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承凛嘴唇翕动,似要开口说话。
周宝音小跑几步,一把捂住他的嘴。
“吵醒媛儿怎么办?有什么事情,出去说。”
赵承凛点点头,周宝音见他接收到她的意思,就松了手。
也就在她松手的第一时间,她被人抱着腾空而起。
赵承凛几个起落,很快就离开了周家,到了后边的赵家院子。
周宝音紧紧箍着赵承凛的肩膀,此时才敢开口骂人:“你是要吓死谁?三更半夜搞这一出,不知情的还以为宅子里闹鬼。”
赵承凛一把推开房门,抱着她走进去。
“还怪上我了?难道这不是你自己招来的?”
周宝音底气不足地回嘴:“怪我做什么?我都休息了,是你无理取闹。”
赵承凛一把将她丢在床榻上,气笑了。
“我无理取闹?周宝音你敢不敢听听你自己说的什么话?我与你分别两月有余,你就不想我?躲我还躲到媛儿那里去了,你说究竟是谁在无理取闹?”
周宝音翻身滚到床里侧,小声叫嚣说:“那能怪我?说来说去,还不都怪你没有契约精神!咱们之前说好的,只是露水情缘,你偏要与我生儿子;生儿子也就罢了,更过分的是,你竟然还准备把我的孩子过继给你大哥。”
说起最后一点,周宝音也气笑了。
先不说那莫须有的孩子在哪里,只说若真有了子嗣,他将孩子送出去,有考虑过做母亲的心情么?
怀胎十月,过了一趟鬼门关,结果赵承凛转手就要将孩子送人,这是亲爹么?
必定不能是!
赵承凛想和她生孩子,下辈子吧!!
周宝音双眸中放出熊熊怒火:“你赵承凛多能耐啊,生孩子的事情你应允了,那你自己生去。我这小门小户出生的,生不出你们大户人家的继承人。你要真缺孩子,自己又生不出来,那你找别人生去,总之别找我!”
赵承凛将靴子脱掉,三两下上了床,长臂一伸,就将缩在最角落的周宝音抓到了怀里。
“还真因为这件事生气?下午你是不是就气我说错话,才回了你那边,一下午都不露面?”
周宝音看着他,不说话。
赵承凛反倒笑着说:“脾气还挺大。”
“我脾气大这事儿,你是第一天知道?”
“自然不是。只是你以前很少冲我发脾气,让我产生错觉,我在你这里,可以予取予求。”
周宝音直接给了赵承凛一个胳膊肘:“我让你自恋!还拎不清自己几斤几两了!”
赵承凛闷笑着卸掉她的力道,又狠狠地将她抱在怀中。
“这件事,是我的错。怪我没有事先征求你的意见,就胡乱应承。但此事我说的不算,主要主导权还是在你的手中。你若真不想生,我不会逼你;即便你真生了,我也不会擅作主张,将孩子送人。”
赵承凛轻声念了一句:“就是可惜了我家里的偌大产业。”
周宝音心里跟着嘀咕了一声:可不是可惜了么!
那产业大的很,是万里江山呢!
搁谁身上,都很难说不心动。
她也心动,但是皇家没有亲情。
她不过嫁了个平王府,就见识了太多尔虞我诈,阴谋诡计,若是虎口夺食,抢了那几个藩王虎视眈眈盯着的皇位,动脚趾头想,都知道等着她孩子的明枪暗箭有多少。
她会舍得么?
绝对不会!
即便诱惑再大,即便再想让赵端和平王府给他们迎头重击,让他们追悔莫及,但想到孩子从小要在那种极端的压力下长大,她不忍心。
她的幼年和童年,热烈欢快,自由烂漫,想做什么便做什么,只要不把天捅破,父母长辈都惯着她。
但她未来的儿子,不会有一刻松懈,他稚嫩的肩膀将扛起江山社稷。
至尊之位固然让人羡慕,但那种压力不是所有人都能承受的。
话又说回来,孩子在哪儿都没影,如今说这个,是不是太早了?
指不定她不能生呢?
