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昭飞身落于营门内,契丹人一看,挥着大刀就将人围起来砍,刀落下,她却像鸽子一样腾空而起,从上克下,契丹死伤三五人。
一个契丹队头见状大怒,他大吼一声,与他配合默契的同袍立即闪身列队,他飞身而起,踩着他们的肩膀三两步跃起,大砍刀朝柴昭平削过去。
柴昭身在半空,眼角余光瞥见这雷霆一削,身体比脑子更快反应过来,鹞子翻身,大刀在她鼻前半寸削过……
薛乙三紧追她飞进来时看见的就是这险而又险的一幕,他吓得心脏都快了两拍,身不能达,手中的剑飞射而出……
大刀几乎贴着柴昭削过,下一瞬,一把剑飞射而来,直插入队头胸口,让他从半空中飞摔而下。
“磨达——”正在另一侧拒敌的乌古见弟弟插着一把剑砰的一声砸在地上,眼都红了。
他怒吼一声,红着眼杀退面前的人,转身就要回去找磨达,但才转身便被上峰一刀拍在背上,怒吼:“不许退——誓死守住西山营!”
乌古只能咬着牙转身继续往外杀,想将冲锋而来的燕军杀到营外好关上门。
他只来得及回头看一眼倒地的弟弟,他的身影就被挡住了。
柴昭鹞子翻身,身形将落时,底下的契丹兵挥着大刀要往上戳,她虽未卸力,却难再翻身而起,她正想拼着被戳两个血洞的风险杀到地上去,后衣领就被飞身赶上的薛乙三抓住,一把丢了出去。
柴昭瞬间借力,在半空中一滚后机巧落地,她随手杀了冲上来的一兵,夺过刀后给被围住的薛乙三扔去。
薛乙三正在腾挪跳转,伸手接住飞来的大刀,师徒两个汇在一处,从内向外杀去。
守着营门的士兵不得不转身围杀他们,契丹军坚固的防线顿时一乱。
正在外面阻止冲锋的路旌见状,持枪冲在最前面:“兄弟们,防线已破,给我杀——”
契丹人大声怒吼:“防线没破,给我守住——”
但燕军谁在乎?
刚才飞进去两个人他们都看见了,那是他们的人!
路旌身先士卒,他手底下的兵就跟打了鸡血一样,悍不畏死,跟着一路冲杀——
柴昭和薛乙三杀得一身是血,愣是撕开了一条缝隙,与路旌中间只差两个身位,终于,在里外连通的那一瞬间,契丹人的防线如山崩地裂一般崩溃……
乌古被崩溃的士兵裹挟着往西北方向撤退,后一会儿他才挣脱溃散的乱兵,冲回营门附近,在地上找到磨达。
冲杀声不断,汉人、契丹人和奚人混战在一起,还不断有工匠和矿工从矿区里逃出,他连忙将磨达从溃兵脚下拖出。
磨达还没死,他有些手足无措的去捂他的胸口的伤,要哭不哭的叫他:“磨达,磨达——”
磨达睁着眼睛看他,一张嘴便吐出血沫,半晌才说成话:“逃……快逃……”
乌古红着眼眶摇头,伸手捂住他胸口的剑柄就要拔出来:“我救你!”
他正要拔出,手背被一只小手按住,剑没往拔,反而还往里小戳了一下,磨达痛得闷哼一声。
乌古抬头见是柴昭,气得眼睛血红,左手去摸地上的刀,一把卷刃的刀就架在了他脖子上,紧紧贴着脖子上的肉,一动就是一串血。
乌古呼吸急促,恨不得咬死她。
磨达一张嘴,血就不断涌出,他又气又恨,最后气与恨全部消失,近乎哀求的看着柴昭。
柴昭本来还神气得不行,触及他的目光不由一怔,脸上的得意消失,顿了顿后刀往外挪了挪,不再压着乌古的脖子。
“剑扎得这么深,这么拔出来会死的。”柴昭解释了一句,又看了一眼磨达胸口上的剑,一脸复杂道:“这位置虽偏右,但……人的脏器位置并不是都相同,如果没伤到心脏,应该可以活,我叫我大师父给你看一看。”
磨达盯着她看,好一会儿,目光流转看向乌古,声音微弱道:“别,别杀他……”
柴昭:“那他得投降,燕军不杀降。”
乌古却是紧盯着柴昭道:“你大师父能把他救活?”
