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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未明


更新时间:2026年06月09日  作者:希行  分类: 言情 | 古代言情 | 穿越奇情 | 希行 | 逆霖 
林霖猛地睁开眼。

她慢慢起身,梳洗更衣,打开门走出来。

夜色淡去,灯火未灭,入目一片蒙蒙。

虽然天未亮,王太妃这边婢女内侍云集。

明日齐王就该下葬了,诸人更加小心谨慎,唯恐惹到王太妃,被送去给齐王陪葬。

“林姑娘。”

看到她走出来,院子里的婢女们忙施礼。

“王太妃昨晚如何?”林霖问。

她打着照看王太妃的名义住到这边,但实际上并没有真去照看王太妃,王太妃也不让她近前,因为有萧鹗杜容做靠山,王太妃也没有赶走她。

她在这边好吃好喝乐得自在。

婢女们虽然明知,但也不敢质疑,听到询问,纷纷答“昨晚没怎么睡”“但精神还好”等等话。

林霖点点头:“记得今早喝安神汤。”

婢女们再次应声是,实际上安神汤端过去王太妃也不会喝,但这些事当然不用再跟这位林学徒说。

林学徒也没有追问查看,径直向外走去,婢女内侍们也不敢过问,目送她离开。

如今的林霖在王府内可任意行走,车马也随意调用,直到坐车走到角门,才有驻守的飞鹰卫拦住,飞鹰卫们也都认识她。

“林姑娘这么早要出门?”他们问。

是啊,这么早,而且这次没有带两个婢女,林霖心想,她应该怎么说?

“昨日买的一味药不对,王太妃吃着不习惯,把药倒掉了,我再去挑一味。”

听到林霖这样说,飞鹰卫一副了然的神情,他们是知道内情的,王太妃肯定不会喝林学徒给的药。

不过,王太妃不喝,女学徒还是要继续装作尽心尽力的。

他们点点头,示意林霖可以出去了。

虽然晨钟第一声已经敲响,但齐洲城尚未完全苏醒,离开王府,来到东市,林霖在街口让车夫停下。

“我这次去问几家医馆,亲自看着他们熬药,看看手法区别,你在外等着吧。”

车夫对她的吩咐言听计从,并不多问,看着林霖缓缓沿着街道走去。

街上店铺大多数都没开门,到处都是悬挂着丧布,一眼望去像做梦一样诡异。

是啊,真像做梦。

她难道不是在做梦吗?

林霖站在一间医馆前,神情有些恍惚,看着其上尚未熄灭的白色灯笼。

但这个梦做的合情合理,她就该这样出来,也应该敲响一个医馆的大门。

她抬起手敲响了医馆的大门。

此时虽然尚早,听到敲门,夜间值守的学徒忙起身披着衣袍打开门,蒙蒙青光中看着站在门口的少女。

少女脸色有些发白,腰间束扎丧布。

这种装扮如今在齐洲城很常见,人人都在为齐王戴孝。

“姑娘是问诊吗?”学徒问。

林霖点点头,不待学徒再开口就径直进了店内。

“我去请大夫来。”学徒说。

“不用,你帮我熬一副药。”林霖说,说罢将药名一一报出来。

让医馆熬药也是常见的,学徒哦了声:“姑娘你在这里等着,时间久一些。”

林霖点点头在一旁坐下。

学徒捡药向熬药房去了,熬药需要很久,他一边守着,一边打哈欠,室内青光渐亮,医馆的大夫披着衣走过。

“有客人吗?”他问。

学徒点点头,将药方复述一遍。

“是安神用的。”大夫说,穿好衣衫,整了下帽子,便向外边走去,“我去瞧瞧。”

学徒继续熬药,忽地听到大夫的声音传来“没人啊。”

没人?学徒愣了下,忙向前堂来,室内果然空无一人,而且,原本被他打开的半边门板也合上了。

就好像从未有人来过。

啊?难道刚才是做梦?

蒙蒙青光中,沿着屋檐快步而行的林霖,轻巧无声地跳下来,这是一条狭窄的巷子,脑海里昨日走过的记忆浮现,将四周的地形展示。

她的脸上再次浮现一丝茫然。

她为什么来这里

是要印证一下昨日的记忆吧,看看能不能顺利的不留痕迹地穿行在齐洲城,所以她趁着伙计不注意,从医馆后院翻了出来。

但这样做还是不太严谨,她的心里有声音提醒她,不能让别人看到她。

她解下腰里束扎的白布,蒙住了头脸。

昨日的记忆不断在脑子里回荡,她走过的路,见过的人,甚至街上的青石板,路边屋舍悬挂的旗子,墙头上的枯草,竟然都无比的清晰

这具身体除了快速地痊愈伤口,竟然还有这么强大的记忆力!

