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六娘是俊杰,特别识时务,闻言从地上爬起来,还当着陶景升的面拍了拍衣裳。
陶景升就看向爬出地窖的柴荣:“你确定这样能养出你所说的青霉素?”
“我确定。”
陶景升扫了一眼地窖:“最好是真的,不然,你就是交得出诊金,我也要把你们丢出医馆。”
脾气真差啊
但柴六娘不敢明说,甚至内心暗暗羡慕,她何时能像他一样随心所欲呢?
陶景升瞥了一眼满脸羡慕看着他的柴六娘,一脸莫名,这孩子莫不是被打傻了,他赶他们,她竟然还羡慕地看着他。
陶景升转身就走。
柴荣将地窖合上,提上柴六娘:“走,你该吃药了。”
柴六娘耷拉着脑袋被他提着,问道:“三哥,你还没打听到郑先生、老二和三姐吗?”
“没有,水生他们帮着打听,还把河阳城几处城门的墙砖翻了一遍,都没找到记号,他们应该没有路过河阳城。”
或是路过了,没来得及留下讯息。
柴荣安慰柴六娘:“我请崔九州帮忙往别的地方找找,郑先生说过最后要去幽州,所以他们一定会向北。”
柴六娘掐着手指算日子。
柴荣道:“五天了。”
“五天,靠脚走都到潞州了吧?”柴六娘一脸忧郁:“他们不会把我们忘了吧?”
“不会的,郑先生不会丢下我们,就算薛乙三不想找我们,我们也要相信薛瑾和令仪。”
而此时,被百姓顺手抬走的郑谦刚从昏迷中清醒过来。
他没有内伤,但身中好几刀,失血过多,以至于一直虚弱无力,人也不清醒。
当他摇摇晃晃在一辆牛车上醒过神来时,周围的环境已经大变样。
他一把抓住跟他坐在车上的老妇:“这是哪儿?”
老妇人惊喜:“义士醒了!”
牛车停下,四周的人纷纷围上来,七嘴八舌告诉郑谦。
“我们出了洛阳,快到汝州了。”
“新帝登基,约束了那些悍将和契丹人,没人在后面追杀我们了。”
“义士昏睡五日,好险队伍中有大夫,不然……”
郑谦人都麻木了,撑起身体看了一圈后问道:“你们可见过两对兄妹,一对姓薛,一对姓柴,其中有个姑娘特别灵动,功夫很好?”
“没见过……”
但也有人道:“义士说的可是冲在最前面,杀了俩凶将的那对兄妹?”
“对,就是他们,看见他们了吗?”
那人摇摇头:“走散了,当时太乱,我也只瞥了一眼,但那对兄妹最后肯定逃出生天了,义士不必焦急。”
人群之中,哭声渐起,压抑多日的慌张和悲伤一并涌起:“我的女儿,我的女儿也走丢了,不知捡到她的人会不会善待她,呜呜呜……”
“我的孙儿才三岁,他爹带着他跑,一眨眼他爹便被砍了头,临死前把孩子丢出去了,也不知是死是活,要是活着,这世道,他可怎么活下去啊”
也有丢了父亲、母亲,或是妻子、丈夫的。
队伍里瞬间都是哭声。
郑谦扯了扯嘴角,安抚大家道:“既然已经走到汝州,就暂且进城安顿,等京城的消息传来,确定没有生乱尔等再回洛阳,或许能找到亲人。”
眼下也只能做这个打算。
但谁都知道,离开了,再回去千难万难,不是谁都有再迁居的勇气和条件。
有的人在汝州寻找亲友,借力留下;有的人选择继续向南,去找他们另外的亲友……
郑谦选择留下。
他得尽快养好伤,然后回去找人。
他努力回想战场上见的最后一面,判断出丁一应该是带着柴荣和柴昭;薛乙三四人则带着薛瑾和薛令仪。
只不知他们两队有没有汇合。
郑谦压下心间的焦躁,一安顿下来立即给冯道写信,希望能借他的力量找人。
而薛乙三几人,连他们自己到了何处都不知道。
丙二和丙四在和契丹交手时就分散了,人群一散,百姓大撤退,两队人马立即走散,黑夜中根本不辨方向,最后是丙三扶着薛乙三一条胳膊,薛瑾一手扶着薛乙三,一手紧紧攥着薛令仪的手,这才走出战场。
天亮之后,第一抹晨曦照射下来时,薛乙三终于支撑不住,扑通一声就倒地。
他这一倒吓死了薛瑾兄妹俩,因为他浑身是血,他穿着黑衣本来不显,但一摸衣服才发现湿漉漉的,抬起手就是一手的血。
脱掉衣服,他好几处刀伤都深可见骨,就连丙三也不敢肯定他一定可以活过来。
他们只能就近找一个村庄停下,请大夫为他止血疗伤。
但第二天附近便有大批军队过来,听说是张彦泽的军队驻扎在附近,连契丹人也离得不远。
村里陆续有人逃走,他们也不愿再收留明显有问题的薛乙三四人。
三人只能买了一辆牛车,带上薛乙三离开。
要避开军队,还要尽量避开洛阳,一通乱走,就不知走到了哪里。
实在是渡过黄河之后的一片土地极其荒凉,走了两天,碰见的村庄皆是空村,大片倒塌无人居住的房屋,大片长满野草,无人耕种的田地。
他们几乎要怀疑他们步入了一片死地。
直到第五日,他们走上了另一条官道,看到道路两侧倒伏,已经发出恶臭的尸体,闻着这股尸臭味,他们竟然觉得自己回到了人间。
顺着官道往下走,他们看见一座很小的城,进去打听才知道,这地方叫昭义县。
丙三不知道昭义县在哪儿,薛瑾努力回想起看过的舆图,不太确定道:“我们似乎离邯郸不远了。”
“邯郸?那岂不是靠近邢州了?”薛令仪问道:“大哥和六娘他们会回邢州,还是直接去幽州等我们?”
薛瑾一脸担忧:“若郑先生和丁一、丙二丙四与他们在一起,不管是先回邢州,还是直接去幽州都安全,怕就怕他们也分散了。”
薛令仪:“丙二和丙四一定没和他们在一起,他们当时挡在我们身后,人太多了,一下就挤不见了,一整晚,我都没看见大哥和六娘,他们,他们不会和郑先生也走散了吧?”
薛令仪巴巴地看着薛瑾,道:“哥哥,我们要不要回去找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