“我大师父是大夫,但不包活。”
乌古咬咬牙道:“我投降,我弟弟也投降!”
柴昭移开刀,叫来一个担架:“快,这有个人……”
话还没说完,路旌就大踏步走了过来一把抱住柴昭,大力拍她的后背:“六娘,我果然没看错你,你还真是勇猛无敌!”
柴昭被这大掌拍得差点吐血:“路大哥,我冲营没受伤,被你给拍伤了。”
路旌哈哈大笑:“行行行,我收着点力。”
他看见地上一跪一躺着的两契丹兵,也没往心里去:“降兵?我让人过来接手。”
有不少士兵和工匠、矿工逃出营地,现在营地内只有零星抵抗,但这是营地大门附近,地上或躺或蹲着的伤兵大多选择了投降。
这是幽州,这种事大家都熟得很,汉人降契丹,契丹降汉,都是极其正常的事。
所以乌古可以说降就降,不会有太多羞耻心,甚至对柴昭也没那么恨了,毕竟她愿意救人。就是对薛乙三,他还恨得紧,见薛乙三过来,他就时不时的暗暗瞪他几眼。
薛乙三并不在意,他盯着他胸口上的剑问:“我要取剑。”
柴昭连忙道:“二师父,这剑拔出来他就死了,还是等大师父来了再拔吧。”
薛乙三:“你倒是心善,还救人,别忘了,他刚才差点把你削成两半。”
“那不是没削成吗?”柴昭想得很开:“而且那是战场,又不是私仇,别说他没削成,便是真削了我,那也是我技不如人。”
薛乙三轻哼一声:“知道技不如人还不快去练功?一个鹞子翻身内力就不济,枉我以为你近来武功大涨,都没怎么管你。”
柴昭脸微红,小声道:“我那是前面杀敌用太多力了,这才力有不逮……”
“不行就是不行,找什么借口?战场上你的敌人也会听你找借口,停下来让你歇一口气,恢复内力不成?”
柴昭老实认错:“我今晚就修习内力,不到子时绝不睡觉。”
“然后长成一个矮墩子?”陶景升提着药箱悠悠而来,掀起眼皮淡淡地瞥了薛乙三一眼后道:“习武靠的是悟性,光耗时间有什么用?”
薛乙三:“她已有了悟性,现在缺的就是勤奋。”
陶景升蹲下去看磨达伤口的位置,冷嗤一声道:“靠不睡觉来拼勤奋的时间吗?你们若真想她练好武功,趁早把她手上那些杂事都接过去,那才是正经。”
柴昭生怕他们两个不让她再跟着三哥了,连忙道:“我不忙!我不累!我以后早起晚睡习武,那些杂事绝对不会影响我习武的,真的师父们,你们相信我。”
不仅陶景升,薛乙三也跟着冷哼了一声。
陶景升仔细检查了磨达的情况,对他道:“你运气好,剑没伤到心脏,但伤到了一点肺,这剑不能随便拔,我得做些准备,只要拔了以后能止住血,你就能活,若是止不住,神仙也回天乏力。”
柴昭连忙问道:“要怎么止血?”
陶景升道:“我会给他开两副药,止血收敛的药,拔出剑后用药包按压止血,待大出血止住就缝合……”
说实在话,陶景升也不是很有把握,他对拳头紧握的乌古道:“我只有五成的把握,拔了之后若不成,他最多活一刻钟,不拔,插着这把剑能活好几个时辰,你们选吧,要不要多说一点话,把该交代的交代了?”
乌古&磨达:……
兄弟俩觉得这汉人大夫的提议很奇怪,俩人想也不想就道:“我们拔。”
这不是用脚趾头想都能得出的答案吗?
谁会插着一把剑死去啊?
