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全部拉下水→、、、、、、、、、、、、、、、、、、、、、、、、、
大街上空茫,一个人也没有,只有满地的血水和零星堆在一起的尸体。
身着甲衣的士兵被堆在一起,枉死的百姓却还形状各异的倒在地上,没有人去动。
战败将士身上值钱的东西早已经被叛军搜刮干净,包括他们的武器,也就剩一些破烂甲衣没人动。
崔九州摸不到什么东西,他的目的也不在此。
他带着几个老乞丐翻过街面上那些百姓的尸体,辨认出脸后就跟老乞丐们一起抬走。
他们直接抬到他们家里去。
巡街的叛军看见他们,有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也有上前给他们一脚,查问他们身份来历的。
崔九州被一脚踢倒也不生气,爬起来报上姓名,然后指着地上的尸体无悲无喜的道:“他是我兄长,奉家中父母之命来收尸。”
“你们是兄弟?”叛军用刀柄敲着他脑袋问:“可怨恨我等,可想报仇?”
崔九州一脸麻木的道:“生死有命,这是我兄长的命,我等蝼蚁谁也怪不着。”
叛军士兵听了舒心,这才放过他们,让他们把尸体拖走。
崔九州顶着一脸伤把尸体抬到他家,敲开门。
人一夜未归,家人都已做好准备,但真看到尸体还是忍不住呜呼哀嚎。
收了尸体,主家看了一眼站着的崔九州和他身后的老乞丐,转身回屋拿了几十文钱给他。
崔九州并不限定钱数,他们给多少他拿多少。
有给上百文,一整串钱的,也有给不出钱,就盛两筒米给他们带上的,哪怕是随手塞两个鸡蛋,他也接受。
他带着老乞丐们不断从主街上捞尸体,天光大亮之后水生他们也来了,但崔九州不让他们上街,而是躲在幽深的巷子后面,他把尸体拖过来,就分给他们一些,他们拿着板车送回各家。
等拖到中午,崔九州脸上肿了好几块,眼角被揍肿了一圈,差点看不清楚人。
好在时间会抚平人杀戮之后的戾气和愤怒,午后碰见的叛军士兵就很少再动手揍他了。
他把这个消息告诉城中的百姓,陆续有人偷摸着出来寻找家人。
有在正街上翻出尸体来的,更多是从别人家、巷子深处和县衙里把人找出来。
活着的,抱在一起痛哭流涕,庆幸不已;死了的,抱在一起痛哭流涕,痛彻心腑。
但不论是幸存还是枉死,没人敢当街露出怨愤之意。
张从宾一边派人去接管河阳军营,一边留意城中动向。
见城中之民,不论是富裕还是贫穷都没闹事,昨夜延续至今的杀戮之气熄灭,节度使府上下和河阳军民这才得以保存。
张从宾叫来娄继英和李彦珣商议军国大事。
实际上就是,他要确定李彦珣的忠心,还要往河阳军营里派人,不然,内外河阳军都归属李彦珣,谁知道他哪天又反了?
人他也选好了,他弟弟张季诚。
他让娄继英去筹措粮草。
本来他们是奉命去打范延光的,粮草先行,却也只是先行一部分。
有一部分是兵部从地方调派,已经送到了前面,还有相当一部分在后方。
这两部分他都拿不到,目前他有的只是截留的那一部分。
所以,他要娄继英就地筹措粮草。
当然,对娄继英,他也不是那么信任。
他是范延光的说客,他不知道范延光给了他什么条件,让他背叛石敬瑭来拉拢他,但范延光承诺给他的的确很多。
所以张从宾才反了石敬瑭,当然,也是因为他看不惯石敬瑭将幽云十六州卖给了契丹。
所以他也把张季诚插了进去,让他协助娄继英筹措粮草。
张季诚现在何处呢?