周宝音说:“看事情不能只看一面,产业大,意味着担子重,也意味着盯的人多,危机大。我不会轻易把我的孩子,放在那种环境中。这是第一次,你说说也就罢了,你要再说第二次,咱们这露水情缘……”
赵承凛脸都黑了。
“你说不生孩子,我没问题,但你要再提露水情缘……”
周宝音挑衅地看着他:“我就说了,又怎么了?咱们之前说好的,咱们这就是露水情缘,谁想喊停可以随时喊……”
最后一个“停”字没说出来,周宝音便被堵了嘴。
唇瓣被人叼在口中,炽热的呼吸扑洒在她面颊上,周宝音一个激灵,浑身都是一颤。
这一瞬间,乱伦与禁忌的感觉将周宝音淹没。
她无所适从,只想快些推开他。
她也确实用了力气,但赵承凛那体力和能耐,是她想推开就能推开的?
赵承凛愤怒于分开这么久,她一点也不想他,对与他亲近排斥,对他的亲吻无所适从,这对么?这不对!
明明他离开安西时,他们缱绻缠绵,如同最恩爱的夫妻。
赵承凛急迫地扯了身下之人的衣裳,热烈地吻从唇瓣到脖颈,直至又上来,一口堵住她所有激喘和呼吸。
周宝音一开始意识还清明,可男人来势汹汹,不一会儿功夫,就将她的脑袋,搅成一团浆糊。
理智一点点褪去,皮肤沾染上室内的凉意。
周宝音仅存的一点理智离她而去,她彻底沉沦在夙夜的纠缠中。
中间偶有歇息的时候,她趴在床上捶着床榻,为自己没能抵住男色的诱惑懊悔。
但转而又想,已经这样了,那睡一次和睡很多次,也没多大区别。
才想到这些,她的身体又被捞起。
她面色酡红的被迫环住赵承凛的颈项,迎接男人不知餍足的,一次又一次攻击。
两人是何时歇下的,周宝音也不知道。
她只知道最后被放在床上时,外边鸡鸣声已经响过了好几阵。
东厢房被闹腾得没办法落脚,两人到了隔壁的赵承凛早先住的寝房。
房间中的窗帘都落下来,遮掩了天际的一道亮光,屋内愈发黑魆魆的。
赵承凛将她圈在怀里,咬着她耳朵说:“你今天特别敏感,可是太想我了……”
周宝音当时若有力气,真能逮住他的胸膛咬一口。
可惜,筋疲力竭,手指头动一下都难。
她只当没听见他的揶揄,闭眼就睡了过去。
赵承凛佳人在怀,心中那股空落落的感觉,才终于散去。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被他从媛儿那里挟持来的周宝音,看他的视线既有躲闪,又有回避。
那种防备和忌惮的模样,不会只是时间和空间拉开的距离造成的。
她应该是猜到了什么,不然,她的态度不会如此激烈。
有一瞬间,他心乱如麻,慌得不知如何是好。
也好在他见多了大风大浪,面上还能强装镇定,不至于让她看出不妥。
赵承凛垂首看着周宝音靡丽的面颊。
她满面潮红,娇娇的喘着气,她婀娜绵软的身子紧贴着他,卧如春莺,春色动人。
她还肯让他亲近就好,这虽然证明不了别的什么,但最起码意味着她并不排斥他。
至于他们之间的身份……此事她不提,他绝对不会主动提一句。
周宝音翌日醒来,天已上午。
难得的是,赵承凛还没起,就躺在她旁边。
他身后放了张大迎枕,他慵懒地靠在上边,衣襟敞开,露出蜜色的结实胸膛。
而他一只手拿着本书翻看,一只手拢在她身后,百无聊赖地顺着她的发丝。
初醒来,周宝音浑身倦怠。
她打了个哈欠,收回放在他腹肌上的手,懒懒地打个哈欠问:“什么时辰了?”
“将近午时了。肚子饿不饿?要不要起身吃点东西?”
