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没有做过那种梦?
在梦里你想跑,却怎么也跑不动。
现在林霖就觉得自己在做梦,只不过这次是在梦里不停的跑,想停却停不了。
她就这样眼睁睁看着走到门前。
不管她怎么大喊不要,也只是在心里喊,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曾经属于她的身体,此时不再受她控制。
她的意识如同被囚禁了。
另一个意识取代了她。
冷静,冷静。
虽然解开绑绳时候没有意识,但比起上一次迷迷瞪瞪,这一次很快反应过来,意识也是清醒的。
既然她是清醒的,她还在这个身体内,那就一定有办法。
林霖看着自己的手抓住门栓要拉开。
不行,不能从这里出去。
林霖在心里喊。
你想出去是吧。
不能这样大摇大摆,打开门就走,会被发现的。
你要做到要做的事。
你听我的,听我的,从后窗走。
她语重心长,循循善诱,诚意满满,她能感觉到抓着门栓的手在颤抖,下一刻慢慢地松开了。
管用了!
她的脚转向净室的方向。
出去办事前要不要喝点水?林霖在心里试探,再吃点东西?
但这个意识完全没用,她的脚步不停直接到了净房,这边墙上有一个透气窗。
下一刻人一跃撞在墙上
林霖滑落在墙角下,心里龇牙,痛痛痛,下一刻身体又起身要跃向窗户。
这一次她顺从了身体,身体也恢复轻盈有力,一跃手攀住了窗,随之如壁虎般游弋而上,推开窄小的后窗翻了出去。
葬礼结束的王府没有了白布如雪,也没有了此起彼伏的哭声,一片死静。
但再死静毕竟是王府,而且除了王府侍从,飞鹰卫,又多了外地兵卫驻守。
王府的内侍婢女不用守灵,恢复了各司其职,有巡夜查看灯火的,有来来往往送宵夜热水的。
在这具身体横冲直撞接二连三差点与行走的婢女内侍撞到一起的时候,林霖终于说服了控制身体的意识。
或者也可以说,她顺从了这个意识。
好,你要出去,我帮你出去。
这个身份半夜是不能乱跑的,如果被发现就完了,你要做的事根本做不到。
所以我来负责避开人。
通过葬礼这些日子,她已经熟悉了王府,再加上敏锐的感知,轻盈的身法,避开了巡查的侍卫,穿过王府一道道院落,来到了最外边的一道高墙。
她贴在墙边静静等了片刻,听着墙外一队脚步声缓缓而过,随后借力助跑,如履平地爬上高墙,在卸力之前攀住墙头,一跃而过。
跳下来就地翻滚,既避开了冲击力也化解了声音,林霖灵活起身,心里长叹一声。
也就是遇到了她承继了身体,要不然单靠这个犟种意识,只怕直接撞死在室内了。
随着胡思乱想,这具身体滑向夜色笼罩的城池。
她到底要做什么?
找人?
找密信?
或者杀人?
或许是因为这次她太清醒了,没有像上次一样浮现什么记忆。
莫非还是在找燕国细作那个花纹暗号?
别傻了,早就逃走了,自然也没有暗号了。
林霖无法探知原主意识,也没有办法阻止,只能身体被控制着穿行在城池中。
此时已经后半夜,整个城池陷入沉睡。
更夫都开始打哈欠,随着一个哈欠,眼角似乎有人影飘过。
他打个寒战,揉揉眼,看着路边不知什么时候熄灭的石灯。
前方的街巷被黑暗笼罩。
他咽了口口水,除了打更,查看街上的灯火也是更夫的职责,他迟疑一下上前将石灯点亮,昏昏的灯火摇晃,照着街巷上未消散的积雪,以及被雪掩盖的纸钱。
一阵夜风吹过,卷起纸钱飞舞。
无妨无妨,齐王生前是善人,死后也会护佑齐洲城的民众。
更夫深吸一口气,梆一声敲打,沿着街巷缓缓而去。
随着脚步声远去,贴在上方房檐上的林霖利索地翻下来。
靠着墙喘了几口气。
喘气其实也只是她心里喘,
穿梭一路,林霖发现除了犟种思维,这具身体的第二个特征,就是不再像是人,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不是还有呼吸,像是死尸,又像是死物。
因为遇到野猫野鸟野鼠,它们竟然没有受到惊吓,甚至不理会,宛如看到了同类。
这种特征也很方便潜行,穿过民宅,其内的人毫无反应,隐藏在夜色暗处,路过的人也毫无察觉,只会觉得是夜风是野鸟。这就是细作特技吗?
林霖心里猜测着,身体再次向前走去,她心里再次哀嚎一声,尽管如此,也不能真横冲直撞啊。
一只大老鼠走在街上,被人看到了,还会尖叫呢,更何况这么大一个人!
而且刚发现燕国细作,兵卫飞鹰卫遍布城池,兵力倍增在搜查呢。
她这一路不知道避开了多少明哨暗岗。
而且已经转了大半个城池了,也没其他的动作,就是不停的走,漫无目的。
这是挑衅还是自寻死路啊!有什么要紧的密信非要顶风传达啊!
