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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同喜


更新时间:2026年06月29日  作者:希行  分类: 言情 | 古代言情 | 穿越奇情 | 希行 | 逆霖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了,快到廖静柔觉得自己只是一眨眼。

眨眼这个一副走投无路不得不喝下毒药的少女,就把另一个笑盈盈胜券已握的少女杀了。

杀得这般利索。

这般猝不及防。

她甚至半点杀意都没察觉到。

廖静柔手里握着茶杯,看着单腿跪压着张雅兰尸首,满脸血的少女。

“你竟然敢当着我面杀我的弟子?”她沉声说,“你是不是还想杀我?”

林霖抬头看着她:“师父,我是想做你的弟子,我知道你规矩,但既然我活着,我还没死,就说明考试还没结束,我也还有机会。”

廖静柔眼神惊讶,看看林霖,又看了看张雅兰。

张雅兰几乎是瞬间死去的,此时已经毫无声息了,唯有一双眼爆瞪,眼里的欢喜甚至还没完全散去。

以前的弟子们都是私下互相残杀,当着她的面还真是第一次。

还真是.....刺激。

廖静柔嘀咕一声:“我倒是小瞧了你。”

说罢摆摆手。

涌来的几个人影裹挟着风退回了牢房的黑暗中。

廖静柔松开手,手中茶杯跌落,伴着清脆的声音,有毒的茶水浸入地面。

“起来吧。”她说,看着林霖,一笑,“我的徒儿。”

日暮黄昏,夕阳西照。

乔满黄琴走在街上被余晖笼罩,适才在牢房里沾染的阴寒瞬间被驱散。

乔满从荷包里捏出一个小珠子,小声说:“看,那位罪妇塞给我的。”

黄琴也将手伸出来晃了晃:“女卒子给了我一枚戒指。”

夕阳下,珠子散发着柔光,虽然小,但品相极好,戒指薄薄一圈,雕刻着花纹,做工精美。

“那罪妇感谢我,说我帮她敷药手法很轻,让她少受了些苦。”乔满轻声说,“她刚被关进来,身上还没被搜完,这个珠子是她里衣当扣子的。”

黄琴说:“我帮那女卒针了下,她守着牢狱不得离开,阴寒伤筋。”

乔满看着她手指上的戒指,撇嘴说:“必然是从罪妇们身上搜来的。”

能住进刑部女牢的都是官身贵妇,她们身上穿的带的都价值不菲,而进了刑部女牢,就算能保住命,将来也不会再有官身,运气好的贬为庶人。

所以女卒们毫不客气会将她们身上穿戴都搜走。

除了从罪妇身上搜刮,罪妇住在这里,亲朋好友还会打点女卒子。

所以,那位黄伴婆说我们这里的茶很好的,其实也不是客套,女牢很有钱,林霖在后听着她们说话,闪过刚过来时黄伴婆的话。

“林霖。”

乔满和黄琴从兴奋中回过神,回头看一直沉默不语的林霖。

“你得了赏钱了吗?”乔满问。

黄琴好奇:“你是跟雅兰姐去照看的罪妇,是皇后吩咐的吗?身份一定很尊贵吧?”

赏钱肯定也多。

林霖对她摇头:“没有赏钱,都得到皇后的照看了,人家怎么会给我们赏钱。”

也对,乔满黄琴点点头。

“那我把珠子当了,咱们一起分。”乔满想了想,说,“毕竟一起来的。”

黄琴也摘下自己的戒指:“我也当了,这些东西晦气不能留着用,大家一起分钱。”

林霖看着两人,缓缓笑了。

“不用不用。”她摇头,压低声音,“这次我虽然没有从罪妇手里得到赏钱,但我事情做好了,皇后娘娘那里会记功劳的。”

黄琴乔满顿时连连点头:“对对,能在皇后娘娘那里被记下功劳,这可是天大的机缘。”

林霖笑着点头:“是啊。”将她们举在身前的手按回去,“所以你们收好吧,月底见了家人,让她们也高兴高兴。”又嘀咕一句,“还是换了钱自己吃点好的,食堂的饭也太难吃了。”

黄琴乔满没有听到她的嘀咕,高兴地将珠子和戒指收起来。

“今天运气真好。”她们说,“都是雅兰姐姐.....哎?雅兰姐呢?”