林霖心里惊喜。

可能是先前是只在王府,地方小,没能发现这个本事。昨日在外走了一圈,激发了这个技能。

她沿着记忆浮现的街道屋舍迈步,耳边似乎响起了喧闹。

除了图像记忆,竟然还有声音吗?

“....我魏三娘嫁过来半辈子,一点福都没享”

“现在还要养着外嫁的女儿和她的孩子?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吗?到底谁不讲理!”

妇人尖声的斥骂回荡在耳边。

哦是那个咒骂归家小姑子的妇人。

为什么要浮现这个记忆

林霖看着眼前陡然出现的井台,那妇人的模样也从模糊到清晰,清晰到头巾上的花纹

灰蓝的布,圆形的图案,似乎是蛇又似乎是鸟。

那妇人咒骂着,四周的人散去,妇人拎着水桶,咒骂着向巷子里走去。

林霖蒙住脸只露出的一双眼变得无神僵直,她抬脚迈步跟着记忆里的妇人向内走去,来到一间屋门前。

青光蒙蒙,她站在门口,看着破败的木门,剥落的门头墙砖,砖头上隐隐的花纹。

与妇人头巾上一样的花纹。

她静静地看着,闭上了眼。

院子里有人走动,夹杂着低低的咒骂声。

“睡,睡,除了睡就是吃”

“你娘病歪歪,你也病歪歪,伺候完老的还要伺候你们。”

妇人一手将头巾扎紧裹住乱发,一手端着水碗,抬脚踹开了厨房旁的杂物房。

内里昏暗,能看到一张木板上躺着一人。

妇人走进来,俯瞰木板上躺着的人。

这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身形干瘦,脸也干瘦,泛着青色。

他闭着眼似乎睡得沉沉,妇人走到旁边都没有睁开眼。

妇人静静看他一刻,放下水碗,从头上拔下一根扁银簪,俯身在少年的手腕上刺入。

银簪极其锋利,瞬间刺破肌肤,但并没有血流出来,簪子出,留下一个黢黑的洞,有腐烂的臭味散开,但很快,肌肤上的洞越变越小,几乎是眨眼间恢复如初。

如果不是室内还弥散着臭味,似乎适才什么也没有发生。

妇人脸色沉沉,戴好簪子,将水碗重重放在桌子上。

“起来,喝水。”她喝道。

闭着眼的少年猛地睁开眼,双眼蒙着一层白霾,似乎是个瞎子,但他坐起来,准准伸手端起桌上的碗,送到嘴边,一口,一口地喝着。

妇人看着他,忽地转头看向外边,耳边同时响起了敲门声。

一下两下三下。

轻轻的,在青光中传来。

妇人转身走出来,身后的少年还在捧着碗喝水,尽管碗里的水已经喝完了。

门被拉开一道缝,一张粗糙黑红的脸从内向外看。

刚看过来,门外的少女上前一步,几乎贴上缝隙,同时睁开眼。

妇人看到一双眼在蒙蒙青光里泛着灰白的光。

“走。”少女的声音也随之传来,“快走。”

声音怪异,似乎舌头僵硬,不受控制。

妇人猛地拉开门,看着蒙着脸看不清相貌的少女,盯着少女眼中的白霾。

妇人粗糙黑红又僵硬的脸没有任何表情,但双眼中浮现震惊以及狂喜,她声音颤抖:“你,你”

她要说什么,但少女已经转过身,疾步而去,一眨眼消失在巷子的青光中,似乎从未出现过。

林霖觉得耳边的声音嘈杂又模糊。

她似乎在走路,忽地脚下一个虚空。

她身形一颤,睁开眼,入目是一个后院,弥散着药味,以及臭味。

她看向身旁,这是一个简陋的茅房,茅房外悬挂的灯笼还没熄灭。

回春堂。

蒙蒙青光正在褪去,林霖伸手抚摸脸颊,触手是白布,她将白布拉下来,按住心口,感受着咚咚的心跳,脑子里有无数画面在飞快地消退,就像有一双手在抹去什么。

发生什么事了?

她为什么在这里?

她在做什么?

她,是谁?

哦,她是林霖。

随着这个名字冒出来,那双挥动的手变得僵硬,然后渐渐消散,与此同时被抹去的画面涌涌而来。

“哎,你原来来这里了啊!”

有声音从前方传来,见一个年轻店伙计从院门走进来,神情惊讶又释然。

林霖翻涌的记忆里也瞬间出现这个人。

“我的药”她声音干涩地说。

医馆的学徒拍拍胸口:“熬好了熬好了”

他忍不住转身对内里的大夫喊。

“我不是做梦,那个熬药的姑娘在后院呢。”

上茅房这么羞耻的事,就不用喊出来了。

“已经熬好了。”

“姑娘可还要诊脉?”

