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家有没有发现赵承凛的身份,周宝音也不确定。
但楚家对凌云纠缠不休,明显没安好心。
保险起见,最好仔细查查,楚家是不是知道了什么消息,又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打算。
楚灵瑶来得快,去得也快.因她之故,几人的心情被败坏。
好在众人都不是一般人,最擅长调理自己的情绪,如此又过了一盏茶的时间,他们面上的表情全都变得松弛愉悦,好似之前的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这副类似变脸的场景,当真让媛儿大开眼界。
媛儿在心里咋舌,她还是年纪太小了,刚才见楚灵瑶尽说些扫兴的话,狠狠地瞪了她好几眼。
甚至楚灵瑶离开后,她还扁着嘴巴不开心,将厌烦不耐挂在脸上。
以后可不能如此了。
她是要继承姑姑衣钵的人,若是什么事儿都挂在脸上,别的不说,患上恶病的百姓先就被吓死。
中午几人一道去长风镖局对面的悦来酒楼用饭。
饭毕周宝音和媛儿受邀去皇后如今暂居的宅子参观,两人没推辞,直接跟着去了。
反倒是凌云,他还有公事要处理,在悦来酒楼门口与几人分别,顾自去衙门办差。
皇后租赁的地方,距离靖北王府并不远。
那是一处小胡同,就在王府后门的胡同中。
胡同距离外边的主街并不远,胡同也宽敞,马车可以直接驶进去。
这宅子地理位置不错,里边的布置也算风雅,除了小一些,只有三进,别的没有任何问题。
宅子中种了好大一片玉兰花,如今正是玉兰盛开的时节,玉兰花灼灼开放,幽香扑鼻而来,让人心旷神怡。
宫娥们看到皇后回来,赶紧端上适口的茶水。
泡茶的宫娥手艺着实不一般,茶水清幽爽口,比上午在茶楼喝的,好上无数倍。
周宝音品了茶,就忍不住笑了:“今天请您去茶楼吃茶,委实是委屈您了。”
皇后一听就明白她什么意思,当即也笑了。
“吃茶,吃的不仅是茶,还是那份意境。我手中的茶,我吃了几十年,未曾觉得好。倒是今天上午在茶楼吃的茶,既热闹,又自由,我吃的很满意。”
皇后的说辞与周宝音的想法不谋而合。
当即忍不住举杯,以茶代酒,敬了皇后一杯。
皇后有意无意说起赵承凛在京城的事情。
如同周宝音预料的那样,赵承凛出生在先帝和太后感情正浓郁的时候,他的出生,毫无疑问得了父母所有的宠爱。
偏生他自己争气,文成武不说,年不满十岁,就能在朝堂之上,驳斥的众臣哑口无言。
其少年英才,举朝难及,最可贵的是,他还品性无瑕。
那些年月,京城有几个人没见过珠袍玉带、轻裘肥马的六皇子,神采飞扬地从长安街打马而过?
毫不夸张的说,赵承凛是京城所有贵女梦中的情郎;其策马扬鞭的身影,深深的映在众多千金闺秀的脑海深处。
少年风流,俊才星驰,银鞍白马,满街红袖招。
可就因为先帝醉酒的几句话,朝堂下边起了层层漩涡,为了大雍的国祚安稳传递,先帝与太后不得不痛下决心,将这个从小就被捧在掌心的天之骄子,驱逐出京。
说是驱逐,一点都不为过。
尽管先帝痛不欲生,太后以泪洗面,但赵承凛的存在,就是对皇位最大的威胁。
他自己也心知肚明这一点,所以走的时候连头都没有回。
但他心中,应该是有怨言的。
毕竟任凭他人如何鼓动,他是始终坚信皇位要由皇兄继承。他从未想过窃居大统,却在其余几个庶兄之前,先一步成了废子。
“那些年,六弟依旧照常来信,信中也多宽慰父母之语。先帝和太后信了没有,我也不知,但夫君始终对六弟存了一份愧疚之心。”
夫君常自责,那时候若他坚定一些,若是他给予六弟支持,六弟本不用背井离乡,来到最为荒僻的安西。
可是,许是内心也是对六弟存了忌惮的,他没有开口,放任父母流放了六弟。
“这些年,夫君常自责。父皇和母后离世后,夫君不止一次来信给六弟,借口兄弟守在一起,能守望相助,希望六弟能回京城。可惜,六弟已经习惯了安西的风沙,不愿意在权力中心消磨心志。”
周宝音沉默的听着,不时喝一杯茶水,却鲜少发表什么见解。
她能说什么?
