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真熟悉啊。
或者也叫做一报还一报?
当初萧鹗被刺杀中箭,她为了避免被齐王府牵连,主动来救治他,好挣些功劳。
那现在她遇刺伤重,郡王主动来救治她,也是为了挣些功劳?
那他可亏了。
她一个小女医学徒可没有功劳给他挣。
林霖视线凝聚看清眼前的人,忍不住笑了。
一笑牵动伤口,又变成了龇牙咧嘴。
“你最好别笑,伤得很重呢。”萧鹗慢悠悠说,坐直身子,从一旁桌案上端起药碗,用汤匙搅动,“我可是费了很大力气保住你的命。”
林霖忍着笑,再力气大也没用啊,没有功给他,连钱都没有几个......
不过好听话多的是。
“我运气真好。”她用虚弱的声音说,看着萧鹗满眼感激,“郡王也在这里,救我的命。”
“应该说,你运气真好,砍你的剑上没毒。”萧鹗说,“若不然,我纵然医术高超也救不了你。”
林霖再次忍不住笑。
当时萧鹗遇刺她表示自己有功的时候,萧鹗第一句话先是夸自己运气好。
不错不错,郡王虽然自夸自负,但也允许别人如此。
看起来精神还不错,一睁开眼就是笑,还是真情实意的笑,萧鹗垂目,指腹感受着药碗的温度,用汤匙盛了药递过来。
“别笑了。”他说,“你的命我只是现在救了,接下来如何,就与我无关了。”
看着递来的勺子,黑乎乎的药,林霖毫不迟疑张口就吃了,然后整张脸皱起来,也不知道是被药苦的,还是被自己遇到的事苦的。
“郡王,太可怕了,我真以为我要死了.....”她咽下去药含糊说。
刚开口,萧鹗又一勺子药递来,直接塞到林霖的嘴边。
林霖忙再次喝了,还没咽下去,萧鹗又一勺子递来.....
一连气喝了七八口,林霖原本苍白的脸,不知道是喝的累的还是苦的都发红了。
“殿下。”她抓住一个空隙,说,“.....喂药不是这样喂的。”
这简直是灌药。
这位毕竟是个皇室子弟,根本不会伺候人。
萧鹗看着她,将碗直接送过来:“不同的人有不同的喂法,林学徒,你的运气不好,只能这样喂,喝吧,再不喝,你就没机会喝了。”
林霖愣了下,耳边传来脚步声,她顿时也反应过来了,毫不迟疑咬住碗,将余下的药仰头喝了下去.....
门被推开,杜容带着两个飞鹰卫走进来,先看一眼正在仰头喝药的少女,再看坐在床边的萧鹗。
“郡王,我不是说过了,人醒了立刻唤我。”他沉声说。
萧鹗站起来,将空碗放在桌子上:“人是醒了,意识还不清醒,喝了药才清醒了。”
他看了眼趴在床上因为一口气喝完最后的药,似乎苦的要晕死过去的女学徒。
“杜大人可以问话了。”
说罢站到一旁去了。
杜容冷冷看他一眼,不再多说,看向林霖:“林学徒,你为什么会来这里?”
按理说应该问发生了什么事吧?但他问她为什么来这里,林霖心想,是了,杜容知道廖医女的身份,也就知道廖医女的弟子是影子.....
“是我师父安排我来的。”她忙说,看了眼杜容又低下头。
做出一副心虚的样子。
有什么事你快去问廖静柔吧。
但遗憾的是杜容没有转身就走,反而上前一步:“昨晚你为什么去十三姨娘那边?”
林霖虚弱地说:“是老夫人给十三姨娘分了点心,公公让我陪着去,照看十三姨娘。”
杜容凝视着她:“到了之后你看到了什么?”
林霖做出思索的模样:“.....院外有两个侍卫,仆妇说了来意,他们说侯爷在这里,所以进了院子,我,我还是觉得不合适,就没进去,就留在门外,仆妇自己进去了.....”
“你站在外边听到内里说话了吗?”杜容追问。
林霖虚弱地点头,又摇头:“只听到仆妇问安声,其他的好像没有动静,所以,我觉得不太对....”她看向杜容,“然后我就大着胆子问了句十三姨娘可好,还是没有回应,我就掀起帘子向内看,就.....”
“看到仆妇的尸首?”杜容接过话问。
林霖看着他,神情有些茫然:“不是,我.....记不清了,当时好像晕乎乎的,我就走进去了....”
杜容皱眉追问:“晕乎乎?”
十三姨娘和武城侯都是中了失去反抗能力,杜容肯定已经查看过知道这一点,那她假装自己中了也合情合理。
林霖点点头:“我觉得像是自己不能控制自己,突然我听到黄公公的喊声.....”
那死太监进来后为了掩饰还故意大声说话,外边的侍卫一定听到了。
“.....他的喊声将我惊醒,我才看到仆妇躺在地上,十三姨娘躺在罗汉床上,侯爷趴在桌子上,一个男人站在侯爷身后,握着剑看着我,黄公公迈进来,又一个男人从房梁上跳下来,直接砍向黄公公,我当时转身往里面跑,刚转过身就失去意识了.....”
她说话期间,杜容一直盯着她,气息的确虚弱,脸色虽然苍白,但要说害怕,并没有多害怕,更多的是惊慌,不可置信,不知所措......