他在东郊的河阳军营里。
昨晚他们兄弟兵分两路,张从宾带人,与李彦珣里应外合拿下河阳城,张季诚则带兵去拿下河阳军营。
河阳军营降得很快,只爆发了小规模战斗,在看见河阳城有火光冒出,又有报说河阳行军司马李彦珣投降,带叛军入城,河阳军营的参将们就丝滑的投降了。
河阳军营大部分将士还是前朝遗留下来的人,石敬瑭的名声太坏,而石重信经营河阳的时间太短,还未能掌控全部势力,所以,军心涣散,在确定河阳城东门有失后,他们立刻就投降了。
张季诚占领河阳军营后,直接带兵破了他们的库房,大手一挥就让人搬东西。
李彦珣匆匆赶到阻止他。
占领是一回事,掌控是另一回事。
石重信还当了半年的节度使呢,他能使唤得动河阳军营吗?
所以张季诚虽然恼火,面对李彦珣,还是不得不退一步,只搬了一半的库房。
搬完还要嫌弃:“就这么点破烂东西,谁稀罕啊?兄弟们,跟我进城筹措粮草!”
“是!”将士们大声应下,扛着大刀就跟着张季诚趾高气昂的进城。
张季诚一进城就直奔节度使府,问他哥:“听说城中还有石晋余孽,把石重信的脑袋偷走了?那尸身呢?”第198章全部拉下水→、、、、、、、、、、、、、、、、、、、、、、、、、
那堆尸体被桐油一浇,烧成了一团,将士们谁都没心情去分解,一股脑全拉到城外乱葬岗丢了,自然也不知道石重信的尸身是否还在。
“我正命人去查呢,”张从宾看向躬身立在一侧的河阳县令,眯眼威胁道:“宋序,此案发生在河阳地界,你应该能将此贼寇找出来吧?”
宋序腰更弯了,表示一定能抓到人,只是需要时间。
张从宾还未说话,张季诚已经冷笑道:“要时间?我看这事清楚明白得很,那余孽最后不是往城北青石街那一块跑去了?我看他就藏在青石街中,兄长,让我带兵去搜吧,定能把人搜出来。”
宋序脸色微变,连忙道:“那余孽取了人头就出城了,此时说不定正赶往渡口,将军,应该往渡口设防查找……”
“放屁,出城的是障眼法,真正的余孽还藏在城中呢。”
宋序还要据理力争,就被张从宾抬手止住,道:“的确有可能藏在城北,你派人协助河阳县令查案吧,务必要把人找出来。”
张季诚兴奋地应下。
宋序脸色难看,却不得不应下,躬身而退。
等他走了,堂屋里只剩下他们兄弟俩及心腹,张季诚就道:“本想直接抢的,现在有借口也好,咱面上好看点。”
张从宾也点头,不过还是提醒了一句:“你收着点,只筹措粮草,别杀人。”
“我知道,要名声嘛,”张季诚戏谑一笑:“只要他们老实把东西交出来,我一定不为难他们。”
想了想,张季诚凑近张从宾:“大哥,听说河阳富商苏半城有个女儿长得极美,你要不要?”
“你想要就要去,”张从宾冷漠地道:“别闹出事来就行。”
张季诚微微一笑道:“商人最是重利,只怕我还没提,他就要把人给我送来了。”
张季诚心痒难耐起来,恨不得现在就去搜人搜财,但见张从宾脸色不太好,他就按捺了下来:“大哥,我们拿下了河阳城,你咋还不开心?”
张从宾:“刚刚河阳渡口回报,对岸在调兵,我们的人假借河阳军渡河,渡到一半都被击沉了,现在连普通百姓都过不去河岸了。显然,石重乂收到了消息。”
“一夜之间就收到了消息,是他在石重信身边安插了钉子,还是石重信给他报的信?”张从宾脸色沉凝:“石重信身边有一心腹幕僚,叫吴荀的,至今没有踪影,他是去洛阳报信,还是偷盗了头颅?”
张季诚偏向第二种:“石重乂做了东都和洛阳留守,石重信恼得年都没过,直接跑回了河阳,兄弟俩已是撕破脸皮,他怎么可能让自己的心腹幕僚回去报信?”