那都已经是过去的事情,多说无益。
况且,涉事的不是先皇就是太后,不是皇帝,就是王爷,她区区一个距离皇权八百里的女眷……即便她是苦主的未婚妻,但有些场合,她就是不适合开口说话。
再来,她也觉得皇后想多了。
赵承凛不是那样心胸狭隘的性子。
许是出京时,他年纪小,对父母兄长确实有过怨怼。
但就如皇后所说,他从小熟读诗书,早早便有状元之才。他又长在宫廷,日常出入勤政殿和太和殿。他知道取舍,知道什么时机,做出什么选择才是正确的。
他心里的那点怨恨,终究会消失在风沙的磨砺中。
他那样好的人,本就不该把多余的精力消磨在尔虞我诈中。而应该用他的一身能耐,为边关百姓效力,还他们一个安宁无忧的生活环境。
这才是那个心怀大义,心气高节的赵承凛,所真正在意的东西。
皇后絮絮叨叨说了许多,两人面前的茶壶已经重新换了两次茶。
等茶水再次用尽,皇后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周宝音被她所诱,也忍不住捂住嘴巴,露出两分疲态。
皇后见状,忍不住笑了:“光顾着说话,倒是忘了时间。弟妹可是也累了?院子里有客房,我让嬷嬷带你过去休息可好?”
周宝音想直接回去的,可媛儿被皇后身边的一位宫娥吸引。那位宫娥擅长打各种络子,媛儿如今正跟人学的兴起。
好不容易碰到媛儿感兴趣的东西,周宝音也不愿意扫她的兴,她干脆应下皇后的邀约,在客房中暂时休息一会儿。
但这个时间,已经过了周宝音平时休息的时间。
她在花厅中打哈欠,真到了客房,反倒精神了。
好在宫娥给她送来不少打发时间的书籍,周宝音看着也挺有意思,不知不觉,就看了一个多时辰。
等周宝音从书籍中回神,外边斜阳的余晖洒在了窗棂和院子里,处处洒金点翠,美不胜收。
周宝音出了屋子,就见皇后在老嬷嬷的陪同下,正在院子里散步。
看见周宝音过来,皇后忙冲她招招手。
“用了晚饭再走吧。本来方才想让丫鬟喊你一道过来赏景的,丫鬟说,你在看书,我便没让他们打扰你。”
周宝音笑说:“京城的话本子,没安西的好看,里边都是些痴男怨女,我一边嫌弃,一边又看得兴致勃勃。”
“当真如此?那回头我让人去书局买两本来,我也看个热闹。京城贵人多,女眷受规矩所限,不能常出门。这些书籍便是那些落魄书生,为了这些夫人们所写。其中关节,经不起细究,也就看个热闹。”
两人说着话,媛儿过来了。
她手里拿了个玉制的九连环,与周宝音儿时玩的非常不同。
其样式更为精巧,做工也更为精细,最有意思的是,多了周宝音没玩过的机关。
媛儿说:“姑姑,这个很有意思,和我们这里卖的不一样,和我之前玩的也不同。”
皇后摸摸媛儿的头:“这是京城新出的款式,我觉得你会喜欢,特意让人买来送你。类似的玩具还有不少,都是小姑娘家喜欢的,等稍后离开,你全带走。”
“那怎么好意思……”
“怎么不好意思?那就是专门为你准备的。我这里全是上了年纪的丫鬟和嬷嬷,留下也没人玩,那不是浪费了?”
