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昭扛着大刀就要下矿,被人一手往回拽。
她一时不防撞在人身上,把鼻子撞得微酸。
她捂着鼻子眼睛湿漉漉的去看人,才发现是身穿甲衣的薛瑾,她没好气的问:“干嘛?”
“你不要命了,矿下不知藏了多少人,你一人就敢下去?”
柴昭:“我去看看他们把山采成啥样了。”
薛瑾不许她下去:“过段时间再下去,好歹把人都逼出来再说。”
并不是所有矿工都跑了出来,他们怀疑还有相当一部分人躲在矿下。
这些矿工手上有铁锹、铁锤、铁杆之类的武器,若躲在矿洞里悄没声的给下矿的士兵一下,士兵必死无疑。
“路都虞说了,就派人在洞口劝降,饿上几天里面的人就都出来了。”薛瑾拉了她就走,不让她再做有风险的事。
柴昭被他拉着走了一段,这才发现他一身的血,且身上还有一股新鲜的血腥气。
她凑到他脖子边嗅了嗅,吓得薛瑾往后一仰:“你干嘛?”
柴昭:“你受伤了?”
薛瑾就捂了捂手臂心虚道:“没,没伤。”
柴昭一脸不信:“我对血腥味很敏锐,你身上有新鲜正出的血。”
薛瑾这才放下捂着手臂的手:“被刀划了一下。”
柴昭垂眸思索,那定是薛乙三跟着她跃进营门后伤的,不然,薛乙三若在他身侧,绝不会让他受伤。
柴昭说不出心里什么感觉,她抬眸问薛瑾:“有长进吗?”
旁人或许听不懂柴昭的话,但薛瑾一听便点头:“感悟颇多,原来在战中杀敌不能总是侧身突进,很容易被包围,与同袍失散……”
“落单很危险,还有,丙二教的第五式刀法若是一对多得变式……”
这是薛瑾第二次在战场上直面生死,却是第一次拿着刀单独与敌人对砍,生命受到威胁的急迫之下,他有超多感悟,不仅在于军阵,还有武功,甚至他还知道了,他要进步得更快一点就得脱离薛乙三密不透风的保护,否则,他一辈子也追不上柴昭,甚至,连习武天赋一般的大哥都赶不上。
柴荣习武天赋是很一般,但真上战场拼杀,薛瑾还真打不过柴荣。
那是武功差距也弥补不了的经验和心性。
薛瑾咬了咬嘴唇,小声和柴昭道:“四妹妹,以后再打架你把他们都拉走,让我一人冲杀如何?”
柴昭:“你不怕死啊?”
薛瑾垂眸道:“我总不能一直依赖他们。”
柴昭追问:“那要是不依赖的时候就死了呢?”
薛瑾沉默了好一会儿后道:“那也是命,命运如此,我无怨无悔。”
他近乎哀伤的看着柴昭:“可能我两年前就该死了。”
柴昭也沉默下来,过了好久才道:“但当时我们都没死,可见我们命不该绝。”
她眼里闪过寒意,杀气腾腾的道:“可见该死的是另外的人!”
柴昭扭头向南看了一眼,瞪到眼睛酸涩才回头:“走吧,我们出山去看看,不知道萧家咋样了。”
萧家大乱。
萧烈带着十余心腹逃走,去找耶律解里求援。
余下的人都被围在府里。
路旌没有杀他们,甚至没怎么动手,只要他们老实,他的士兵就只在二里外的地方守着。
整个塔河村安静得连鸡叫声都没有,小孩都被关在家里不能出门,以河为界,士兵们将塔河村挡在身后,切断交通,除了已经逃走的萧烈等人,塔河村许进不许出。
柴昭和薛瑾骑马从山里出来,马蹄踏在村子的路面上发出踢踏声,李敬平扒在墙头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在看见跑马过来的是柴昭和薛瑾,立即翻过墙跳出去挡在俩人身前。
柴昭立即勒住马,皱眉看他:“你干嘛?”
李敬平压低声音:“快下来,快下来……”
柴昭此时饿极了,只想回家吃素心煮的面,一点也不想下马。
但李敬平狗狗祟祟,又一个劲儿的招手,她只能勉为其难下马,压着冒出的三分好奇问:“干嘛?”
“萧家是不是完了?契丹人是不是跑了?我们的田地是不是能抢回来了?”
很好,三个问题柴昭一个都回答不上。
所以她诚实的摇头:“我不知道啊。”
李敬平静静地看她:“你是真不知道,还是不想告诉我?”
柴昭默默地与他对视。
李敬平立刻站直了,鄙夷道:“竟然是真不知道,我还以为你多厉害呢,你们山上的不是都参与了吗,怎么连这点事都不知道?”
柴昭有点恼:“你厉害,你去试试啊,河对岸那么多兵,你问他们知不知这三个问题。”
“原来你们也只是兵而已。”
柴昭不搭理他了,转身上马,抬起下巴道:“让开。”
其实李敬平还有很多问题想问,但见柴昭生气了,他就把话咽回去,算了,回头让他那傻弟弟和叛逆的妹妹去问,他们一定能问出更多东西。
柴昭越过他离开,李敬平拉了一下薛瑾的马,问道:“我们现在能出门了吗?要躲多久啊?”
薛瑾道:“不乱走动就行,山里逃了很多人,很可能会成为流民或兵匪,只在村中走动问题不大。”
李敬平这才松开手,等俩人走远才喃喃:“这么多兵进去竟然还逃了不少人,萧家人到底在里头屯了多少人?”
“你在外头干啥呢?”
李敬平吓一跳回头,就见他爹举起一根木棍,眼神凌厉:“我是不是说过不许出门?”
李敬平“嗷呜”一声跳着一躲,但棍子还是落在了他屁股上,接下来,李敬平被他爹撵着跑了三圈院子,最后还是李敬康和李敬安出手把人压住,李存义愣是打了他七八棍才解气。
柴昭听着村子里传出来的熟悉惨叫声,心情不由大好,迎着风上山,心情就更好了。
素心正在扯面,已经扯了好几碗,探头看见俩人回来,立即笑问:“郎君,六娘,你们要吃面吗?”
柴昭:“吃!素心姑姑,我要吃两碗!”
素心笑着应下,当即给烧火将水烧开,下了三碗面,给薛瑾捞了一碗,给柴昭捞了一盆。
这是薛乙三第一次从心里和薛瑾分离开来,虽然只有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