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宝音追问:“可查出刺客来自哪里,受何人委派?留活口没有?别的线索呢,可有发现什么有用的东西?”
赵承凛一本正经的回道:“留了两个活口,不过都是死士出身,最后不见得能问出什么东西。明面上的线索没有,能清扫的都清扫干净了。不过设置陷阱不是一时半刻能完成的,如今就看天亮之后,能不能从路人和附近村落的百姓口中,问出有用的东西。”
赵承凛脸上的表情端的是端方持重,可他的手,马上就要摸到禁区了。
周宝音没忍住,狠狠的横了他两眼。
说正经事儿呢,他的手在干什么?
丰腴被他一手掌握,周宝音微不可察的倒吸一口凉气。
她一把拍开他的手,推着他就往净室里去。
“我刚沐浴过,你就用我洗过的水先冲冲。快进去,我这就让青竹再送一桶温水进来。”
“不用。媳妇洗过的水也是干净的,给我用,是便宜我了。”
赵承凛说着话,就捞着周宝音一道进了净室。
“夫人今天陪嫂嫂辛苦,如今且允我来侍候夫人。”
说什么他伺候她,说到底,不就是他见色起意,连一会儿功夫都等不及?
周宝音知道争执不过,索性随他去了。
只是被人堵住唇瓣前,她脑海里陡然泛起一抹灵光。
然而,还没等她细究那灵光到底是什么,她的所有神智,便被那在自己身上煽风点火的手掌攫取。
意识逐渐远离,周宝音终究没有想起来,刚才被她忽略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她被赵承凛放在床上时,外边两更的梆子都敲响了。
周宝音中午没有午休,如今困倦的很,翻个身就要睡过去。
偏偏头发还湿着,一时半会干不了,她只能一边忍受着赵承凛给她绞发,一边努力让自己保持灵台清明。
也就是昏昏欲睡间,方才她苦思不得的那道灵感,再次狠狠的席卷过来。
周宝音陡然一个激灵,彻底清醒了。
她猛一下挺腰坐直,动作太猛,差点从床上摔下来。
赵承凛忙扶了她一把:“做什么?是想要如厕,还是我下手重了?”
“都不是。”周宝音急切的将上午的事情说了,末了还不忘将几人的猜测一一道出。
“有没有可能是楚家人动的手?他们兴许知道了凌云的真实身份,从凌云身上又查到你。若是他们知道你是靖北王,那这场刺杀,完全有可能是他们设计的。”
赵承凛动作慢了慢。
凌云的身份是套了几层壳子的,不是有心去查,根本查不出真假。
可楚家不是一般人,楚家在京城有些根基,借由白家的势力,楚家完全有可能查到凌云的真实身份。
从凌云身上下手,找到他只是迟早的事儿,他也早就做好了准备。
但之前几个月,楚家一直没有异动,他便能断定,楚家并没有发现他的真实身份。
如今却突然来了这么一下,只能说,又有什么变故发生了。
且这个变故催生了楚家对他身份的认知变化,促使楚家铤而走险,派出所有死士,只为尽早铲除他。
这是赵承凛所不知道的消息,但这消息确实有用。
他当即出门,交代随身暗卫几句,命他们把楚家列为重点清查对象。
等暗卫离去,赵承凛回来,却见周宝音已经躺下了。
她呼吸都均匀下来,竟是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睡熟了。
赵承凛无奈地点点她的鼻尖:“这是有多累?明明我也没用多少力气……”
幸亏周宝音没听见他这话,不然非得跳起来,好好和他掰扯一下,没用多少力气是用了多少力气?
他方才那个模样,恨不能将她生吞活剥!