别说有五成的把握,就算只有一成,他们也要赌一赌呀。
事实证明,磨达和乌古赌对了,而陶景升的医术实在是好,薛乙三的手也很稳。
他拔的剑,陶景升则是全神贯注按着药包。
拔剑后会喷出血来,之所以会大出血,是因为压力的骤然改变。
所以,拔剑的速度够快,按压的速度也只要够快,压力没有太大改变,那大出血就不会发生。
磨达很幸运,遇到了两个手快的人,其中一人还是医术精绝的大夫。
柴昭看到薛乙三拔剑后眼睛就没移开过他的手,她下意识的模仿他拔剑的那一瞬。
薛乙三看见,道:“你只要好好的练我教你的短刀,总有一日你也可以达成这个速度。”
陶景升:“刺杀之法有什么好练的?柴昭,你练好我教你的上清玄月剑法,练到十二层时也可达到这个速度。”
薛乙三:“短刀只要练到六层便可达到。”
“刺杀之法极其伤身。”
见两位师父又要吵起来,柴昭连忙转移话题:“大师父,你这样按着他说话,力不会有变动吗?”
“这就要练手稳了,与拔剑有异曲同工之妙,想学吗?我也有窍门,回头教你。”
柴昭觉得这两个技能都很有用。
人在江湖走,难免有刀砍剑插之时,止血拔剑之法都用得上。
柴昭连连点头,表达渴望:“想学。”
陶景升满意颔首:“待我晚上教你。”
薛乙三道:“我晚上教你短刀法第四层。”
柴昭恨不得把自己劈成三份,一个交给大师父,一个交给二师父,还有一个还能跟着三哥在城里看热闹。
唉,只是分开两天,柴昭已经想念三哥了。
没有三哥在的时候,两位师父又恰好在一起时好难捱啊。
陶景升缓慢释放压力,而药包止血收敛的药效也在逐渐起效,加上吃下去的止血药……
等药包完全移开时,没有发生大出血,但鲜血依旧在流。
陶景升取过柴昭穿好的羊肠线开始缝合,他速度很快,眼睛又尖,先缝里层再缝外层,这是一场很耗费时间的缝合,磨达已经半昏睡过去,乌古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人还能这么缝起来?
他一脸担心的看着昏睡过去的弟弟,忍不住去握他的左手,察觉到他的手还是温热的,这才放心。陶景升把伤口缝好,血流的速度就更慢了。
他上好药后绑上纱布,这才去净手。
“我给他开药,两副药,中间间隔一个时辰,记得给他喝。”
药方开出来,军中却没足够的药。
军医说了:“我们的伤兵都没这样好的药,何况俘虏?”
乌古一听,立即开始扒拉身上,很快从身上摸出两串铜钱,还有一个灰扑扑的小钱包,小钱包里是五颗珍珠。
他把钱和珍珠一起送给柴昭,希望柴昭能帮他买药。
柴昭收下了,拍着胸脯道:“等着,我这就去给你取药。”
这些药他们家都有。
陶景升来都来了,当然不可能就这么走,救完磨达,他就被军医毕恭毕敬的请去伤兵营地帮着一起救伤兵。
有燕军,也有契丹兵。
陶景升也不看伤兵的身份,给他分到谁就治谁。
他处理外伤是一绝,速度快,动作干脆利落,连久在军营里的军医都比不上他。
最绝的是,他的刀使得很好,切腐肉、死肉、挖箭头等,伤害极小,出血极少,缝合的速度还很快。
不过半天时间,等柴昭从家里取了药回来,陶景升已经在军中收获迷弟无数。
不过柴昭也不差,她也有很多迷兄。
毕竟,她可是最先攻进营门的人。
加上这次进山是她带路,所以她在营地中横着走,哪儿都可以去。
给磨达送完药,柴昭就扛着自己那把卷刃的大刀四处溜达,重点去看了被整个圈起来的炼铁坊和在西山营后面的矿区。
看得出来契丹人的野心,炼铁坊分左右两坊,建得特别的大,营地里堆满了砍伐下来的树木和从矿区拉来的矿石。
而采矿区更大。
西山中的这处铁矿是富矿,据矿工们说,之前地面便有不少铁矿石裸露,他们只要采地面上的矿石就成,但因为开采量越来越大,这才开始往下开采。
大部分矿工都是被掳来的,有骗来的,也有之前便被掳去草原的汉民和奚人,又被送到此处。
他们以为他们是被转卖做了矿工奴隶。
工匠们更不必说,基本上都是掳来的,只有极少一部分是被聘来的,但他们是契丹人,手艺不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