张季诚拍着胸脯道:“大哥放心,我这就去搜人,只要吴荀还在城中,我一定能把人给你搜出来。”
张从宾微微颔首:“昨晚偷走石重信头颅的,至少有三人,一人掠走头颅,一人焚尸吸引走一部分兵力,还有一人扫尾善后,吴荀是个文士幕僚,那掠走头颅之人武功高强,非一般人;扫尾之人箭术了得,且士兵回话说那人身形矮小,行动灵活,不像是正常的成年男子,要么是侏儒,要么是未成年的少年,那就只剩下焚尸之人,他未必会躲在城北,其他城区你也搜一搜。”
张季诚应下,桀桀笑道:“正好,有钱人可不止聚于城北。”
本来也要抢的,现在不过有了更合理的借口。
张从宾对此没别的要求,只要他别去动平民,也不要把事做绝,引起众怒就行。
平民穷,又人多,抢掠他们得不偿失。
张从宾看中了河阳、洛阳和河阴这三块地方,范延光也答应他,他登位后将这三块地方给他,所以他得留意一下名声,可不能和石敬瑭一样。
张季诚一出节度使府,当即带人如狼似虎一般冲到城北青石街。
早他一步离开的河阳县令宋序早已私下派人通知城中富户,让他们做好心理准备,最好花钱消灾。
可,不是所有富户都在家中的。
娄继英在酒楼摆了宴席,要请他们吃饭,其实也是筹措粮草的意思。
娄继英在接了任务后决定分两步筹措军粮。
一是命河阳百姓补缴军税,发布公告命令即可,但这一步需要时间,叛军等不起,可以解未来粮草之危,却不能解近渴;二则是和城中的士绅富户们要,方便快速又直接,可解近渴。
所以一领了任务,他就让人去请城中富户。
宋序的人偷偷去传话时,有一些户主已经出门,没碰上。
苏半城幸运,他想压轴出场,所以盯着张德发,张德发出门后他才跟着出门。
一出门就碰上宋序派来的人,他脸色一变,知道叛军当中不止一人在要钱。
那叫张季诚的,一看就不是好东西,定不肯善罢甘休。
其他还罢,不管是他还是张德发,家中主要资产在田产和铺宅等产业,他们就算把家搜刮干净了,地契房契在手,他们总能东山再起。
可他还有个女儿。第198章全部拉下水→、、、、、、、、、、、、、、、、、、、、、、、、、
苏半城匆匆跑回后院,拉着女儿道:“你快换上丫鬟的衣裳,我让人送你到城东的田庄里去,躲在里面不要出来。”
苏惜仪一脸惊诧:“为何?”
“哎呀,这个时候就不要问为何了,”苏半城一边把她往内室推,让丫鬟给她换上衣裳,一边站在门外解释了一句:“张从宾之弟张季诚要来搜城,我不曾听说过这人,但张从宾素来残暴,常纵兵劫掠百姓,掳掠民女,你名声在外,可不能让他们看见。”
苏半城说到这里后悔不已,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我本想将你送去洛阳,若有幸得皇室青睐,去服侍雍王,不仅你可荣华一世,苏家也能更进一步,谁知李唐就这样灭口,雍王就那么死了,早知如此,不如不扬名,将来给你找个普通点的人家,家中看顾点,也可平安一世。”
苏惜仪坐在梳妆台前,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惊惶之色渐去,她砰的站起来,打开门道:“父亲,我不走。”
苏半城瞪大双眼:“你胡闹什么?”
苏惜仪抬起下巴道:“我这样的脸,若在太平年月,嫁给普通人或许可以像父亲说的那样顺遂一生,而在这乱世之中,王朝更迭都只在一瞬之间,何况我一小女子的命运?爹,节度使还是当今二皇子呢,昨日尚风光无限,一夜间,尸首分离……”
她看着她爹,眼泪刷的一下落下:“若来人有心找我,却找不到我,他会怎么对父亲?”
苏半城张了张嘴巴,说不出话来。
苏惜仪伸手抹去脸上的泪,坚毅地看着他道:“我不走,就留在这里,爹,我会活着的,你也要活着。”
苏半城腰都垮了,整个人靠在门边说不出话来。
父女两个就这么对着哭。
因为知道张季诚会来,苏半城都没心情去赴约了,当然,他也不会放娄继英鸽子,而是让人跑去酒楼向娄继英求援。
为了活命,钱财被夺,他们忍了,可不能一人夺完,另一人又上门来,真当他们是羊,薅完一层又一层?
何况,他还有可能连女儿都要舍出去。
苏半城绝对不允许,他要把娄继英和城中富户都拉下水。
反复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