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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薛文遇(加更求月票)


更新时间:2026年06月26日  作者:郁雨竹  分类: 言情 | 古代言情 | 古典架空 | 郁雨竹 | 五代硬核打工人 
其中有几道脚步声有些轻,柴荣知道,这是习武之人的脚步,他用薛乙三教他们的呼吸法放缓呼吸。

兄妹俩一动不动的趴在墙壁上,好像壁虎,呼吸绵长轻慢,几不可闻。

柴荣听到一道清冽的声音,以他的经验判断,对方很年轻,可能只有十余岁,似乎变声期刚结束。

“薛学士,请你不要再来找赵美了。”

柴六娘抬眼和柴荣对视一眼,都有些兴奋,莫非是义父的故旧?

他知道赵美在何处?

一道急切的声音响起:“殿下,现今陛下已经到了潞州,和赵德钧就一河之隔,只要赵德钧肯出兵,加之陛下所率大军一定能把张敬达救出来。”

少年轻嗤一声,反问道:“此事当找赵德钧,你找赵美有何用?”

薛学士道:“赵美乃赵德钧长孙,由他出面说服赵德钧父子最合适不过。”

他直接提议道:“殿下当立即派人将赵美送到潞州御驾营中,由他作为特使去与赵德钧谈判。”

雍王气笑了,问道:“你是让他去送死吗?”

薛学士脸色涨红,怒道:“赵延寿有且仅有一子,赵德钧有且只有一孙,他们如今的冷漠忽视就是故作态度,让我们以为赵美不重要,真将他拉到前线,臣不信赵德钧能无动于衷!”

墙内的柴六娘瞪大眼睛,觉得这人好坏,此人怎配与义父同姓?

雍王很冷漠:“若赵美于御驾营中死亡,或是前线被杀,由此引发赵德钧谋叛,此责任尊驾担吗?”

“我担就我担,啊——殿下你!”

雍王不等他把话说完,直接啪的一声袖子打在他脸上。

雍王一向好脾气,此时却一脸冷冽的盯着他看:“薛文遇,孤忍你很久了,当初父皇已经答应李崧吕琦所请,就连卢文纪都没再反对与契丹联姻,安抚石敬瑭一事,你却连夜进宫上谏,蛊惑父皇收回写到一半的圣旨,转而下旨命石敬瑭调镇,又毁去与契丹联姻之策,这才引来这滔天大祸。”

“你不是和父皇说,石敬瑭早晚要反,逼其早反,对方准备不足,朝廷胜算更大吗?如今朝廷的胜算在哪儿?”

薛文遇脸色涨红,说不出话来。

“赵延寿正当壮年,并不宠爱赵美,他大可以再生一子,他们父子才是巴不得赵美死的人,赵美一死,他们便有理由反朝廷,你这不是良计,而是谋害唐国的毒计。”

薛文遇脸色通红,又羞又恼,大声辩驳:“殿下误会臣了,臣忠心耿耿。”

“忠心耿耿却见识浅陋。”

“殿下!”薛文遇大怒反问:“难道像李崧吕琦这等小人让陛下将一国安危寄于妇人身上就是正确的吗?”

雍王:“我唐国儿女多奇志,我那些宗室姊妹虽是女儿身,亦有安国平乱之志,父皇提起和亲时,她们并未怨愤,反而愿意为国出征,一位公主可抵千军万马,到底是我们薄待公主,还是你轻视妇人?”

薛文遇张了张嘴,半晌说不出话来。

雍王甩袖就走,临走前放话:“薛文遇,你不许再见赵美,若逼死了他,让赵德钧父子找到谋叛的借口,本王定不饶你。”

说罢,雍王带人离开,独留下薛文遇一人原地发呆。

薛文遇站在原地,只觉得事事不顺,事事不照着自己的设想进行。

雍王这是悖论,世上哪有女子愿意和亲的?

石敬瑭早晚都要反,与其等他慢慢积蓄力量后再反,不如趁早逼反他,对方准备不足,而他们准备充足……

这场仗本来是可以打赢的,要不是赵德钧、范延光等出兵不出力,裹足不前,贻误战机,即便契丹出兵,石贼也不会赢!

薛文遇气呼呼的走了,往宫门口去的半道上遇到要去给皇后请安的寿安公主和永乐公主。

薛文遇目光一闪,脑子一宕机,直冲两位公主而去。

“下官拜见两位公主。”

寿安公主撩开轿帘,认出薛文遇,好声好气的问道:“薛学士为何拦住车驾?”

