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国镇宸司。
熟悉的名字首先扑入眼帘。
不过比那晚在包子铺听到的只言片语，飞鹰卫册子上写得更详细。
镇宸殿是燕国皇宫一座宫殿的名字，是燕国皇室所设的专门用来窥探楚国的细作机构，由皇帝的心腹掌管。
就是如同幽影阁呗，林霖心想，继续往下看。
镇宸殿往楚国派出细作，窥探各种情报，两国交战的时候，细作还会暗杀楚国的文臣武将，在民间制造混乱。
幽影阁应该也往燕国派了细作吧？林霖想，不知道被派去的是哪个部门的影子。
她收回胡思乱想，接着看其上的信息，镇宸殿在燕国也是非常机密的存在，殿主的身份除了重臣无人知晓，而燕国细作更是极其难抓，而且这么多年来，抓住的十几个燕国细作，也都是当场自尽，什么都没审出来。
看到当场自尽这四个字，林霖心里啧啧两声，当细作的果然都一样，牙齿里都塞了毒囊，一旦暴露就要死。
她翻过一页，心里感叹一声，终于看到了齐洲时抓获燕国细作的详情了。
原来自己看到的魏三娘是假的，是燕国细作假扮的。
这个燕国细作竟然有变幻成他人模样的本事。
这可不仅仅是剥人脸皮自己盖在脸上就能做到的，易容最难的不是脸，是身形。
巫师。
林霖看到案册上提到这个字。
燕国细作中有巫师，所以这种把自己变成他人也是一种巫术。
那日在包子铺看到烧火男人就是巫师吧，身上诡异的线，以及几个被线控制的店伙计。
林霖略有些紧张地再翻过一页，看到写着蛊虫，蛊人，傀儡。
傀儡！
她看到这一页上画着一张图，一个少年死尸....
文字写着死亡多年，是具尸首，但外表如正常人，能走能说话，直到划开皮肤，内里蛆虫涌出....
不会吧，她不至于是这种傀儡吧！林霖发出一声干呕。
“林姑娘，你没事吧.....”江风在旁忙关切问，看到册子上的这一页，想到自己当时在现场看到的场面，虽然过去很久了，他还是有干呕的感觉，忙劝说，“别看了。”
林霖握着册子，脸色发白地看着他：“江大哥，燕国细作能用蛊虫养蛊人，傀儡跟正常人一样？”
她急急将自己的手伸过来。
“武城侯府的时候我被燕国细作砍了一剑，我是不是被放了蛊虫了？我是不是也要变成傀儡了？”
果然被吓到了，江风忙安抚：“不会，不会。”
女学徒心神不安：“那可不一定，我当时就觉得不对，进去之后跟做梦一样不受控制。”
杜容从外走进来了，视线扫过两人，带着审视。
江风忙说：“大人，给林学徒看过先前查的燕国细作信息。”
既然要用她来抓燕国细作，让她知道更清楚些也是理所当然，这也是杜容允许的。
杜容尚未说话，女学徒已经走到他面前，紧张地问：“杜大人，蛊虫是什么样的？怎么知道是不是被变成傀儡了？”
杜容看着她没说话。
“大人，林姑娘因为在武城侯府接触过燕国细作，担心自己被下了蛊虫。”江风在旁无奈解释。
“我那时候的确感觉不对.....”林霖跟着点头，话没说完，就见杜容猛地拔出长刀向她砍来。
林霖瞬间绷紧身子，死死将自己钉在地上，虽然脑海里已经滑倒，人到了杜容身前，一脚踢断了他的腿，同时手里拔下簪子刺穿了他的咽喉
别动，别怕，她适才的反应合情合理，杜容绝没有猜出她是燕国细作。
这只是.....吓唬。
林霖发出一声惊叫，手抱住头，同时跪倒在地上，感觉刀风从头上飘过，下一刻寒意也散去了。
杜容收起了刀，说：“你没有问题，没有蛊虫，也没变成傀儡。”
林霖脸色苍白地看着他，神情呆滞似乎听不懂。
江风忙上前说：“林学徒别怕，大人这是告诉你，如果变成了傀儡的话，是不会害怕。”
不会害怕？林霖看着江风，江风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林霖眼睛眨了眨。
“也不会眨眼。”江风笑着说。
又一本册子被取过来，但这一次林霖没能拿着看。
杜容在手中翻阅说：“燕国北荒阴氏有蛊术，因为太过于阴损，百年前燕国皇帝立国之初将阴氏灭了族，蛊术也随之失传，但蛊虫还残留在北荒，用阴氏蛊虫能炼制傀儡，具体的方法尚且不知，但由蛊虫控制的傀儡并不是真和正常人一样，它们无感痛痒，不会眨眼....”
林霖听到这里似乎才听懂了，恍然说：“所以当刀剑砍来的时候也不会害怕，也不会躲。”
江风在旁点头：“是啊是啊，所以.....”
