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静柔晃了晃手里的茶杯。
借着两边墙壁上的火把,林霖能看到茶水泛起莹绿的光。
真是毒茶啊。
“为什么?”她问,看着廖静柔。
难道因为说了她的弟子几句,就护短到这种地步?
不,不是的,这杯茶在她进来前就放在这里了。
很显然,就是给她准备的。
就是要她死。
“因为,你没当上我的弟子啊。”廖静柔说。
这不是太医院吗?
学徒们参加弟子考试学医术而已,又不是遴选杀手的狩猎场,一百个人里只能有十个活下来,谁输了谁就死.....
林霖看着廖静柔,往后退了一步,神情惊恐。
廖静柔对她的反应也不奇怪,摇摇头。
“我就知道。”她说,神情淡淡,“都是只看着好处,我说的代价一个也没听进去,听进去了也不信。”
她看着手里的茶水。
“相信当我的弟子,能心想事成,怎么就不信,当不了弟子必须死呢?”
“你以为影子这个身份是说笑啊?”
“我怎么会留着第二个知情者?”
“这个规矩不守住,我廖静柔的弟子还怎么心想事成?”
影子!
没有任何原主记忆的林霖终于恍然大悟了。
虽然还不知道这个影子是个什么称呼,但已经明白原来不是选学习医术的弟子。
影子,顾名思义,是刺客细作这种见不得人的之类。
林霖垂在身侧的手攥起。
耳边似乎响起了杜容的声音“廖医女来的时候怎么吩咐你的?”
眼前也浮现了杜容听到她喊自己是廖医女弟子,神情惊讶以及若有所思,然后允许她上前给萧鹗治伤.....
原来,背后,果然另有深意。
原来杜容以为她是领了任务来齐王府的。
耳边脚步细碎,廖静柔往前走了一步,林霖后退,神情惊恐地看着她。
廖静柔清淡的脸上浮现冷意。
“林霖,你自己不肯动手的话,那就只有我送你去死了。”她说,“那就没那么体面了,而且,这就是你违约了,不是我失信,那你的所求,我可就不帮你实现喽。”
所求,这个原主有什么鬼求,竟然拿命去换!林霖心里骂了声。
但旋即又想,莫非这也是燕国细作的任务?潜入这个什么影子组织。
“但,但我.....”她结结巴巴,似乎惊慌不知道该说什么。
廖静柔替她说了:“但你没死?唉,你原本是回不来的。”
说着一脸嫌弃。
“你想着把姚莹溺死,怎么不想着她也在算计你?”
哎?林霖心里哈了声,好家伙,亏她先前还在想杀死姚莹的另一个凶手是谁,原来真是原主!
“你没发现姚莹已经提前拿到了你的簪子吗?这分明是故意要你把她推到水里。”
嘶,林霖心里吸口气,好,好,小姑娘们厉害。
“果然,你也如她所算计的那样,被抓住,被指证,被拷打,如果不是镇朔郡王恰好来了,帮你认证了中毒,此事草草收场,你一定会被打死的。”
说到这里廖静柔叹口气。
“当然,姚莹也让我失望,借他人之手打死你是个好办法,但还是太自傲。”
“认为自己学的好,你其次,就只把你当作对手,根本没在意其他人,只想着假装溺水,但没想到已经被张雅兰下了毒。”
“我一再说了,想当我弟子的人有的是,这话可不只是鞭策,而是提醒。”
她看向一旁站着的张雅兰。
“雅兰说羡慕你们,比不过你们,自己什么都不求,你们两个还真信了。”
一直安静的张雅兰轻声说:“师父,其实她们也不是信我,是瞧不起我罢了。”
说罢看着林霖一笑。
“是吧,林霖,你并未把我放在眼里。”
她又轻叹一声。
“是,我学的一直不如你。”
林霖看着她不说话。
廖静柔看着张雅兰,神情赞叹:“能让人瞧不起,也是本事。”
说罢再看向林霖,神情嫌弃。
“好了,姚莹死了,我遵守规矩,满足了她的所求,让她的家人此生衣食无忧。”
“现在,你乖乖去死,我也会遵守规矩,满足你的所求。”
她将茶水再向前一递。
“拿去吧。”
林霖站着不动,咬住下唇:“我,我有功,齐王这件事,我立功.....”
廖静柔挑眉:“怎么?用功劳来要挟我啊,你立功跟我做我的弟子是两回事,你做不了我的弟子,你也知晓了张雅兰的身份,就不能活着,影子,只能有一个。”
说到这里似乎不耐烦。
“行吧,等你死了,我会给你加一份功劳,替你向陛下请赐齐王案的赏赐给你。”
“这下满意了吧?”
她再次将茶杯向前一递,如同哄孩子一般柔声。“这药一点都不痛,喝了就跟睡着一样,你放心去睡吧,我会让你所求圆满的。”
圆满你个鬼啊,林霖看着眼前的女子。
原主啊原主,你可真厉害啊!
原本以为真是个太医院女学徒,没想到是燕国细作,以为只是燕国细作吧,又成了什么影子!
她自从死而复生睁开眼,都面临几次死亡威胁了!
先是差点被打死,现在又要被灌毒药。
眼前这个廖静柔看不出身手,张雅兰先前短暂接触,知道没有什么身手,但杀了她们,这牢房能逃得出去吗?
林霖的视线里浮现适才走过的路,在其间寻找着逃生的路线。
牢房只有一个出口。
牢房的守卫们可以忽略不计。
但牢房里暗藏其他人手.....
林霖能听到四周阴影里若有若无的呼吸。
出了牢房,外边是朝廷官衙所在,附近就是皇城,这里兵马遍布,戒备森严。
林霖慢慢伸手,眼泪滚落。
看着她的样子,廖静柔神情无波,旁边张雅兰脸上笑意更浓。
“哦对了师父,乔满和黄琴也一起送上路吧。”她说,“虽然姚莹中毒的事,师父您为我补足了缺陷,证据齐全推到姚莹表哥身上,但到底她们两个亲身经历了,以免将来被翻出来,还是把隐患消除掉吧。”
林霖的手一顿,看向张雅兰,小姑娘啊小姑娘,你可真是......
廖静柔点点头:“你说的对。”看着她满意一笑,“心狠手辣,不错不错.....哎——”
她正夸赞自己这个弟子时,却见伸手来接毒茶的林霖猛地向张雅兰扑过去。
瞬间张雅兰倒地。
甚至连惊叫声都没发出。
林霖一只手按住她的嘴,一只手从头上拔下银簪,刺透了张雅兰的咽喉。
张雅兰双眼爆瞪,发出咕咕的声音,脖子里鲜血喷射而出。
与此同时原本安静的牢房里掀起风,裹挟着血腥气瞬间围了过来。
林霖没有在意这些袭来的风,抬起头,火把照耀下,她的脸上被喷溅了血,诡异又骇人。
“现在,只有一个知情者了。”她看着廖静柔,说,“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