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王府外,兵卫林立森严。
天刚蒙蒙亮,就不断有兵卫来往,皆是铠甲齐备,不管是走过还是骑马而过,都带起一阵烈风。
这只是视线所及,实际上,当穿着破烂的少年鬼鬼祟祟从街角第二次探头的时候,潜藏在四周的穿着灰扑扑衣衫的飞鹰卫暗探就将他揪住了。
方舟啊啊叫着,一手抱住头,一手将路引拿出来,对飞鹰卫摆动。
一个飞鹰卫接过。
“齐洲矿放出来的矿奴?”他皱眉打量这少年,“来这做什么?”
方舟忙张开嘴,露出自己被割掉的舌头,再伸手比划,描述自己先前被关着,差点被砸死,有个少女来了,救了他们.....
飞鹰卫看懂了:“你是来找当时跟在郡王身边的林学徒的?”
方舟激动地点头,又指了指包袱钱袋,做出回家的样子,然后连连作揖。
哦这是说要回家了,来告别道谢,飞鹰卫看着这少年皱眉。
方舟开始擦泪,指了指自己的嘴,又撸起衣服露出胳膊上腿上甚至后背上被鞭打的被矿石砸的伤,斑斑驳驳。
如果不是林姑娘发现他们,他这条命就没了。
他走之前一定要再亲自对林姑娘道谢。
是见林姑娘,又不是见郡王,飞鹰卫将路引塞给他,将他拎到墙边。
“在这等着。”他说,“我让人通报,林姑娘不一定见你。”
方舟连连点头,将自己紧紧贴在墙壁上,一动不动。
飞鹰卫转身回到王府门前,林学徒如今住在王太妃那边,他并不方便直接去,便对王府的门房交待一声。
门房应声是,忙向内去了。
但按照规矩他也不能直接进王太妃的所在,而是找到管事内侍,请他传告。
管事内侍便向内去了,他倒是可以直接进王太妃的院落,但也没必要亲自去找,毕竟天还没亮呢。
虽然是内侍,婢女们所在也不好直接进去。
王太妃这边值守的婢女们已经在院落里外轻手轻脚的洒扫收拾,内侍唤过一个婢女,低声传达“王府外有人找林姑娘”
那婢女神情犹豫:“林姑娘病了,这几日不见人。”
内侍哎了声:“是飞鹰卫来说的,你去问问吧,问了咱们尽到责任,见不见是林姑娘的事。”
那婢女点点头说声好,便向林姑娘所住的地方走去。
这边的屋舍笼罩在青光中安静无声。
婢女站在门外轻轻唤“林姑娘林姑娘”,内里无人应声,又轻轻试着推门,门在内拴着。
旁边屋舍的小荷听到动静,走出来摆手低声说:“林姑娘吃着药呢,睡够了才能养好病,不让人吵她。”
那婢女将来意说了,小荷哦了声,看看天色:“再等一会儿估计就醒了,我来告诉她。”
这算是传达到了,那婢女说声好便走开了,继续去忙自己的事。
青光蒙蒙渐渐褪去。
兵卫们偶尔看一眼不远处贴着墙站着的少年,少年果然一动不动安安静静。
忽地有脚步声从一旁传来。
兵卫们转头看去,见从正门左边的街上有女子身影过来。
她一边走一边扭头左右看。
“谁找我?”
少女简单挽着发髻,穿着家常衣裙,看上去是起床匆匆梳妆而来。
是从那边的角门出来的,就是那个林学徒吧,兵卫们对这个女子不熟悉,此时靠着墙的少年也发现了少女,发出啊一声大叫,开始招手。
林霖一眼看到了,先是愣了下,然后似乎认出来了,也是啊一声,拎着裙子向这边小跑,越过正门,越过驻守的兵卫,看着在街边蹦跳的少年,晨光里满脸惊喜。
“怎么是你啊,你怎么来了?”
她说到这里,又想到什么,对要迎过来的少年摆手。
“你等我一下,我也有东西要给你,我不知道是你来了,你等着,我回去拿。”
她说罢转身掉头向正门奔过来,看着守门的兵卫解释:“我回去拿点东西。”
兵卫们自然也不会说什么,看着这少女急急从正门跑进去。
林霖刚进门,就听到迎面声音传来。
“林姑娘,你这是”
林霖忙站住脚,缩起肩头,看着走过来的杜容。
杜容带着几个飞鹰卫,视线犀利地盯着她:“林姑娘又起早出去了啊。”
“不是,不是。”林霖忙说,“我还没出去,不是,我正要出去。”
她似乎因为紧张说得颠三倒四,杜容皱眉。
“有人找我,我忘了东西回去拿一下。”林霖接着说。
有人找她?她在齐洲还有认识的人?杜容审视。“是齐洲矿上的一个被解救的矿奴。”在门外的兵卫忙解释。
“大人,他当时在矿洞里也帮了我不少忙。”林霖小声说,“我去给他拿点药,他有很多旧伤。”
说到这里又补充一下。
“药,我出钱买。”
杜容发出一声嗤笑:“你有钱吗?”
