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事了。
在赵四死去的那一瞬间,林霖鱼儿一般滑进了就近的雅间,期间吹响了铜哨。
是的,她也有飞鹰卫的密哨,是与腰牌一起给的,杜容也说了紧急的暗号,如果遇到刺客,危急时刻吹响,就会有飞鹰卫来救。
当然救她是次要的,主要的是给飞鹰卫报信,然后围捕刺客。
她以为自己不会用到这个,没想到.....
竟然真的出事了!
她这难以言说的运气啊!
房间里原本的客人已经跑出去了,桌案上残留着酒菜,散落着未来得及穿戴的帽子围巾外袍斗篷等等。
她视线扫过上方,房梁是看不到的,被仰尘薄板挡住。
林霖手一捞一旁散落的帽子围巾外袍胡乱戴在头上围在身上——这也是杀手随手要有遮盖相貌的习惯。
在这种混乱的场合,不知什么时候会暴露,要利用能利用的一切做好准备。
她踩着桌案一跃,攀到屋角,拔下簪子撬开一块薄板,扒住其后露出的木龙骨,如猫儿一般爬了进去,待趴伏在粗主梁上,再将木板重新合上,整个人就消失在室内,宛如从未出现。
躲藏也是杀手必备技能之一。
“小姐,这边。”
两个仆妇推开雅间的门,上官云燕沉着脸走进来。
两个婢女跟在后方,虽然手中并无兵器,但身形绷紧,做出断后防备的姿势。
随着上官云燕进门,两个婢女将门关上,同时抵住免得被人撞进来。
还好现在人人都在向外跑。
“这个赵四是怎么回事?”上官云燕咬牙低声说。
虽然父亲是吞蛇帮主,但她也不是每个杀手都认识。
尤其是连甲乙丙丁都排不上榜只接白差的杀手。
她真是没想到随便进了酒楼,就有一个吞蛇杀手在。
什么运气啊。
但上官云燕又吐口气。
也幸好她在!否则,还不知道赵四要说出多少不该说的话。
“知道吞蛇杀手之间互相刺杀很常见。”上官云燕咬牙低声说,“但主动跳出来把自己做的恶事说出来的,还真是第一次。
仆妇显然也想不通,低声说:“听他的意思是接的是南雀发的白差。”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找人协助一向是南雀的习惯。”上官云燕没好气说,“但找的人这么不挑吗?竟然把做的事当作说书说出来!是收了谁的钱?多亏了我来善后,我要找他要赏金!”
她低头看手腕,其上带着一只赤金雕花手镯,她轻轻抚过其上三处花纹,随着三点击,手镯哒一声,其上的花纹裂开,不过这次没有飞镖弹出来,只有空空缝隙。
上官云燕再次按动手镯,花纹合上。
虽然赵四及时杀掉了,但这件事还是暴露了,而且,收买赵四的人就在醉仙楼还不肯罢休。
前门被关上,这是要围捕吞蛇杀手啊。
外边嘈杂声越来越大,伴着楼下“开门开门——”的喊声,桌椅板凳砸响,这是被关着的客人们开始砸门了。
前门现在不能走。
仆妇推开窗向外看:“从窗户的话只能到后院.....”
“前门被关上了,后院肯定早就布防了,不能轻易过去。”上官云燕说,声音里难掩恼火,“到底什么人要针对我们?”
林霖爬到天花板夹层的顶棚处,用簪子撬开一块望板,穿过豁口,沿着木龙骨轻巧又快速地爬行,钻进了另一边夹层。
这边比雅间上方的夹层大了很多,期间的木骨柱子架子上积满尘土,下方的望板留着数道缝隙,无处嘈杂声从下方传来,林霖贴近缝隙看到下方便是大堂,此时能看到几十个客人都挤在门口,用桌椅板凳打砸。
但门板纹丝不动。
“.....你们到底怎么回事?”
“为什么关门!”
“醉仙楼杀人了!”
还有一些客人围着厅内的掌柜和几个店伙计吵闹。
店伙计和掌柜显然也很慌乱给,挤在门口对着外边喊几个店伙计的名字“干什么!快把门打开!”“快去报官!”“快去告诉东家!”
但不管他们怎么喊,门纹丝不动。
林霖的视线扫过厅内,客人中也有不少女眷,但没有看到姜小姐主仆.....