林霖控制的身体翻上屋檐,不能阻止这个犟种意识,她只能顺从着用自己的身手选择隐蔽的路线。
还好先前为了脱身,提前熟悉了齐洲城,要不然,这一晚真是死定了!
但,她肯定会被发现。
林霖看着渐渐发白的天边,麻了一晚上的心,凉了。
天光未亮,齐洲城的南城门徐徐打开。
齐王葬礼结束,齐洲城也恢复了日常。
城外有不少民众等候,或者挑起担子,或者推车,也有绳子鞭子牵着驱赶着牛羊涌过来。
这边是专供牲口通过的城门,比其他城门开的都早。
大多数人穿过城门向南城的牲畜市而去,也有不少人涌向其他街市。
“.....金石巷桥头有家羊肉包很好吃。”
“....卖腌菜,卖腌菜。”
有人直奔吃食,有人则开始赶早售卖。
随着这些人的涌入,蒙着一层雾气的齐洲城也开始苏醒。
街头巷尾有人出现。
有人洒扫门前积雪,有人赶早打水,街边早食的锅灶腾起白烟。
睡在桥洞下的方舟搓着手脚醒过来,将盖在身上的花了三文钱买来的破旧棉袍掀开,露出其内还算整洁的齐洲矿发的棉袍。
他先摸了摸贴身放着的钱袋还在,再将棉袍用旧货店白给的破布包住束扎在背后,然后爬出桥洞,看着眼前灰蒙蒙的街巷。
齐洲矿的车将他们送到城门,同伴们各自散去,他则留在了城中。
矿上发的钱要节省着用,他自然舍不得住店,不过饿了一晚上的肚子,让他不自觉地循着香味走去,很快就看到街角一间汤饼铺子,大锅翻滚,骨头汤散发着浓浓的香气,腾起的白烟让这边宛如梦境。
方舟咽了口水,正要走上前,忽地白烟中有人影滑过。
人影很快,从一条巷子出来,瞬间飘过了墙角。
甚至不像是人影,是风吹动烟气。
但方舟一愣,旋即追上去。
蒙蒙的青光中,一个人影行走在巷子里,似乎一眨眼就到了尽头,再一眨眼就要消失。
“啊——”
方舟下意识发出一声哑涩的喊。
当耳边传来一声喊的时候,林霖说不上什么感觉。
她知道会被人看到,她再擅长潜行,也避不开光亮。
她猛地转过身,一手伸向后方奔来的人
此时她不知道这是原主的意识,还是她自己的。
细作的本能和杀手的本能有着共同点。
暴露,危险,那就除掉危险。
来人瞬间被掐住了咽喉,拎了起来。
方舟再次发出一声短促的啊,视线里看到一张模糊的面容,就像那晚矿洞中那般。
是她!
果然是那位小姐!
当看到一个背影闪过,他下意识地就跟过来。
他想到当时在矿洞里那位小姐奔出去的背影。
那位小姐奔出去,然后看守他们的人被扔了进来,曾经高高在上的工头,被扭断了脖子。
就像,这样,被扭断的脖子吗?
方舟感受着脖子传来的痛,以及窒息,他脸上倒没有恐惧,还保持着见到她的欢喜。
他紧紧盯着少女的脸,再次发出一声短促的喊。
啊,终于再见到你了!
这张脸.....看着被掐住拎起来的少年,林霖脑子里瞬间涌动,浮现一张面容。
摇晃的灯火,矿洞,指着嘴露出被割掉的舌头。
被囚禁的矿奴。
耳边也再次响起一声喊,这一次,喊声似乎冲破了什么屏障,砰一声,林霖的视线变得清晰,她听到砰砰的心跳,感觉到手脚僵硬,感觉到晨雾的湿冷。
她回来了!
这具身体终于又属于她了!
为什么突然恢复了?
是因为被发现?还是因为眼前出现的少年喊醒了她?
她的眼神转动,手上的力不再掐紧,而是一甩将这个矿奴按到了墙上。
“你怎么在这里?”她张张口,低哑声问。
方舟感受着脖子的力度松开了一些,但也没有完全松开,他喘了口气,脸上也没有什么害怕,而是更开心。这位小姐,还记得他呢!
他比划着表示自己被放出来了,所以来找她,昨晚到的,今早正要去齐王府看看,没想到在街上遇到了。
太好了太好了。
林霖看着眼前少年兴奋的脸,是吗,这么巧?
她环视一下四周,且不管是不是真巧,至少,这少年的出现,让控制身体的那个意识消散了。
她看着眼前的少年,少年正急切地从腰里拿出钱袋路引,高兴地给她看
我来谢谢你。
他用手比划着,高兴地说。
似乎根本没注意到自己的脖子还被人掐着。
杀了这个发现自己的人,避免暴露,还是.
林霖看着正在散去的薄雾,巷子口外传来的香气,另有路人细碎的脚步声。
“你来的正好。”她松开手,看着他,低声说,“帮我一个忙。”
她说他来得正好,她正好需要他帮忙!方舟眼睛发亮,用力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