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端没有学乖,他开始试着逃跑。
逃跑被抓,再次被打三十军棍,赵端的面孔都扭曲了!
来军营三天,他先后受了六十军棍!!
若不是第二天他去寻了军医,军医给的药又确实管用,这六十军棍下去,赵端整条腿都得被打断。
但现在腿虽然没断,他整个人却彻底的躺下了。
六十军棍啊,军营里的军棍,可比衙门里的棍子厉害多了。
这里执刑的都是兵士,个个孔武高大,手上还有一把子力气。且他们最厌恶小白脸,和临阵退缩的懦夫,于是,对赵端真的没有手下留情。
六十军棍后,赵端整个人都瘫了。
他高烧了两天才退,养病养了十五天,才又继续跟着操练。
看着是歇息了十五天,但这十五天,赵端过得生不如死。
他因畏惧吃苦和上战场,入赘商户人家,甚至还来了军营后还试图潜逃的事情,不知怎得传得整个军营都知道。
这些人厌弃他,鄙夷他,当着他的面,一口一个“小白脸”“孬种”“吃干饭的”“狗娘养的”叫,有拿性子恶劣的,甚至还特意组织人来认识他这个入营三天,享受六十军棍的幸运儿。
就真的,但凡手上有把匕首呢,赵端都想和这些人决一死战。
可惜,什么都没有。
他依旧得忍受同帐内大汉们的脚臭和呼噜,依旧要忍受众人的冷嘲热讽,依旧要吃众人的剩饭剩菜。
这艰苦的日子,险些让赵端忘记自己的出身。
他是平王府嫡次子,是有望登上皇位的龙子凤孙,他怎么会走到这步田地!!
赵端的日子生不如死,周宝音听着周恒和赵承凛每日给她带来的最新信息,高兴得心花怒放。
这一天,赵承凛从军营回来,周宝音迫不及待地围着他转。
“今天呢?赵端今天犯蠢没有?”
这句话简直快成周宝音的口头禅了。
她迫切地希望听到赵端受罪的消息,那简直是她的快乐源泉。
以往赵承凛也很配合她,她想知道,赵承凛就详细说给她听。
但是,今天,赵承凛阴着脸,将她拉到跟前。
他危险地眯起眼:“宝音,你对赵端的关心,是不是太过了?”
周宝音反思了一下,确实有些过了。
最近她张口赵端,闭口赵端,就连吃饭和给病人诊脉时,脑海里都是赵端。
这么一想,她确实挺不厚道的。
她哪能放着定情的男人不管,却满脑子都是前夫,这对现任多不尊重。
但是,她想着赵端,是想知道他倒没倒霉。
她没盼着赵端好,她一门心思盼着赵端吃苦受罪。
如果这也是罪,那她认罪,但她不愿意改正。
周宝音装傻充愣,赵承凛看她这模样,直接给气笑了。
他不想再纵着她,毕竟每次看她提起赵端,一脸兴致勃勃,他心里挺堵的。
但是,不能把这件事告诉她……
周宝音跟个扭股糖一样,缠在赵承凛身上。
她撒着娇,语气娇滴滴的:“告诉我么?告诉我又能怎样?”
见赵承凛不开口,周宝音挑挑眉,垫上脚尖攀上他的肩头:“夫君,说不说?”
赵承凛:“……”
赵承凛捧住她的脸,声音哑得跟嗓子眼里塞了棉花似的:“刚才喊我什么,再喊一次。”
“夫君啊。”周宝音笑靥如花,眉眼间都是妩媚的春情,漆黑的瞳孔中,倒映着他的模样。
赵承凛破防,抱着她就一顿亲吻。
这次吻得又凶又急,那股悍劲儿,跟要吃了她似的。
周宝音心里打鼓。
这都该用晚饭了,可别又让她饿肚子。
她用力推开赵承凛,赵承凛心中鼓噪得厉害,此时只想亲她那张会哄人的小嘴儿,倒是不想做些其他。
他也不卖关子,哑着嗓子,将赵端今天做的事情说了。
这些苦日子过下来,赵端终于认识到,军营不是他能为所欲为的地方——不,别提为所欲为了,军营乃军事重地,这里规矩严苛,但凡有一点出格,等着他的兴许就是脑袋落地的结局。
赵端认识到这一点,所以就开始“合群”了。
他摆出知错就改的模样,今天撑着身子,也要把分到他头上的洒扫任务做完。
期间有火头军搬运米粮往后边运送,赵端撑着身子,也过去帮忙。
他甚至还选了一个经常往外采买的小喽啰,主动与人攀谈,捧着恭维着,意图交好。
周宝音心中一跳,觉得不对。
赵端做什么事情,都是有目的的,他从来不做无用功。
那么问题来了,他结交能外出采买的火头军做什么?