估计也躲起来了。
姜小姐有身手,身边的仆妇婢女也都不一般,肯定也发现状况不对,这时候最明智的不是往门口冲,而是躲起来。
或者,杀出去。
林霖眉头挑了挑,真要能杀出去,这位姜小姐可真不是一般的盐商小姐。
且不说这位姜小姐,现在醉仙楼这里面的人也不一般。
她已经猜测到赵四是怎么回事了。
尤其是赵四提到的奇怪的称谓,吞蛇,白差,红差,佣金,探路,取人性命.....
她再熟悉不过,这分明是杀手组织的暗语。
虽然赵四没说完就被杀了,但已经能听懂,武城侯遇刺是杀手干的。真凶突然跑出来暴露自身,要么是为了扬名,要么是被胁迫.....
林霖伏在梁上,回想着赵四适才的形容,不管怎么阻止都要说话,神情是木然的,眼神是呆滞的.....
还有那几个突然走出去站在门外的店伙计。
这些人就像那晚在包子铺见到的那些店伙计.....
这应该是燕国细作的手笔。
他们果然按照她说的,查到武城侯真凶了。
所以这是燕国细作在围捕杀手。
所以那两个飞鹰卫暗哨试图阻止赵四的时候,被藏在人群中的燕国细作误会是杀手同党,干脆利索地杀了。
但醉仙楼里的确有杀手同党。
所以赵四被杀了,为了阻止他说出更多。
燕国细作也知道了,所以操控着店伙计把门关上了。
接下来就是燕国细作和杀手之间的争斗了。
哦,她还通知了飞鹰卫,飞鹰卫马上也来了。
她就安安稳稳藏在大厅上方黑暗夹层里,看三方混战的热闹吧。
林霖心里嘿嘿两声,但下一刻抬手按住嘴,虽然没笑出声,但也小心些,别被老天爷听到,她的运气不怎么好,一向是事与愿违
念头闪过,楼下传来更多的脚步声,夹杂着喊声。
“哎,吴厨子,你们来了——”
“哎,后门开了——”
“快快从后门出去——”
林霖从缝隙看去,看到后门方向走进来十几人,走在最前方的三人身上戴着油腻腻的围裹,身高体胖,脸上还红彤彤冒着汗,一看就是厨子。
这么大的动静后厨也听到了过来看正常,.
也不一定正常。
如今的醉仙楼已经不可能正常了。
念头闪过,林霖从缝隙中看到为首的厨子对着近前的一个客人一把抓住,张口咬向他的脖子.....
林霖眼睛瞪圆,心里喊出一声脏话。
“老吴,你——啊——”
嘈杂喧嚣中响起刺耳的尖叫。
外边的嘈杂透过门传进雅间,仆妇已经用房间里的茶台煮了茶。
上官云燕皱着眉看着茶递过来。
“小姐就躲在这里。”仆妇轻声说,“那么多人砸不开前门,我们一群妇孺去冲开,不合适,后院情况未知,贸然进去打起来,我们一群妇孺也不合适.....”
她伸手指了指上方。
“从窗户翻上屋顶跳到当街上,一群妇孺就更不合适了。”
这些都能做到的事,现在都不能做。
谁让她现在是周家亲戚娇滴滴的闺中小姐。
姜小姐突然如此身手飞檐走壁,飞鹰卫肯定会将周家姜家查个底朝天。
这个身份多年安排运转,粗略查是没问题,但到底经不起细查。
赵四已经引来麻烦了,她不能再添乱。
想到这里上官云燕叹口气。
“我就说嘛,用江湖卖艺的身份多好,那样的话飞檐走壁也合情合理,现在当个富家闺阁小姐,什么都不能做。”
仆妇在旁小声提醒:“如果江湖卖艺,可来不了太平坊,遇不到林小姐,也没钱请她来这么好的酒楼,那就遇不到赵四,杀不了赵四,吞蛇将会暴露更多.....”
所以,还是感谢这个身份,上官云燕翻个白眼,忽地想到林小姐:“林小姐躲起来了?”