她们看着林霖。

林霖哦了声:“她还有差事,走不开。”

乔满黄琴看着她,张雅兰走不开,却让她回来了,显然廖医女选择了张雅兰。

她们忙安慰说:“当了廖女医的弟子是要辛苦些,还是咱们这样好,能赶回去吃饭了。”

食堂饭就算了吧,林霖脸上浮现痛苦,伸手按了按额头:“你们先回去吧,我.....回家一趟。”

黄琴乔满也没有疑问,带着些许羡慕:“住在内城是很方便。”

只有官员世族才有资格住在内城,像她们这般平民,连外城都没资格立足,都住在京城外。

林霖对她们笑了笑,没有再说话。

三人在路口分开,林霖沿着大街向外走去,将要走出御街的时候,回头看了眼。

夕阳最后一丝光辉在此时消散,夜色将巍峨的官衙宫城笼罩,其间的灯火逐一亮起,宛如猛兽在夜色里睁开眼,闪耀着诡异的光芒。

林霖收回视线,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上沾染的血已经在牢房里洗干净了,她还洗了脸,整理了头发,换了一身半新不旧的学徒服。

廖静柔一声令下,要什么有什么,甚至还把被刺穿喉咙的张雅兰尸首用器具钉在牢房里站着,就像还活着那般。

想到那一幕,林霖忍不住攥了攥手。

这个女人,好蛇蝎。

上一刻还对着张雅兰赞叹好徒儿,下一刻看到张雅兰死了,没有半点心痛悲伤,而是开始对她满目赞赏一口一个好徒儿。

在她眼里,根本没有什么好徒儿,只有杀人的好工具。

杀人,林霖看着自己的手。

今天,她杀人了。

当然,先前在齐洲矿上也杀了很多人,她也不会因为杀人而有什么心理阴影。

杀人这种事,对她来说如同喝水吃饭般习惯。

只不过,她原本以为这一次会有不同的路走,可以养成一个跟那一世不同的习惯,过一个不同的生活,没想到.....

“我先前跟你们说过了,我们是做什么的。”

廖静柔的声音在耳边回荡,她站在牢房里整理着适才用过的器具,还不时去查看一下那位罪妇的状况。

就像一个真正的太医。

“现在我再跟你说一遍。”

那真是太好了,林霖心想,毕竟先前说的她也没听到。

“大楚内廷有二十四衙门,陛下为了掌控朝堂,在其中特设了幽影阁。”

“幽影阁成员为内官,不入内廷正册,不录朝廷官籍,不对外公示,专司朝堂隐秘监察,暗线情报,机要肃清,禁地掌控,分别对应五个司,名为影察,刑幽,隐枢,清诡,镇幽。”

“而我掌管便是清诡,你就是我的下属影子。”

“从此后你的命就是我的,而你则将得到你所求的一切。”

幽影阁,皇帝的暗线。

跟历史上的东厂什么的类似?

但比东厂更隐蔽。

听起来很厉害,但.....

林霖心里撇嘴,原主可是燕国细作,这就混进来了。

真有意思,燕国的细作,进了楚国的皇帝的特设隐秘机构。

她这是双面间谍啊。

比她那一世当杀手还复杂。

林霖轻轻吐口气,看着前方的街道,没办法啊。

适才那种境地,她总不能选择自己死吧,那就只有张雅兰去死了。

反正张雅兰已经杀了姚莹,杀了原主,应该去跟她们团聚了。

姚莹,原主。

想到这两人,再回忆廖静柔说过的讯息,林霖心里摇摇头,竟然是你杀我我杀你然后又被人杀。

念头闪过,她的耳边冒出萧鹗的声音。

“.....那也不一定,先下毒再溺死也不稀奇,有人会杀人杀两次。”

她忍不住笑了笑,那时候她觉得萧鹗是故意刁难,但现在看来,他还真说对了。

“你在这里做什么?”

萧鹗的声音问。

能做什么啊,林霖心里说,追忆过往感叹如今呗。

哎?她忙转过头,看到萧鹗站在身后不远处。

此时虽然夜幕降临,街上走动的官员还很多,她也没有在意,没想到萧鹗也走着.....

她看了眼四周。

“郡王的车驾呢?”她忍不住说,“早上坐车来,晚上就没车了?”

早上?萧鹗看着她:“早上见到我了?”

林霖说:“当然啊,郡王的车驾好威武啊,我还站在路边跟您施礼了。”

太医院也在这条街上,往皇宫去的确会经过,萧鹗想,她那么早就出门了?