两人亲热时,他总恨不能与她融为一体,每一下都用足力气。
这也导致,事毕后,她身上总会有青青紫紫的淤痕。
不能见人的某处,更是三不五时出现红肿,非得用上特定的药,才会舒服些。
当然,周宝音睡着了,所以无暇与赵承凛说这些。
时间眨眼就是三天。
这三天中,周宝音领着皇后看了杂技,逛了夜市,骑马驰骋在郊外的草原上,还在夜间登过一次山,赏了漫天星子。
第四天早上,周恒回来了。
同样也是这一天,暗卫查实前几天的刺杀确乃楚家所为,并已经将人证物证做了固定。
先说刺杀的后续。
赵承凛从楚家都查到了什么,并没有告诉周宝音。他唯一和周宝音说的是:“楚家现在不能动,这是一枚明棋,留着有用。”
至于楚家是不是知道了他的真实身份,确实已经知道了。
据暗卫回禀,这件事纯属意外。乃是潜伏在京城的细作,来楚家送重大消息时,意外认出了赵承凛。
不过这细作如今已经暴露,其上线和下线正在追查,不出意外,京城藏得很深的那部分细作,将要暴露在他们面前。
此事按下不发,赵承凛只让人在城中散布消息。说是有奸细潜入安西,意图刺杀靖北王。
消息中,甚至还明确指出了,赵承凛被刺杀的时间和地点。如此,不管百姓能不能提供有用信息,反正楚家人是被吓成了缩头乌龟。
楚灵瑶再也没有出门横跳,摆出了被父亲禁足的架势,老老实实缩在家里避风头。
楚家其他人也规规矩矩做生意,就连往京城和鞑靼的消息往来,都少了许多。
楚家主母亲身边的老嬷嬷,每月例行的出门也没有了。听说最近随楚家老太太一道斋戒诵经,准备过几天给楚家老太爷做法事。
周恒到家的时候,正赶上九言来给周宝音送消息。
他囫囵听了一耳朵,一开始没听明白是怎么回事儿。
他这一走就是将近一个月,期间几乎都在路上。
夏天的太阳晒得人头昏脑胀,骑在马上更是颠得人浑身骨头疼。
他跑了一晚上马,才赶在天一亮进城,结果一进门就听了许多乱七八糟的消息,好大一会儿回不了神。
等周恒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他鼻子都气歪了。
“我师父都那么大年纪了,他们还算计我师父,他们还是人么?。”
周宝音:“……”
“欺负老人算什么本事,有本事他们来算计我。我可不是吃素的,到时候我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周宝音意味深长地说:“有你这么孝顺的徒弟,真是你师父的荣幸。”
“我也这么觉得。”
赵承凛穿着一身石青色绣吉祥云纹的夏衫,头束玉冠,腰束玉带,迈着大步,从外边走了进来。
他皮相好,骨相挺立,眉眼深邃有神,石青的颜色穿戴在他身上,衬得整个人飒爽清举,比之往昔的凌厉肃穆,更多了几分端方尔雅。
周宝音上下扫了一圈,眸中露出明显的欣赏之色。
赵承凛对她的视线多敏感,察觉到她的视线后,眸中忍不住泛起丝丝笑意。
他很少穿如此明朗的颜色,今天之所以这么穿,全是因为要与她作配。
周宝音今天穿的是霁色的衣衫,外头罩了雪白的素纱襌衣,头上簪着配套的青莲白玉簪。
她本就肤色如玉,灵气逼人,这一身打扮下来,更是衬得整个人宛若圆月盈光,矜贵清雅,美不胜收。
两人视线倏的对上,眸中都不可抑制地染上欢喜。
这一刻,周恒觉得自己不应该在花厅。
若识相,他应该尽早离开这“是非之地”。
可是,一想到他匆匆回来的缘由,周恒就不大乐意。
他装傻,屁股挪了好几下,才起身给赵承凛见礼。
“您是大忙人,怎么今天这个时间还没去大营?”
“营中近些时日不忙,我正好趁机陪陪你姑姑。若不是我今天就在家中,还不知道你这徒弟这么孝顺。”
“我本来就很孝顺!之前在大营中,我事必躬亲,就连您的洗脚水,我都亲自端。我对您的心意,天地可鉴,师父您又不是第一天才知道。”
“若真孝顺我,就选最近的吉日,定下我与你姑姑的婚期。”
赵承凛递过去一张纸,周恒条件反射接过去。
东西拿到手上,看到上边几个日期,周恒傻眼了。
不是,要说正事儿,最起码也得等他吃饱喝足,睡个觉休整过来再说吧?