其实周宝音不想起。
昨晚闹得太厉害,她身子骨都是酥的,只想在床上躺到地老天荒。
但还是起来吧。
饿久的虎狼不能招惹,她这已经以身伺虎过,现在急需要休息。
“那就起吧。趁这几天天气好,赶紧把库房中的药材拿出来晒一晒。要不然发霉了,我能心疼死。”
赵承凛闻言,起身去隔壁房间的衣柜里,给她取了成套的衣衫。
他要伺候周宝音穿上,周宝音也没反抗。
她胳膊腿都酸,刚才赵承凛去取衣裳时,她想把头发顺到后边,结果一抬手,酸痛感直逼过来,那滋味酸爽的,她差点没落下眼泪。
周宝音可不想让赵承凛看出她的窘状,但那人眼明心亮,只从她抬手动脚时僵硬的动作,就看出来不妥。
见她强撑着,不肯露出异样,赵承凛心中好笑,面上也露出了几分。
他摸摸她的脸,诚恳道歉:“怪我,昨晚累着你了。再有下次……”
周宝音冷哼:“你还想有下次?”
赵承凛笑言:“你听我把话说完。再有下次久别,我会分开收利息,不会一次……”
周宝音一脚踹过去:“你滚吧。”
用过午饭,赵承凛要去长风镖局。
到底是去镖局,还是去安西大营,到底是去见陈田说京城镖局的运营情况,还是听陈田汇报最近边境巡查有无异常,周宝音管不着,她利索地走人,去前边收拾她的药材。
赵承凛本该直接从赵家出去的,竟非要和她同行一段路,从周家出去,也是让周宝音非常无语。
“今年都大宗收购了什么药材?前段时间安西阴雨连绵,药材发霉了?”
“没发霉,但之前雨水来得急,很多药材没彻底晒干,就入了库。像是雪岭参,这是制作冻疮膏的必备药。朱参军前段时间来下了订单,今年安西大营所需要的冻疮膏全部从济民医馆采买。我担心备货不够用,特意多囤了不少。”
另外还有止血丸必用的三七,避孕丸所用的藏红花,制作金茎丸所需要的肉苁蓉和菟丝子。
这几味药,几乎占据济民医馆收入的大头,所需要的主药,周宝音尽量多囤,以免到时候不够,四处调货,耽搁配送。两人走到周家后院,就见院子里摆满了几层高的架子。架子上放着一个个簸箩,里边摊平晾晒着不少药材。
媛儿正在翻晒,看见两人过来,高兴地和两人打招呼。
“爹爹,我忙着呢,就不过去给你们见礼了。”
“可以,忙你的吧。下次干活时,寻一方幂篱戴在头上,省得被晒黑了。”
“知道了,下次我会记得的。”
赵承凛看见了大批的雪岭参,密密麻麻,足足放了好几个架子。这些参品相不错,大多是五年到十年生的,用于一般配药,足够了。
“上一年我还说,等你今年去尧山买药,我要带你去泡温泉。”
这事儿周宝音也记得。
甚至就在今年,赵承凛也提过,还说就在城郊,就有个温泉庄子,想约她一起去。
周宝音那时候自以为自己的女儿身守的严严实实,自然不肯去,找了好几个借口拒绝了。
她敢说,上年赵承凛绝对不知道她的女儿身,但是今年么,呵。
大尾巴狼,怕是那时候就想揭穿她的皮了,只是被她机灵地避了过去。
“快走吧,再不走,天都黑了。”
赵承凛看看挂在正南边的太阳,心说行吧,她说啥是啥。
赵承凛临走在周宝音头发上摸了一把,惹来周宝音不愤地瞪眼。
吃完午饭,正在散步的嬷嬷看见这画面,面上露出浓郁的笑容。
赵承凛给嬷嬷见了礼,就离开了。
周宝音走到嬷嬷跟前,扶了她两把:“你散步在院子里散就好了,怎么还跑出来了?我和您说过,您饭后适量活动就好,可不敢一次走太多路。况且,这会儿太阳多大,晒得您眼睛睁不开,摔跤了怎么办?您也是的,出来连个小丫鬟都不带?”
“哎呦,这是跟谁学的,那话一串串的?嬷嬷只是老了,又不是要死了。趁我还能动弹,再不出来走动走动,以后身体真不中用了,想走都走不成了?小丫鬟们要跟着,我没让,我在自己家里,还能出什么事儿。”
嬷嬷仔细看看周宝音的脸,她小脸红白红白的,一双星眸里水波潋滟,过来人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儿。
嬷嬷拍拍周宝音的手:“赵镖师是个好的,你们好好过。多余的话嬷嬷就不说了,你心里有成算,你自己做主就好。总之,你做什么,嬷嬷都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