“下官有一事不得解,想请问两位公主。”

寿安公主脾气很好,示意薛文遇问。

薛文遇问:“两位公主可愿意和亲契丹?”

寿安公主一愣,连忙问道:“可是契丹愿意退兵和亲?”

薛文遇摇头,一脸沉凝的将他和雍王的争执一一道来,目光炯炯地盯着直视寿安公主:“公主殿下是否也觉得和亲契丹屈辱无比,宁死不受?”

寿安公主脸上的笑意消失,问道:“是你提议皇帝取消和亲,调镇石敬瑭?”薛文遇骄傲地挺直胸膛:“是,下官反对和亲契丹,北地荒漠,我唐国公主金尊玉贵,岂能去受此屈辱?”

“将一国安危托于妇人身上,是君主无能,亦是我等臣僚无能!”

寿安公主定定地看他,她身后的永乐公主忍不住了,正要上前,被寿安公主一把拉回来,冷声反问:“现在国家在皇帝和薛卿等人的手上化解危险了吗?”

薛文遇噎住,挺直的胸膛也微塌。

寿安公主示意轿子上前,薛文遇正疑惑,对方啐了一口唾沫吐到了脸上。

薛文遇瞪大了眼睛。

寿安公主怒斥道:“误国之贼!我等的确不喜和亲,但覆巢之下无完卵,我与妹妹受国民供养,皇帝要和亲时早已做好准备,即便拿命去填,只要能换边关安稳,兵民安居乐业,我等也甘愿,可你做了什么?如今契丹南下,北境生灵涂炭,你却来拦我的车驾,将不愿和亲之责推脱到我们姐妹头上,怎么,何时和亲与否是我姐妹二人做得了主的?”

永乐公主脾气比她还爆,一直在寿安公主身后扑腾,趁着姐姐骂人的功夫拉不住她,她扯下头上的金钗就朝他脸上砸去:“茶碗呢,茶壶呢,你们为何不在轿辇上准备着?”

又指着宫女内侍喝道:“还愣着干什么,给我打,这等误国之臣还舞到我们面前来了,给我打!”

喝罢,撸起袖子就要亲自下场揍人,被寿安公主拉住。

“打一下就行了,真把大臣打伤,就是雍王也救不了我们。”

永乐公主愣是越过寿安公主也往薛文遇脸上吐了一口唾沫才肯罢休。

薛文遇:……

薛文遇受此大辱,脸色奇差。

抬轿的内侍再不敢停留,连忙抬着两位公主跑路,宫女连忙捡起永乐公主砸下来的金钗追上去。

两位公主并不是当今李从珂的女儿,而是明宗皇帝的女儿,李从珂是她们义兄。

李从珂抢了她们亲哥的皇位之后,依旧把未出嫁的公主养在宫中。

李崧吕琦提议和亲,能和亲的就是这两位公主,因为李从珂的亲生女儿还很小,明宗皇帝还有一女,和明宗幼子李从益一起被王太妃收养,年纪也很小,不在和亲之列。

两位公主在宫中属于最底层,需要看很多人的脸色过活。

所有亲戚中,也就躲在深宫的王太妃,偶尔进宫的兴平公主会照应一下俩人。

但真因为打伤朝臣被问责,王太妃和兴平公主也保护不了她们,也就二侄子雍王会为她们说上两句话。

所以俩人骂完、打完就跑。

俩人照例去给皇后请安,照例在门外就被拦住,然后俩人转身去皇宫深处的一角拜见王太妃。

俩人颇为忐忑地将刚才的事说了一遍,问道:“太妃,我们会不会被罚?”

王太妃不在意道:“不必在意,现今朝上诸公哪还有闲情逸致管这些事?薛文遇打就打了,以后避着他走就是了。”

寿安公主和永乐公主很信服王太妃,松了一口气,又问道:“兴平姐姐和赵世孙也进宫来了,我们要不要去拜见一下?”

王太妃眼睛微眯,片刻后摇头:“不,你们不要靠近六王宅,更不要提起兴平和赵美,这段时间就待在自己宫殿之中,偶尔去给皇后请安,要是无聊,再来这里看看永安和从益就好。”

两位公主乖巧地应下。

另一边,趴在墙上的六娘等薛文遇离开后才直起身子,眉头紧蹙:“原来皇帝改主意是这人的主意啊?”