毕竟是廖医女的弟子,安排来也绝不是真只熬药送点心的。
杜容并没有追问她来这里的目的,只问了句从她话里听出的意思“你并不是因为护十三姨娘受伤?”
女学徒眼神一亮:“十三姨娘,是,我往里面跑就是要护着她,大人,十三姨娘还好吧?”
杜容冷冷看着她。
女学徒眼神躲闪低下头,趴在枕头上发出呻吟声:“大人,我师父来了吗?我能见见我师父吗?”
心虚,拿出廖静柔的名头,可见的确藏着秘密。
杜容依旧没有追问,接着问:“你是说当时有两个刺客?”
林霖忙说:“但我也不确定,我当时晕晕乎乎的,不知道还有没有其他人。”
“两个男人长什么样?”杜容问。
林霖努力回想,先把自己杀掉的男人身形描述一下,再幻象一下另一个构思出来的人:“不太高,有些胖。”
但两人的脸她都表示看不清。
“好像眼前蒙着一层纱,奇怪,是什么迷香这么厉害?”
杜容盯着她的脸,再问:“你今日来侯府,可有察觉有什么异样?”
林霖将头低了低喃喃:“我第一次来侯府,怕出错,不敢多看多说话,就听从黄公公的吩咐。”
杜容静静看她一刻,视线忽地落到一旁安静如同不存在的萧鹗身上。
“郡王可有觉得异常吗?”他问。
萧鹗说:“太子接的我,我坐着太子的车架,身边跟着太子的随从,进了侯府后,时刻跟着太子身边,拜见了老夫人,就跟着太子侯爷去了校场,随后便又跟着太子回到老夫人这里,唯有一次落单,是由仆妇指路去了厨房熬了药粥.....”
说到这里看了眼林霖。
“遇到了林学徒和她的姐姐们说话,然后林学徒与我一起去了厨房,帮我把熬好的粥送回老夫人所在。”
“除此之外,初来乍到,并不敢多走多看,以免失了礼数,帮不到大人,很抱歉。”
杜容淡淡说:“说句没有就可以了,不用说这么详细,本官会自己查问。”
林霖在旁小声插了句话:“多谢大人请郡王来给我治伤。”
杜容看她一眼:“不客气。”
说罢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两个飞鹰卫跟着出去,站在了门外。
很明显他们是被看管了。
这也正常,她虽然假做受伤,但并不会洗清了嫌疑。
林霖看向萧鹗:“殿下,是不是连累你也被看管起来了?”
再看外边青光蒙蒙,天要亮了。
“你照看我一夜啊。”她又说。
萧鹗在一旁坐下来。
“不算被你连累。”他说,“我本就是出事后第一个被看管起来的,毕竟,我是个燕国人。”
林霖当然知道,在割伤给自己昏过去之前,她已经想到他了。
因为她杀了刺客,为了避免事情矛头落在她身上,所以必须给刺客安一个身份。
她想到萧鹗这个燕国血统的郡王也恰好在场......
那,燕国细作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所以适才杜容审问时候,她描述事发时候的状况,是按照在齐洲被原主意识操控时候的体验来说的。
像做梦一样,晕晕乎乎,看不清,是当时被原主意识控制时候的体验。
而那个被她杜撰的刺客,更是她按照魏三娘子的模样描述的。
虽然不知道杜容在齐洲到底查到什么细节,但希望能有一些相似,引导他想到齐洲见过的燕国细作身上吧。
嗯,虽然她也是一个燕国细作。
但顾不上了,眼下先让影子学徒这个身份活下来吧。
想到这里,她看着坐在下拿出一卷书的萧鹗,心里闪过一丝歉意。
虽然自己受伤不会死,但能有人救治,一则是少受些痛,再者伤口被包扎起来,也能掩盖一下愈合的速度.....
尤其来给她诊治的还是萧鹗这个马天师弟子。
事后万一有人觉得她好的快,她就可以推说是青城山天师弟子道术神奇。
所以,就算是杜容让萧鹗来给她治伤,萧鹗依旧是帮了她,而她却要让他的处境更加艰难。
本来就被杜容和皇帝戒备着,这次经自己这么一搅合,更要被怀疑了。
他的日子,更不好过了,不知道会不会被刑讯......
她的眼神是在感激他吗?萧鹗垂目翻书,但能感觉到女学徒的视线。
其实他也没做什么。
过来的时候太医该做的都做了。
不过,他也可以做些什么,比如后续她的疤痕....
他的眼前再次浮现少女的后背,白皙的肌肤,狰狞的翻着皮肉的伤....
是一定会留下疤痕的。
他虽然不会像她这般止血神技,这么多年学到的道医,熬制祛疤的药丸还是可以的。
这样,也算是还了她在齐洲救他的恩情。
所以,不用感激。
萧鹗抬起头,与女学徒视线相对,问:“伤口疼吗?”
哎,看,伤口愈合的多快,刚醒来时还觉得疼,过了这一会儿,竟然不痛了,林霖忙嘶嘶两声,看着萧鹗扯了扯嘴角:“有郡王作伴,我都不觉得伤口疼了。”
什么话,萧鹗微微皱眉,他又不是灵丹妙药。
他收回视线看经书,不再理会。
室内安静下来,林霖假装缓解一下脖子的僵硬转过头面向内里。
对不住啊,反正郡王你也说了,肯定会被嫌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