“是啊,我看你脸色不太好。”

林霖伸手接过药壶,看着眼前的学徒,再看已经坐在问诊台后的大夫。

她轻轻摇头:“不是我用药,我是”她没有再说,从袖子里拿出一个腰牌。

“记在王府的账上,待月底会有人来付钱。”

虽然是太医院的学徒,但进了齐王府后,也都给制作了腰牌。

学徒接过,一眼认出齐王府的标记,顿时摆手将腰牌递回来。

“这副药是我们给齐王的心意,不收钱。”他说,说着眼圈发红,“王爷每年冬春两季都会施粥,还会特意采购大批药材,熬成茶水让民众喝,以防疫病,采购药材会照顾到每一家医馆,我们获利又得好声名”

林霖哦了声,神情肃重:“那更不能不收钱,王爷不会占百姓的便宜。”

说罢视线一扫。

“不如这样吧,我买一根上好的人参带回去,王太妃如今正需要补养,你记账,这壶汤药就当送我了。”

学徒迟疑,去看大夫,大夫点点头:“那就多谢姑娘。”

他对学徒吩咐。

“按照进价给姑娘取一只老参。”

学徒应声是,取了人参,再按照腰牌上的名字,在账册上记账。

“多谢姑娘。”他说,恭敬地双手递回来,看着林霖发红的眼,“姑娘节哀。”

节哀,她是该节哀,林霖接过,将腰牌放好,拎着人参和药壶转身,这具原主,似乎会梦游。

太可怕了。

莫名其妙的天不亮她竟然跑出来给王太妃熬药,还去了昨日经过的小巷子逛了一圈。

因为惦记着学齐洲土话骂人吗?

而且,她似乎还做了什么事。

但就像做梦,梦醒了记忆消退,她记不太清,隐隐约约,好像她还跟昨日那妇人说了话。

林霖嘶嘶吸了口凉气,这可不行啊,这个症状可很麻烦啊。

她低头看了眼手里的人参,塞进琵琶袖中。

药壶里就假做参汤报账,送给王太妃,随她倒了去。

人参么,她当然自己留着。

齐王的钱,民脂民膏,不用白不用。

而且,这么做,也应和了那句“无利不起早”。

毕竟,连续两天出门,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合理。

杀手的本能让她觉得需要做个弥补。

虽然这次下定决心,等杜容萧鹗一走,她就立刻跑路,不再思虑周全什么的,但还没跑路之前,还是要谨慎一些。

杜容也是个很警惕的人。

说不定也盯着她呢。

“林姑娘回来了。”等候在街市外的车夫恭敬迎来,又问,“还去其他地方吗?”

林霖将手里的药壶晃了晃:“回去吧,这味药煮的很不错。”

回到齐王府,天光大亮,门前人来人往,兵卫森严,又热闹又肃穆。

因为人多,马车停下自去单独的车马院,林霖则从正门前经过,去侧门那边回府。

门外飞鹰卫肃立,看着她还颔首示意,林霖摆摆手回应,刚要越过正门走向侧门,杜容从内走出来,看到林霖,他皱了皱眉。

“这么早就出去了?”他问。

林霖忙站定低声说:“王太妃不肯喝药,我去外边煮了些新鲜的。”

杜容显然也知道王太妃现在不会喝任何经手他们人的东西,淡淡说:“不用这么麻烦,随她去。”

林霖讪讪低声:“该做样子还是要做的,我还要留在这里照看她。”

杜容不再理会她,林霖便也不再多说,让开路,等杜容走过,忽地有一队飞鹰卫疾驰而来,门前人虽然多,但看到他们纷纷让开。

“大人。”一个飞鹰卫跳下马疾步到杜容面前,神情凝重,低声说,“有异常。”

杜容看着他:“怎么?”

“从昨晚按照名单查这两个月内来到齐洲的外乡人,刚才查到东市槐树巷子魏家那一户外来母子的时候....”飞鹰卫低声说,看着杜容,“人都死了。”

杜容面容一沉,抬脚迈步:“走。”

飞鹰卫们簇拥着他疾驰而去。

门前人们虽然没听到说什么,但也猜测着议论“在查燕国细作”“这是找到了?”“竟然真有燕国细作!”

林霖迈进门槛,将门外的喧嚣抛在身后,但她的心内掀起了喧嚣。

东市槐树巷子,外来的母子两人,魏家妇人,魏三娘吗?那不就是她适才去过的那位骂人的妇人家?

这么巧?

这一户人家是飞鹰卫要查的?

这么巧?

她去过,人就死了。

林霖攥紧了药壶。

她适才肯定不是梦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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