柴荣也眉头紧皱:“这人有点迂腐,好像读书读傻了,六娘,我们得离他远一点。”

“哦,可是赵美住哪里?他刚才去找赵美,他好像是从那边过来的。”

柴荣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道:“回头让丙二去找,我们的功夫还是不行,惊动人就不好了。”

“哦。”

俩人一直逛到天黑,主要每间房,每座院子他们都进去看了看,翻了翻,所以速度慢一点。

但这形制和方向,柴荣和柴六娘都怀疑赵美可能就住这一块。

不过是在边边上。

所以趁着天没黑,俩人拿出图纸对照了半天,终于确认:“这好像就是六王宅。”

“六王宅怎么荒成这样?皇子们搬出不是才三年吗?”

柴荣若有所思:“越靠近北侧,宫殿损毁度越轻,院里的杂草也没那么多,这几座之所以毁损严重,应该空置了不止三年。何况,三年,如果真的毫无人烟,一点不打理,是真的能很破败。”柴荣想到了柴家村。

别看才半年,如果柴家没人居住,现在回去,只怕房屋就开始破败了。

房屋并不是越住越坏的,相反,有人气的房子反而能保存得越久。

反而人住得少的房子坏得越快。

“丙二你说是不是?”柴荣突然扭头问了他一句。

“啊?”发呆的丙二一脸懵,片刻后摇头:“我没房,不知道。”

柴荣把他拉入他们的讨论中:“既然确定了这就是六宅,接下来就是找赵美住的地方了,丙二,你原先说这一片有人迹,会不会就是赵美?”

丙二摇头:“不知,得去看过才知道。”

柴荣目光炯炯地看他:“你去,有多大把握不惊动里面的人?”

“没有把握,”丙二道:“因为不知看管赵美的人手有多少,又有多厉害。”

“好,那就先不去找赵美,下次换薛乙三进来。”

丙二没有意见,六娘也没有,于是此条建议通过。

天色渐暗,他们又听到了巡逻的脚步声。

三人对视一眼,记下此时的时间。

从此后直到第二日的午时过后都不再有人经过。

所以此处一天十二时辰只有在申时和戌时才有一队禁军巡逻经过。

每队都对这个狗洞视而不见。

那么,这座宫城里,到底有多少个狗洞?以至于巡逻的禁军都能视而不见?

丙二飞出去帮他们拿出碎砖,俩人一前一后爬出去,待把狗洞恢复原状,三人就一身疲惫的从东宣仁门离开。

三人都没立刻出城,而是回小院,吃饭洗澡等郑谦。

郑谦一回来,柴六娘就急急地告诉他:“皇帝御驾到潞州了,但赵德钧还是不肯出兵。”

郑谦颔首:“我知道此事,我也正要找你们互通消息,赵德钧不出兵是一回事,晋安寨只怕也撑不了多久了,朝廷这边正在催促皇帝出兵相助晋安寨。”

“啊?皇帝去前线不就是为了解围晋安寨吗?他都到潞州了,还未出兵?”柴六娘一头雾水。

郑谦揉了揉额角道:“对,皇帝没有出兵。”

实际上情况比他们想的还要差。

自北渡黄河之后,御驾就开始拖沓。

先在河阳停留了相当长的时间,雍王是监国,又不敢出言催促皇帝,不然,要是有人在皇帝跟前进谗言,说雍王催着皇帝上前线送死……

只怕皇帝能调头回来先把儿子干了再重新出发。

当然,当今和雍王的关系挺好的,父子和睦,但,有些事情可以想,却不能说出口,更不能做,不然再好的关系也会崩塌。

还是郑谦没忍住,悄悄和李崧吕琦勾连,借用卢文纪的势力让朝廷给皇帝送信,暗中催促他赶紧走吧。

一直在路上耽搁,国家到底还要不要了?

皇帝这才重新启程前往潞州,但行军速度极慢,不过再怎么拖,这也是装备精良的禁军,大家还是到了潞州。

只是他又安营扎寨,没有再往前了。

郑谦收到前线消息,皇帝每日就到河边对着对岸的赵德钧哭,让他出兵。

郑谦:……

郑谦很着急。

但此时的郑谦不知道,河对岸的赵德钧也很着急。

皇帝光哭,哭他们从前的情谊,也哭赵德钧从前的功劳,就是死也不张嘴把镇州给他们,气得赵德钧回营就砸茶壶。

听见主营传来的碎瓷声,公主看向蕙姑:“驸马呢?”

“驸马亦在主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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