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大夫一点不抱希望,但为了给病人家属一个接受的过程,他还是照常开了药。
都是实用却又很便宜的药。
柴荣一点也不领情,拿着药方问道:“为何没有人参?”
“我给你配了黄芪。”
“我不要黄芪,我要人参。”柴荣定定地看他:“我要百年人参。”
柳大夫:“……我还想要呢,你知道百年人参多难得,多贵重吗?”
柴荣举起金子。
“别举了,”柳大夫没好气地道:“你这一两金子也就够扯两根百年人参的参须。”
要不是他拿出了黄金,显得执念过深,柳大夫也是不愿意接柴六娘这样的病人的。
她已是必死之身。
但治病救人并不只是要救病人,也要救病人家属。
这小姑娘的兄长一看便是入魔的样子,他若不救,这人以后有心魔也就罢了,只怕还会恨上他们药铺。
救不活,但尽力了是一回事;不救是另一回事。
柳大夫不想他花太多钱,毕竟人死了,活着的人还要活下去,但见柴荣态度坚持,大有一定要买到人参的架势,便叹息一声道:“百年参没有,我这里倒有半棵五十年的,十两金子卖给你。”
柴荣想了想后道:“我要看看。”
柳大夫就亲自去捧来一个盒子。
盒中铺着一层软布,上面放了被切去一小半,只带有两根参须的人参。
柴荣闻了闻,确定是真参,就点头道:“我要了。”
他下意识地问道:“能便宜些吗?”
丁一把自己的金子也给了他们,但六娘看上去好严重,以后一定会花很多钱。
柴荣不懂治疗内伤的具体药方,但知道她一定是肝脾破裂出血,甚至还不止,要止血,要补气,人参是首选。
人参贵重,尤其是上了年份的更贵。
加上丁一留给他们的黄金,也就能够再买半棵五十年的人参。
柴荣紧盯柳大夫,问道:“你用人参给她配一副药,要好药,特别好的药。”
柳大夫见他真的掏出十两黄金买下这半颗人参,不由张了张嘴,半晌叹息一声道:“她这样的情况,不必要配伍,切一片参片压在她舌下,切八钱人参浓煎频服。”
柴荣一听,当即切出一片参片来。
此时六娘面色蜡黄发青,眼睛紧闭,呼吸微弱,他掐住她脸颊用力才分开嘴巴。
他将切下来的参片压在她舌下,立即按照柳大夫的法子去切人参熬煎。
她现在人事不省,柴荣又不能浪费,就一个劲地在她耳边念叨:“六娘,这是丁一留下的黄金买的药,你咽一咽,你答应了他要再活十四年的……”
六娘不知道是不是听进去了,他用勺子舀了参汤灌进嘴里时,她喉咙动了一下,将嘴里的参汤咽下去,只是吞咽无力,一串黄色的汤药顺着嘴角流出滑进脖颈……
一勺竟有一半流出,柴荣心痛不已,一边给她擦掉汤药,一边在她耳边嘀咕:“六娘,你要再努力点,一勺就是……就是一两银子,你刚刚丢了五两银子,至少五贯铜钱!”
柴荣再给她灌进去一勺参汤时,她就显得主动多了,全部吞咽下去。
柴荣大喜,看向站在一旁目瞪口呆的柳大夫:“大夫您看,她是不是能救?她有求生的意志,还会吃药!”
柳大夫合上嘴巴,凑上去摸她的脉。
是很奇怪。
这人脉微欲绝,内腑伤重,按照经验来说,不可能止血回缓……
可世上总有奇迹。
何况,他又看过多少病人,能以经验定论天下人?
柳大夫迅速自省,并判定自己没有能力治好她,于是道:“内腑重伤之人,独参汤最好,你既愿意给她用重参,也用得起,那就一直用,频服至明日,看情况是否好转。”
柴荣应下,柳大夫立刻跑回后院翻找祖父留下来的手札。
他翻了两本,终于在江湖奇闻录篇里找到一句话,气随血脱,瘀血内阻,一至三日内独参汤摄血固脱;若四肢冰凉,已至亡阳之症,可加附子回阳救逆。
柳大夫一看,立即捧着手札飞快跑到前面,摸了摸柴六娘的手脚,像冰一样。
柴六娘喝了小半碗参汤,但脉象、气息都没有好转的迹象。
柳大夫等了一刻钟,直接道:“我给你配附子,再与参汤熬一副,依旧频服。”
柴荣应下。
把药熬出来,他就这样守在她床前,先是隔两刻钟给她灌三勺药,后面隔半个时辰……
要不是药铺的伙计看他脸色不对,给他盛了一碗粥,他都还不知道饥饿。
柴荣守在床前一夜,第二天柳大夫刚醒就被他拖到床前:“你看看,她脉象是不是变强了?我觉得她脸色好转了。”
伙计蹬蹬蹬跑过来看,也惊讶:“脸色还真没那么青黑了,只是蜡黄。”
柳大夫瞪了蠢儿子一眼,上前去摸她的脉,又掀开她的衣裳按了按鼓胀的肚子,她眉头紧锁,却没有醒来。
柳大夫皱眉:“脉象是强了一些,但她怎么一点醒来的迹象也没有?”柴荣眼巴巴看他:“您是大夫,这话应该我问您才是啊。”
柳大夫一噎,想了想问:“你人参还剩多少?”
柴荣打开给他看,柳大夫瞬间瞪眼:“怎么只剩下这点了?”
柴荣:“我熬了三次,一次参汤,两次人参加附子,您不是说要频服吗?”
这也太频了。
柴荣见他脸色为难,就道:“参汤管用,我可以再买人参。”
“你跟谁买?我这药铺只有这半棵好参,其余的都是参须和五年左右的参片,全部拿给你也不够你妹妹喝两天的。”
柴荣皱眉:“附近的药铺……”
“十八里铺只有我一家药铺,再往下的伊阙关,那里的药铺偶尔还要和我进药材呢,他们更没办法。”
柴荣:“那怎么办?”
柳大夫原地转圈圈,回头看了床上的柴六娘一眼,问柴荣:“这人你非救不可吗?”
“不错。”
“付出多大的代价都愿意?”
柴荣沉声道:“她是我的命,她若死了,我恐怕也跟着死了。”
如果六娘死了,他来这个世界的意义是什么?
他留下还有什么意义?
柳大夫深深看了他一眼,这才道:“我实话告诉你吧,我治不了她,此乃在下学艺不精,要救她,只有两条路,要么,你送她回洛阳城中求医。”
柴荣直接问:“第二条呢?”
先不说他不确定现在洛阳城什么情况,就算那群当兵的不再屠杀百姓,好大夫真的在城中,没有走,还愿意开店治病吗?
何况,他们跟石军有仇,一旦被发现他们是昨晚上杀郑元昭的人,他不觉得张彦泽能放过他们。
“第二条,”柳大夫看向外面的晨光,指着北方道:“去河阳,河阳有个姓陶,叫陶景升的大夫,他或许是世上唯一能救你妹妹的人,只是……”
“只是他死要钱。”
今天一直在高铁上渡过,到了酒店才能坐下来码字,所以晚了,今晚我会写一点,争取明天能按时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