林霖吐口气：“太好了，我会害怕，我刚才吓死了，我不是傀儡，我没有被蛊虫控制。”
她的确不害怕，但那是因为有能力反击而不害怕，不是傀儡的那种害怕。
但也不对.....
原主控制意识的时候，似乎真的不会害怕，要不然也不会不管不顾就往外跑.....
她又伸手摸了摸眼。
“我会眨眼。”
她是会眨眼，但不知道她夜里漫游的时候眼是不是会眨.....
她抬起头看着杜容，急急问。
“还有什么异于常人的？”
杜容淡淡说：“暂时送回来的消息就这么多。”
江风笑着安慰：“林姑娘，你别担心，你最多是被对方的蛊虫迷惑了下，不会当场变成蛊人，成为傀儡。”
唉，林霖心里叹口气，她是不会当场变成蛊人傀儡，她只怕是早就变成了。
“知道要去跟这样的燕国细作打交道....”杜容问，“是不是后悔了？”
林霖怯怯说：“我不是害怕燕国细作，我是怕做不好事，影响了大人，所以不如我还是回去.....”
杜容冷笑一声打断她：“放心，我们不会让你影响的。”说罢摆手，“走吧，有需要我会让人通知你。”
林霖垂头丧气应声是。
走出密室，夜色已经笼罩大地。
今天这一天啊，真是够累的。
收获嘛满意也不太满意，虽然知道了一些燕国细作傀儡的消息，但还是不够清楚她这状况到底算不算是傀儡，体内有没有蛊虫。
她的眼前浮现齐洲案件记录上那具傀儡尸首.....
尸首炼制的傀儡，那她现在不能算是死人吧。
要说死，原主的确是死了，然后她重生占据了身体。
不管是不是，她的身体的问题一定是燕国这个什么秘术蛊虫有关。
不急不急，杜容也说了这只是目前得到的信息，楚国细作在燕国必然也不是吃干饭的，还会有更多信息送回来。
就算楚国细作找不到信息，她在镇宸殿中地位堪比殿主，到时候旁敲侧击一下，询问一下阴氏蛊虫的事，说不定就能找到解决办法。
林霖看着夜空，一日没死一日就活着。
活着就要吃饭.....
适才在飞鹰卫也忘记去吃食堂了。
现在再回去也不好。
太医院食堂肯定也没饭吃了。
好饿啊，她现在也有钱，林霖摸了摸腰里的萧鹗送的钱袋，转身向御街外走去。
去吃点好吃的吧，八文钱的馄饨来两碗！
夜色里寒冷的街道上有馄饨飘香，温暖的户部尚书里则一片萧瑟。
灯火通明，珠光宝气间，充斥着哭声。
哭得人心烦意乱。
看着趴在桌子上不知道哭了多久的林雯，林三夫人脸上也是焦急委屈愤怒。
“嫂嫂。”她看向林夫人，“苏玉卿这是羞辱我们林氏！”
苏玉卿混迹京城几十年了，人精一般，必然知道林氏最近闹了什么事，也必然知道林氏为什么给小姐们包场。
就算真有赠送热场武戏的安排，也不该安排在这一场。
林夫人脸色铁青：“连一个优伶都敢来欺辱我林氏，这件事的确不能就这么算了！”
话说到这里，门外一叠声“老爷”传来，随着问候声，林端书走进来。
林端书还穿着官袍，显然是从官衙回来的。
看到他进门，林夫人眼圈微红：“老爷——”
林雯更是起身冲到他面前，放声大哭“父亲——”
林端书皱眉喝了声“好了”。
林夫人一怔，林雯更是委屈，都这样了，父亲竟然不安慰她，还这么大声跟她说话！
“我都知道了。”林端书看着屋子里妇人少女们，不待她们说话，沉声说，“这件事到此为止，不要再过问了。”
室内的妇人少女们皆是一惊。
“这是陛下的意思。”林端书接着说。
林雯不可置信：“父亲是说，陛下也给她撑腰？”
林端书被她这话噎到了，打了个磕绊，才接着说：“这是陛下所需。”
他耐着性子将利害讲来。
“我身为陛下的臣，不能不分轻重。”
“不能因为家事，坏了陛下的大事，真要如此，才是毁了前程，所以，被他人背后议论几句就议论吧，你们这段日子都不要再出去了，也不要与人再说这件事。”
是啊，前程最重要，林夫人林三夫人都闷闷应声是，林雯林霄又是气又是憋屈：“那就这样算了？她可是当众羞辱长辈.....”
“没办法。”林端书说，“这次她运气好，所做的事迎合了圣意。”圣意难违啊。
“别急，等她父亲回来。”林夫人沉声说，抚了抚女儿的肩头安抚。
到时候父教女，与皇帝的声誉无关，也无人能干涉。
到时候她回到林家，长辈们能教她知道，什么叫纲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