他刚回来,屁股都没坐热,就让他定日子,他不乐意。
“师父,我如今头昏眼花,看字都看不清,您容我歇一歇。你和姑姑的婚期,得择一个最好的,回头我让人去算日子,到时候再回复您。”
周恒说完话,起身就往外窜。
赵承凛早就防着他,他还没走到花厅门口,就被赵承凛拉了回来。
“头晕眼花看不清是吧?好说!我亲自读给你听,不劳你眼睛费神。”
赵承凛对三个日子铭记在胸,不用看纸张,张口就报来。
最近的日子在,中间的是十一月初十,再往后,就没有好日子了,要成亲得等到来年二月十一。
赵承凛最喜欢第一个日子,这个不用等太久,关键八月底若赶上好时候,气温还不太冷,满足宝音不想裹成熊出嫁的愿望。
赵承凛拍拍周恒的肩膀:“本来这种事情,我和你姑姑定了就行了。但你姑姑说,你长大了,是一家之主,这种事儿得听听你的意见。恒儿,师父视你为衣钵传人,对你看重有加,如今也到了你回报师父的时候了,你不会让师父失望的,对不对?”
周恒左右为难:“可姑姑嫁出去,就是师父的人了。人都说,未出嫁时,是一个姑娘一生中最惬意的时光。师父你说的再好,也不能抵掉姑姑嫁过去,就要分担你肩膀上的压力,替你管家与照拂属下这些事……”
潜台词就是说,姑姑出嫁,就是去受苦的。
既然受苦,那还是晚点受的好。
赵承凛:“……”
他拳头都硬了,偏还反驳不了周恒的话。
因为周恒说的都是事实。
更有甚者,一旦他和宝音成亲,生子的压力也会骤然降在她身上。她要治病救人,要照顾侄儿侄女,要替他管家理事,还要尽可能快地生下一个儿子……
想到这些,他突然觉得,宝音嫁给他,当真是昏了头。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赵承凛一个激灵。
“话不能这么说,我和你姑姑情投意合,早日定下名分,我也能名正言顺的护在你姑姑身旁……”
话没说完,周恒趁他不注意,溜了。
隔空传来周恒嚣张的一句话:“总之,这件事事关重大,不能轻易决定。劳师父等我几天,我先在梦中问问父母和祖父母的意见,待他们首肯,我再告诉师父定那个日子。”
赵承凛都愣了。
怎么还要问问故去之人的意见?
要是他们一直不托梦给周恒,一直不给出个回复,周恒还准备一直拖着他们的亲事?
嘿,臭小子长本事了,还学会拿他师父开涮了。看来是功课留得太少,闲的!
周恒走了,留下的周宝音如何捧腹,赵承凛如何懊恼且不多说。
只说周恒嘴上说的厉害,其实还是心疼他师父的。
这不,又过了两三天,周恒就坐在了赵承凛跟前,和他说:“我祖父母给我托梦了,他们说是个好日子,让您准备亲事吧。”
赵承凛又是欢喜,又是好笑,隔空点了点周恒:“算你小子还有点良心。”
周恒扁嘴:“搁我的意思,是想我姑姑一直留在家里的。我又不是养不起姑姑,何苦让姑姑去别人家吃苦受累?但那个人是师父,那就又不同了。师父你人品贵重,对姑姑又是一心一意。最最重要的是,姑姑也欢喜你。”
那他能怎么办?
只能饮恨尽快定下婚期,让两人尽快得偿所愿。
赵承凛似乎感受到周恒复杂的心绪,揉了一把他的脑袋:“放心,成亲后,你不会少一个姑姑,只会多一个姑父。”
“姑父和师父,又没什么区别。”
“这你就错了。姑父视你为子侄,对你会严厉,态度却温和;师父就不同了,师父信奉不打不成器,对你只会棍棒教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