媛儿红着脸行礼:“那媛儿就愧受了。”
皇后看她小脸红红的模样,怎么看怎么喜欢。
她有心给媛儿说一门亲事,便是她娘家的侄儿。但想想,又算了。
这姑娘虽出生于大富之家,却长于乡野之中。
她如今活得鲜活肆意,没道理将她重新关进笼子里。
她是在笼子里待惯了的,她知道其中的苦闷,若是能肆意的在无边的旷野中飞翔,还是不要做笼中鸟的好。
“陛下知你献粮有功,但如今黄金米没有在各地试种开,不好堵朝廷重臣的口,也就不好公然给你奖赏。得知我要来安西,陛下便特意让我从宫中选了一些布料和首饰,先拿来给你戴。”
媛儿有些心动。
那可是宫里的东西。
宫里出品,都是精品,她也不过是个几岁的小娃娃,很难做到不心动。
媛儿看向周宝音,周宝音轻轻点点头。
媛儿高兴了,再次冲皇后行礼,声音甜的像是加了蜜。
“如此,媛儿就多谢陛下和娘娘赏赐了。”
姑侄俩在皇后这里混了一顿晚饭。
这是正经的御宴,是宫里的御厨亲自做的。
皇帝爱重皇后,为防皇后路上吃的不舒坦,把皇后素来喜欢的两位御厨都派了出来。
御厨十八般武艺样样精绝,做出的御宴更是色香味俱全。
周宝音和媛儿不知不觉多吃了半碗饭,等回到家时,依旧唇齿留香。
媛儿是个自律的,今天松散了一天,非常有负罪感。
她回了房间后,先洗漱更衣,随后便拿出医书开始翻看,当真是无比勤奋。
周宝音也回房沐浴。
等沐浴好穿着轻薄的纱衣从净室出来,还没来得及给手脸护肤,周宝音便听到有脚步声朝院子里走来。
那脚步声非常熟悉,不出意外是赵承凛。
赵承凛推门而入,入目便是这样一副香艳的场景。
实话说,周宝音身上的纱衣并不算暴露。
只是她身材过于凹凸有致,微微俯身拿身体乳的动作,更是令她身体某一部分不自觉地翘起。
那丰润的臀,从侧方看更加挺巧的胸,以及纤细的不盈一握的腰,还有匀称白皙的长腿,无一不令人喉结滚动,欲念上涌。赵承凛眸光暗沉,投在周宝音身上的视线,火热灼人。
周宝音嗔了他一眼,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先一步看见了赵承凛身上的衣裳被划开,身上也有浓郁的血腥气。
她愣了一下,快步走上前:“怎么了,你受伤了?”
赵承凛喑哑着声音说:“不妨事,路上遇到了。”
周宝音手指颤了颤,狠狠地抓住赵承凛的手。
她弄不懂,他是怎么绷着一张英俊无比的脸,云淡风轻的说出“”两个字的。
难道真是遇到的多了,所以觉得这种事不值得大惊小怪?
可若真这么稀松普通,她才更要提心吊胆。
周宝音嗓子里像是塞了棉花一样,拉着赵承凛追问:“你没有受伤对不对?身上的血是别人的?在哪里遇到的?刺客都解决了么?”
周宝音还想扯开赵承凛的衣衫,仔细检查一下他的身体。
赵承凛察觉到她的意图,但没阻拦,于是,不一会儿功夫,周宝音跟前便出现了一个古铜色的,坚硬的,八块腹肌分明的结实胸膛。
浓烈的男性气息扑鼻而来,周宝音努力忽略耳朵上的热度,转着圈将赵承凛检查一遍。
检查结果,赵承凛确实没受伤,他身上的血确实都是外人的。
但是,血腥味儿太浓了,这是杀了多少人?
“来人不少,有三四十。好在我随行的人虽不多,但暗处潜藏的暗卫多。”
加上他被出了经验,手上暗器充足,关键时刻还甩出了周宝音制作的迷药。
“这次能顺利逃生,你的药立了大功。”
对方是有备而来,挑选在安西大营和西城门正中间下手。
那里有一片密林,适合刺客藏身。
刺客又提前设置了路障,还挖了深坑。
好在他们行军打仗,早能够从回声中听出不妥,因而,在几米远的地方就勒停了马。
刺客见陷阱没发挥作用,这才一拥而上。
他们都是死士,下手毫不留情。也多亏他经验足,关键时候还洒出迷药抢了一波时间,不然,这次想身上不带伤,根本就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