林霖缩起脖子低下头声音诺诺:“我,我再借郡王些。”
杜容哼了声越过她向外而去。
走到门口回头看了眼,见那女学徒一溜烟的小跑了不见了。
他再看向门外街上。
“就是那个人。”兵卫一指。
杜容随着他所指看去,见墙边靠着一个少年,又紧张又期盼地向这边张望,陡然看他,又害怕地低下头,更往墙上贴了贴。
杜容的视线巡视过他的衣服身形肤色.....
“核查身份了吗?”他问。
在街上潜伏的飞鹰卫此时也过来了:“查过了,是给矿上矿工们单独做的路引,钱袋也是。”
杜容点点头不再理会,走向被飞鹰卫牵来的马,身后七八个飞鹰卫紧随,一阵风一般穿过街道。
少年贴在墙边轻轻松口气。
这算是过关了吧,林霖吐口气.
王府外围戒备森严,没有夜色的掩护她潜行进来太难了。
谢天谢地,竟然遇到了这个少年。
嗯,也要谢她自己,当时在矿山救了他。
嗯,但也不对,如果她当时不救,直接走了,也不会有这次困境。
但也说不准,她如今的困境是她这个身体的异常导致的,那时候她还不知道。
如果当时逃出去了,看起来脱身了,但如果触发了这具身体细作的意识,也许会陷入更大的麻烦!
总之,她这次真是又倒霉又幸运,林霖胡思乱想着回到自己的屋门前。
婢女们此时都已经去忙碌了,她拔下头上的簪子,对着门缝轻轻拨弄——
“林姑娘!”
小荷的声音从后传来。
林霖抬手将发簪插在头上,站在门边做出整理发髻的动作,看着小荷走过来,手里拎着食盒。
“我正要来看看你醒了没。”小荷说,又想到什么,“哦刚才门上说,有人找你。”
林霖点头:“我知道了,是跟郡王在矿上从燕国细作手里救下的一个矿工,年纪还小,他来跟我辞行。”
说着看向她拿着的食盒。
“这是我的早饭吗?正好,我拿去给他尝尝。”
“那你吃什么?”小荷问。
林霖已经接过食盒扔下一句“我一会儿去厨房找点吃的”急急向外去了。
小荷在后无奈笑了笑,目送林霖向外去了,然后伸手推门,除了送饭,她还要清扫室内,毕竟当初王爷让她和小桃照看林姑娘的。
门一推便开了,室内弥散着药香气,除此之外整整齐齐干干净净。
除了养伤那几日,林姑娘的住处都是这样,就像从未住过一般。
真是个爱干净的姑娘。
晨光大亮,林霖坐在街边的上马石上,看着席地而坐的方舟就着食盒大口大口吃饭。
适才这少年宛如刚见到她,高兴地告诉她名字和来意。
除此之外没有多说一句话,就好像先前的事没有发生过。
比如适才为什么在街上见到她,为什么明明见到她,却还要去王府门前寻找她。
他这次真的帮了她大忙了。
不仅将她从被控制中唤醒,还为她掩护避免被飞鹰卫察觉异样。
而在街上遇到的那一瞬间,她还想杀死他。
那肯定是原主的意识啦。
林霖摇头甩去这个念头,看着方舟问:“你接下来去哪里?你还有亲人吗?去寻亲吗?”
方舟咽着饭菜摇头,用手比划着没亲人了,逃灾路上都死了,他准备自己养活自己。
“自己养活自己,怎么不留在矿上?”林霖说,“燕国细作已除,接下来就安安稳稳了。”
解救出来的矿奴们被告之是燕国细作潜入矿上,做下的恶事,齐王是不知情的,齐王也被害死了。
至于矿奴们信不信也无所谓,他们被割掉舌头,也没有说话的机会,就算用笔或者手比划,说不清,而且以齐王的声名,他们说,也只会被认为乱说。
所以也才放心让他们选择离开还是留下。
方舟也不提矿上曾经的事,只摇头比划不行,挖矿太苦了,我力气小,累死也挣不了几个钱。
他又拍拍胸脯,一脸自信,我要找个能挣大钱的事做。
林霖笑了笑:“怕吃苦可不行,这世上能挣大钱的都是要吃大苦的。”
方舟嘿嘿笑,比划着力气不吃苦就行。
林霖要说什么,有飞鹰卫的声音从后边传来。
方舟嘿嘿笑,比划着力气不吃苦就行。
林霖要说什么,有飞鹰卫的声音从后边传来。
“林姑娘!”
声音有些焦急。
林霖回头看去,见一个飞鹰卫从王府内疾步奔来。
“你快去看看吧。”他靠近低声说,“郡王吐血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