“他是不是想往外边传递消息?”
赵承凛摸摸周宝音白皙的面颊,给她一个“聪明”的眼神。
“不出意外,应该就是。”
周宝音一笑,继续环住他的脖子:“那完了。被人抓到,要当奸细处置的。”
赵承凛亲吻她的鼻尖:“他走投无路了。”“你是不是就在等这一天?”
“是!”
“若赵端真往外传递消息,你会怎么做?杖杀了他,还是……”
赵承凛问:“宝音,你是不是恨不能他立刻死掉?”
周宝音摇摇头:“这你就想差了,现在死多便宜他。”
这么快让赵端死了,他倒是解脱了,但如何能解她心头之恨?
她要让平王看着平王府倾塌,要让赵端看着他最看重的皇位,落在他人手上。她要赵端一无所用,在悔恨和无望中,一点点死去。
赵承凛看明白了她的意思:“如此,倒是与我的打算一致。”
“你打算做什么?”
“毁了他的希望,让他一点点绝望。”
这一天之后,赵端在军营中把架子全丢掉了。
他与众人交好,称兄道弟,述说自己拒服兵役的不是,说军营的好,说靖北王治兵有方,他对王爷敬仰至极。
他甚至还在人多的场合说,“若知道王爷是如此英伟模样,我还成什么亲,入什么赘?当初我就该一到年纪就直奔安西大营而来,说不定现在都做出一番功绩了。”
赵端是懂拉拢人心的。
在他这一番操作下,同帐的兵士们对他的敌意减少许多。
又有赵端刻意结交,他们对待赵端的态度,愈发和善。
有那心性软的,欣慰于赵端的迷途知返,甚至主动与他交好。
赵端如今在他所在的那一营,虽然不敢说混得如鱼得水,但刻意的刁难却已经不存在了。
周宝音听到这里的时候,也忍不住在心里赞了赵端一声:厉害啊!
在拿捏和揣度人心这两方面,赵端好似天生就比别人更胜一筹。
这也使得他真正想拉拢谁时,常常无往而不利。
若是在京城还有失败的时候,但在安西,赵端无敌。
又过了几天,许是觉得时机合适了,赵端托出去采买的火头军,在城中一处铺子中,给他买些笔墨来。
军营中有专门帮将士们写信的书吏,但赵端说了,他想给他娘子写些私房话,不好托书吏动笔。碰巧他自己识字,所以只求帮他买笔墨带来就好。
说是托人买笔墨,但赵端却悄悄地在火头军挎着的水囊上,画了两道印记。另外趁人不备,在火头军后腰里,塞入一张非常小的布条。
布条上只标注了一个时辰和一个地点。
这是赵端寻找到的换防时间,以及整个军营防守最为薄弱的地方。
他若真要逃走,几天后那个时间,兴许是个机会。
可惜,这张布条,根本没走出大营,便被守在大营入口的值守士兵搜了出来。
肩负重任的火头军,被人从身上搜出这种带字的东西,人都傻了。
他当即摇着手,惊恐万状地说:“不是我,我不认字,这不是我的东西。”
结合方才靠近过他的人,以及对方识字这一讯息,“赵丹”很快被端到台面上。
军营中疑似出了细作,这是大事儿,当即军营戒严,赵端被带去地牢严审。
这一审,就被人发现脸上造假,于是,赵端的真容暴露。
本来负责审讯的将军,还准备用刑的,但赵端被逼到绝境,直接自爆身份。
自爆身份,等于公然给自己的头上扣了一盆屎,今后登基怕是无望。
可若不自爆身份,怕是连命都保不住。
赵端最擅长取舍,所以很快便有了决断。
等赵承凛被请来地牢时,赵端一脸心如死灰的模样。
他跪地磕头,声嘶力竭:“皇叔,还请还侄儿清白。侄儿被人下了药,一路绑架至此,稀里糊涂进了军营……”
赵承凛坐在上首的椅子上,面颊藏在半明半昧的光线里。
他说:“既然一切都是歹人作恶,你进入大营第一时间,为什么不直接说明?”
