实面目。

“不愧是陛下一母同胞的弟弟,陛下对靖北王的宠爱,唯恐天下人不知。这也多亏靖北王不爱女色,不曾娶妻,不然,这大雍的江山,还有我们什么事儿?”

康王语调讥讽,口中的怨愤和嫉妒,却似要破窗而出。

同是先帝的皇子,就因为陛下占了嫡长,他便一出生被立为太子,后来更是继承国祚,成为九五至尊。

但又能如何?

老天爷惩戒他,他年过而立,不曾有一子一女!

这种情况下,立嗣子最稳妥。

陛下也确实抗争不过朝臣,召了莲儿等进京读书。

但是,将近一年了,包括赵莲在内的几人,还在读书!

读书!读书!读书!

未来的国君难道是死读书,就能读出来的?

若这真是登上皇位的捷径,那硬着头皮读就是了。可所有人都知道,这不过是陛下的拖延之计!

他根本没想传位给几人,他根本就是在拖延时间!

他真正看重的,还是赵明玄的儿子!!

可惜啊可惜,靖北王无子!!!

康王朗声大笑:“这对兄弟,怕是都不能生。要不然,断不至于到了而今,俱都膝下空虚。”

他对面的幕僚闻言,蹙眉问了一句:“陛下不能生是真,靖北王不能生……他难道不是厌恶女色,不愿与之亲近?”

“那怕不是他糊弄外人的说辞。他又不是毛头小子,不能不知道女人的好。况且,皇位就在那里放着,若他有子,肯定没有别人什么事儿。即便是为了江山不旁落我等之手,他也会尽快诞下一子。可是,他将近而立,有子么?”

什么不近女色,那肯定是他为自己“不能生”找来的借口!

他倒是多。

这样一来,不仅能堵住天下悠悠众口,还能落个“不慕皇权”的美名,倒是一举两得。

可惜啊可惜,无子就是无子,无子就只能看着皇位落于他们之手。

“可恨陛下心不死,有靖北王在一天,就始终想着将皇位传与他之子!”

幕僚眉头拧得更紧了:“陛下行事谨慎,从未在外露出过这样的讯息。您是如何知道的?此消息确认为真?”

“当真。宫廷虽被陛下经营得水泼不进,但小人有小人的门路,该传出来的话,总能传出来。且你观陛下对莲儿几人的态度,可有一点亲近?他只问功课,不教时务,有官员奏请诸位嗣子入六部观政,陛下也不允,这断然不是培养嗣子的态度。”

“若是如此,该多手准备了。依属下看,对付靖北王,还要在对付赵瑞等人之上。”

“你言之有理,只是靖北王武功高强,行事谨慎,要对付他,怕不容易。”

“这有何难?靖北王总要离京。制造些动乱,逼得他不得不连夜赶路回去,路上也好下手。我方才还得到一消息,还未来得及与您说。”

“何事?”

“安西前些时日,有大量马匹突发疫病。靖北王手下顺藤摸瓜,将下药之人抓捕,那人招供说是受了咱们的指使。靖北王上京之前,让人往禹州送了质问文书,若是近期得不到满意答复,他怕是会公然在朝堂上参您一本。”

康王气得鼻子都歪了。

“安西与禹州仅有几个县城相邻,若安西马儿得了疫病,我就不怕此病传染到禹州?杀人一千,自损八百,本王没那么蠢!这事儿要么是靖北王胡编乱造,故意攀咬,要么就是平王,瑞王,安王几人在幕后搞鬼。”

“属下觉得,倒是后者的可能性更大。靖北王为人忠直,不屑小人行径。您为他二兄,平常又多有礼待他,他万不至于无中生有,挑衅与您。”

“你言之有理,那就是平王等人在暗中下的黑手。可恶!此事你下去详查,看究竟是谁要借刀杀人。”

“属下遵命。不过依属下之见,查可以,却也不妨趁此机会……”

“怎样?”

“将朝堂弄得更乱些,趁乱才好抓鱼。”

“你有什么主意,仔细说来。”

康王和幕僚的密语无人知道,赵承凛虽然察觉到许多窥探的目光,但也没有在意。

他生来便是天之骄子,不管走到哪里,都有万千目光相随。

想看便看去吧,有什么阴谋算计,也只管冲他来。

他正好逮住两个开刀,替皇兄清一清这朝堂上的污秽。

皇陵离得远,走了许久才到达。

先帝与先太后的坟墓,俱都修理整齐,恢宏壮观。

赵承凛静静地在墓前站了许久,而后跪下磕头,迟迟不肯起。

太阳炽热,知了有气无力地在树上叫着,九言唯恐他晒出个好歹,赶紧举了一把油纸伞过来替他遮阳。赵承凛接过伞柄,交代九言:“你先下去,我与父皇母后说些话。”

“是。”

赵承凛在皇陵呆了两个时辰,直至暑热过去,他才起身回京。

回程时马车速度较快,等进了城门,夕阳还没落下,官员们也正陆陆续续的下职。

马车从长安街而过,在户部衙门门前,恰好遇到两人。

一人自然是如雅正君子一般的赵端,另一人则是颇有几分勇武的赵莲。

两人看到车架内的赵承凛,慌忙过来见礼。

“见过六皇叔。”

“免礼。你们俩怎么在这儿?”

赵端笑着回道:“今日读史,书上有一问:‘祖宗朝税计赋税所入几何,各州府存留几何,内府用费几何,百官廪禄几何,军士粮饷几何,三边供亿几何,内宦月粮几何?较之今亩岁计所增几何,所减几何?’侄儿见识少,不可解,便求助户部郎官大人,代为解惑。”

赵承凛闻言,不免高看了赵端两眼。

此子能言善辩,八面玲珑,皇兄给他堵了一扇门,他便自己砸开一扇窗。

瞧瞧,皇帝不是让他们读书么?

他们确实读书了!

只是往圣先贤嘴里多学问,他们读的不甚了了,遇到疑难问题,自然要找寻解决之道。

他如此做,一来立了“好学”的人设,多了与朝臣结交的路子;二来,何尝不是把他这个人摊开让大家看?

他如此勤勉,好学,谦逊,若不择他为君,便是陛下眼拙。

赵承凛轻笑:“户部郎官精于赋税算计,手握朝廷各项收支,你寻他解惑,倒是找对人了。”

“幸得大人不吝赐教,侄儿疑惑可解。”

赵承凛又看赵莲:“你来做什么?”

“今日早朝时,工部尚书请求陛下拨款翻新贡院,秋闱在即,我也想下场一试。这不是,想找吏部的大人通融通融,容我也进贡院一趟。”

“你倒是敢想,科举取士何等重要,岂是你玩闹的场合?”

“侄儿没别的意思,真就是想试试自己的深浅。吏部里的大人和您一样,觉得侄儿这想法异想天开,就把侄儿哄了出来,让侄儿寻陛下拿恩典去。”

“陛下在户部?”

“那倒没有。但是,这回宫,不得经过户部么?”

经过户部,看到赵端,他哪有不跟进去的道理?

结交朝臣,这是他们几人心照不宣的事情。但是,也不耽误他们在关键时候捣乱。

毕竟,若竞争对手少拉拢一人,那人就可能进入自己的阵营。

一正一反,该如何做,他们心里门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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