“免礼。”他说。

什么啊,林霖失笑,这是现在补上了。

“我的车驾在外边等着。”萧鹗停顿一刻,接着说,“我来兵部礼部交几道手续,街上人多车多,我办事时间长,没让等着。”

他还给解释了林霖有些意外。

萧鹗也有些意外,没想要说这么多。

他原本没想停下的,只不过突然看到了认识的身影,不说话走过去,感觉有些.....怪异。

毕竟对自己有恩。

而且,这个女学徒似乎在走神,背影无精打采。

是太累了?

先前在齐洲府,身上有伤,还一向肩背挺直精神奕奕。

是在太医院受刁难了?

他过目过耳的事都不忘,在齐王府听到过女学徒们的指证,这位林学徒与大家的关系不太好.....

他忍不住开口询问。

现在打过招呼了,可以了,怎么还跟她真闲谈起来了,还说自己去了哪里。

可能是因为能入京营学兵伍太高兴了吧,这高兴无人能诉说,此时见了这个认识的,忍不住就

可能是因为能入京营学兵伍太高兴了吧,这高兴无人能诉说,此时见了这个认识的,忍不住就

真荒唐,萧鹗垂目要迈步,女学徒的声音再次传来。

“郡王怎么还要亲自去办手续?坐在家里等着不就好了?”林霖说,说罢靠近一步,压低声音,“是因为齐王的事,被刁难吗?”

杜容早就交代过她对齐王府的事半个字不许透露。

再加上亲眼看到郡王和杜容在驿站当众被责罚,以掩饰齐王的真正死因。

齐王声望依旧,其他人必然对涉及此事的镇朔郡王不满。

本就是个不讨喜的身份。

萧鹗皱眉看着她:“慎言。”

齐王的事,不可多说,尤其是知道真相的人。

林霖忙表示自己闭嘴。

但,为了避免她担心他,再口无遮拦,萧鹗还是主动说:“是好事,陛下允许我进京营,如同其他宗室子弟一般,练兵武了。”

这将也是他迈出了积蓄力量救母的第一步。

萧鹗的嘴角不由弯了弯。

眼前的年轻人一向平静如枯木的脸变得生动起来,林霖心想,这是真高兴了啊。

不用被关起来,可以去京营练武,如同其他宗室子弟一般有了自由?

孩子啊,你这自由是用做死士换来的,将来还会有更多的交换。

你并没有自由。

林霖轻叹一口气,别可怜别人了,她自己现在也没自由了。

“恭喜郡王。”她绽开笑,“真巧,我今日也有喜事。”

喜事?萧鹗的视线落在女学徒脸上的笑。

“我啊。”林霖再靠近一步,压低声说,“终于成为廖医女的弟子啦。”

这件事啊,萧鹗记得,当时差点被打死就是因为廖医女弟子之争,现在终于如愿以偿了。

是因为齐王案的功劳吧。

虽然不能宣之与众,但杜容肯定跟廖医女说了,所以,她这是得到了奖赏。

这也算是因祸得福,萧鹗嘴角再次弯了弯:“恭喜。”

林霖笑着看着他,忽地想到什么,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小纸包,打开递过来。

“喏。”她说,“请你吃一块。”

什么?萧鹗低头看着她伸过来的手,手心里躺着的纸包中是两块点心。

他不认得这是什么。

他也不吃外食。

他伸出手拿起一块。

林霖收回手,自己捏起其中一块,看着萧鹗一笑:“我特意买的,想跟朋友分享,现在正好,以点心代酒,我们同喜同喜。”

特意买的,跟朋友分享。

然后遇到他拿出来,所以她说的这个朋友,就是他吗?

萧鹗要说什么,前方车马响动,伴着马蹄杂乱,他抬眼看去,街边的石灯,车马上的宫灯相互辉映,璀璨耀目。

他的车驾来了。

侍从们驶近恭敬施礼:“殿下。”

萧鹗看向女学徒。

林霖对他屈膝一礼:“恭送郡王。”

萧鹗没有再说话点点头,转身在侍从的搀扶下上了马车。

车夫将马车掉头,林霖再次一礼,看着华丽的车驾在灯火和侍从的簇拥中缓缓而去。

萧鹗坐在车内,算着到了街口转弯的时候,借着车辆转动时候的夜风掀起车帘向后看,见那女学徒还站在原地,随着车转,消失在视线里。

他坐正身子,看着手里捏着的点心,慢慢放进嘴里咬了口。

丝丝的甜腻在唇舌间散开。

车内宫灯的光跌落在他的眼里,碎碎闪闪。

“同喜。”他轻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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