“侄儿,侄儿不敢说。”赵端痛哭流涕:“侄儿无辜,可盼着侄儿死的那些人,必定将这件事说成是侄儿另有图谋。侄儿志存高远,不愿意名声染瑕,故而,故而……”
赵端心中恨到极致!!
究竟是谁害他?
是不是六叔?
肯定是六叔!!!
但他们有什么仇什么怨?
六叔何苦对他下此毒手,故意毁他前程!
赵端咬碎了牙齿装傻,其实心里已经恨毒了赵承凛。
究竟是为什么!
他以这副样貌出现在军营中,只要有心一添油加醋,他就成了别有居心,意图不轨的人。若是歹毒一点,说不定还有人给他安个鞑靼奸细的罪名,直接除掉他。
六叔是不是想他死?
他们究竟有什么深仇大恨?
赵端不说话,赵承凛也不说。
他只是冷静地吩咐下去,让人彻查事情始末,随即妥善安置了赵端,便直接离开了。
赵端被拘禁在大营中,如今人人都拿他当奸细看,连用饭的小厮,都冲他吐口水,骂他“什么东西!”
赵端恨得睡不着觉,更惶恐命运接下来给他的安排。终于,过了一天,他再次见到六叔。
但六叔不是一个人,他跟前跪了一地黑衣人,那些人都活着,但都被卸了下巴,挑断手筋。
赵端只看一眼,心便狂跳不已。
这些人,都是他从平朔带过来的,是他的心腹!
赵承凛直接问了:“这几人,你可认识?”
赵端硬着头皮说:“认识。”
撒谎是没有意义的,因为其中有两张脸,是他的近卫。虽然不常在人前露面,但只要见过的人,肯定都有印象。
狡辩没用,不如直接承认。
赵端稳了稳跳得过快的心脏,继续说:“皇叔在那里找到的他们?他们是不是循着歹人留下的线索,来安西找我?”
赵承凛奕奕然说:“巧了,负责巡防的将士,在营外发现的他们。”
赵端强笑:“必定是找到了敌人留下的蛛丝马迹,所以隐藏行踪前来救我。”
赵承凛问:“既然知道你是被歹人所绑,又身处军营,为何不直接将此事告诉本王?本王是你的王叔,难道还能冤枉了你?”
“不,他们肯定不是如此想的。只是王叔公务繁忙,岂能拿这些小事麻烦皇叔。”
“他们倒是没麻烦我,但他们在军营重地徘徊,已有三天。按理,当以窃听军机之罪论处,斩首示众。”
“皇叔,必定不是如此……”
赵承凛摆摆手:“具体如何,本王懒得去管。你是本王的侄儿,本王放你一马,此事可以既往不咎。只是,事关重大,也需告知陛下一声。”
赵端浑身瑟缩,有口难言。
此事不该告诉陛下么?
该的。
可是,告诉陛下以后呢?
朝臣会怎么想?
陛下会怎么想?
一个行踪成谜,不知图谋什么的皇室子弟,还有更近一步的可能么?
被送出军营时,赵端回头看了一眼落日下的营房。
六叔好狠的招数!
他只用一招,便彻底毁了他的前程。这种污蔑,比直接杀了他还难受!
赵端离开了军营,离开了安西,踏着夜幕,一路驰骋回平朔。
而赵承凛没等赵端离开,就书信一封,将事情始末告诉皇帝。
信鹰传递书信非常快捷,也因此,当赵端风尘仆仆回到平朔,有关陛下让他在封地好好守孝,好好给平王侍疾的消息,也送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