仆妇点头:“所有人第一反应是跑出去,我原本还以为她是吓到了,走不动,没想到她竟然往里面跑去了。”
还真跑对了,大门被关了,根本跑不出去。
上官云燕撇嘴说:“不愧是经历过刺杀能活下来的人,会躲藏啊,我看她当时根本不是救护什么十三姨娘,也是躲起来了吧。”
最后就她活着,再跟人说自己保护了十三姨娘,就成了勇武女学徒了。
主仆说到这里时,外边传来刺耳的尖叫,主仆瞬间坐直了身子,脊背发麻。
楼里一直很嘈杂喊声不断,因为看到有人死了的尖叫声也接二连三。
但这一次的尖叫充满了死亡的惊恐,看到别人死亡,跟自己死相比,声音是完全不同的。
“又有人被杀了?”上官云燕问。
守门的一个婢女走了出去,从栏杆往楼下探看,旋即面色惊恐地回来了。
“后院里的厨子来了,似乎在.....吃人。”
血从人的脖子涌出来。
人尖叫着倒下去。
那厨子并没有继续撕咬,而是又向最近的一人扑去。
那人吓呆了,慌张要跑,但此时厅内很多人向后门这边涌来,他想跑也没跑开,撞在别人身上,又被吴厨子抓住,一口咬在脖子上。
尖叫声连成一片。
“吴厨子干什么——”
“救命,吃人了——”
尖叫声从大厅直冲天花板,林霖感觉自己伏身的木龙骨柱子上的尘土都在颤抖下落。
她从缝隙里看到不止吴厨子一人如此,跟着吴厨子进来其他人也纷纷扑向厅内涌来的人,他们手里有人拿着刀,切菜的刀,但并没有用刀去砍人,反而丢掉了刀,赤手空拳扑过去.....咬人。而且他们撕咬下见血,就没有再继续.....
这不是杀人,也不是吃人,杀人用刀更快,吃人,也不会只咬一口。
这场面林霖觉得自己也不陌生,现代社会里看多了的一种类型电影,丧尸。
她的视线盯着最先被咬的那人。
那人哭叫着倒在地上捂着脖子,他的朋友正拖着他往一旁躲避,忽地那人不再哭叫,而是反手抓住自己的朋友
他的朋友愣了下要询问什么,下一刻脖子血淋淋的男人抓住朋友的胳膊将他压倒在地上,冲着脖子咬了过去。
惨叫声再次冲破缝隙,林霖龇牙咧嘴。
丧尸,丧尸!
原来燕国细作的傀儡跟丧尸类同。
原来燕国细作的傀儡是靠着牙齿,血液传染病毒,不对,应该说蛊虫.....
待会儿飞鹰卫来了,杜容就能得到新的信息了。
林霖想,但她随之又冒出一个念头。
被变成傀儡后,还能恢复吗?
她的眼前浮现飞鹰卫记录的那具尸体的画面,以及文字.....
她忙将念头甩开。
别想,别想。
她透过缝隙看到从后门涌进来的十几人已经分散到大厅内,原本把后门当作逃生路的客人们都在奔逃,但人多混乱,桌椅板凳,又猝不及防不断有人被抓住.....
惨叫声四起,人的身上衣服上血迹淋淋。
林霖沉默地看着这一幕,接下来还会更惨,随着被咬伤的人也变成傀儡,整个酒楼的客人都不可幸免了.....
别管,别管,你已经通知飞鹰卫了,飞鹰卫动作很快,马上就到了。
别管,别管,你要是去救人就会留下痕迹,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一定会留下痕迹,杜容肯定会查。
别忘记了你还是燕国细作,楚国可不容你。
真该死啊。
她不能不管,是她让燕国细作来抓武城侯真凶的!酒楼里客人无妄之灾是因她而来的!
林霖心里发出一声哀嚎,将围在腰间身上的斗篷围巾帽子抓起来,狭窄的夹层里顿时尘土飞扬.
哗啦一声响,大厅里四处奔逃的一个老者跌倒地上,四脚朝天,视线昏黄中看到有人从天而降,砸在了恰好扑过来的露出牙满嘴血的杂役身上。
二楼的过道里脚步杂乱。
原本二楼雅间的客人都已经跑下来,现在楼下的人又都跑了上来,试图躲进房间了。
上官云燕还坐在桌案前,手里紧紧攥着茶杯,听着楼道里的脚步声哭喊声。
两个婢女两个仆妇都在抵着门,
“小姐,别出声,我们不会让人进来的。”
“现在的情况太诡异了,千万不能出去。”
她们低声说。
话音落,门被撞响有女子们的哭声“有没有人有没有人”“让我们进去——”
门纹丝不动。
下一刻门外响起尖叫声“滚开了——”“救命——”
砰一声响,上官云燕将茶杯砸在地上,双手抓住矮桌站起来。
“这件事是冲我们吞蛇来的,其他人是无辜的!”她喊道,“开门!救人!”
伴着她的喊声,门边的婢女仆妇合力齐声低吼,将原本紧闭的门板硬生生拆了下来。
门前就要被身后杂役扑住的一个女客猛地栽进来,头晕眼花中感觉有人举着桌子从自己身上跃了过去。
砰一声响,扑过来的满口血的杂役被砸飞了出去。
大家有没有发现我这次每章字数比以前多?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