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炒好的猪肉沫倒在面上,再烫一把青菜分好,一碗喷香的面就好了。
柴昭端好自己那盆面,简单的拌了拌就开吃。
素心扯的面条劲道且细,猪肉沫是用大块猪肉炖煮过后切碎又炒了一遍,焯过水炖出来的肉汤加水后煮面,再配上绿汪汪的青菜,柴昭胃口大开。
薛瑾吃一大碗面有些撑,但见柴昭一人一盆还有点不够,迟疑着要不要让她一筷子。
柴昭察觉到他的目光,抬头看了他一眼问:“吃不完?”
薛瑾停顿了一下后道:“你还能吃吗?”
柴昭直接捞过来。
薛瑾满脸疑惑:“这么多东西,你都吃到哪里去了?”
“《灵枢》不是说了吗,人受气于谷,谷入于胃,以传与肺,五脏六腑,皆以受气。我们习武就是要化精为气,我吃的多,精气便比你们足,内力也比你们高。”
薛瑾直接收碗离开:“你这都是诡辩,陶先生分明说了过犹不及,暴饮暴食同样伤五脏六腑,分明是你胃口本就大。”
“知道你还问我?!”
薛瑾被她噎住,转身离开。
俩人回来休息,薛瑾是受伤了,所以被赶回来,柴昭身上没有刀剑伤,但这一场仗耗费极大的心力和内力,她身上摔摔打打的伤不少。
一洗完澡,洗完头,柴昭就躺在床上动弹不得了,累得连头发都没擦干,连动一根手指头的力气也没了。
素心拿了一罐药罐进来,柴昭转动脑袋看了她一眼,又躺直了没动:“我没受伤。”
素心就取来一条布巾:“我给你擦头发。”
柴昭说没受伤,但擦完头素心把她的衣服一掀,便见后背一片青紫。
柴昭看不见,被按了才觉疼,她想了一下没想起来何时伤的,便道:“多半是不小心擦了一下。”
素心见她乖乖趴着,被她按在伤口上也不叫疼,不由心疼起来。
四个孩子里柴昭年纪最小,平时相处中却很难察觉到这一点,全因她又有主见又强势,很多事都自己处理,除了柴荣,很少会去主动依赖人。
素心不由放柔了动作,慢慢的,柴昭趴在枕头上睡实了,发出浅浅的鼾声。
受伤的孩子提早回来,大人们则是忙到了深夜。
薛乙三和伍一副一脸疲惫的从山里出来,而郑谦和陶景升还留在山里。
一个要主持大局,一个则是帮忙照看伤病。
薛乙三会回来也是因为放心不下家中的三人,虽然萧烈跑了,山下还有那么多兵守着,但谁知道留下的契丹人就会老实,不会趁机上山报复。
薛乙三站在山边看了眼河对岸的萧宅,心里有些惋惜。
西山营和萧家,他只能二选其一,相比之下还是西山营更重要,所以他当时跟着一起去取西山营。
没想到萧烈反应这么快,既没有进山主持大局,也没有多加反抗就跑了。
他但凡多留一会儿,他们攻下西山营后出来,他完全可以拿下萧烈。
他总觉得让萧烈活着离开不太好。
薛乙三在想萧烈,萧烈也在想他们。
他逃出塔河村后便先飞奔去寻耶律解里,这才知道耶律解里带着大军去了居庸关,不仅本人不在,营地里留下的人尚不足百人。
想到包围塔河村的燕军,萧烈不觉得这点人手够用。
但想到他经营了大半年的西山营,还有产出的那些铁,到底舍不得,萧烈只能带人去追耶律解里,想要借兵抢回西山营。
他赶在城门关闭前穿过幽州城,趁着夜色赶往居庸关。
还未到居庸关便看到了战场。
耶律解里竟然驻扎在南口。
有士兵查验过他的身份后把人引去见耶律解里,萧烈忍不住和他打探情况。
士兵很愤怒:“居庸关内汉兵造反,耶律将军前来平叛,但燕王早一步到达,先拿下了居庸关,将叛军逼出关隘,如今叛军散落在山中,狭道也被叛军所控,他们拦住了我们,舍利来前,我们刚打完两场,这些叛军滑腻得很,打不过就跑,南口以内易守难攻,我们一时没办法拿下。”
萧烈猛的一顿,知道他从耶律解里这里借不到兵了。
他暗暗咬牙,见到耶律解里第一句话就是:“耶律将军怎么知道他们是叛我契丹,还是叛燕王赵延寿?”
耶律解里闻言抬起头来,看了他好一会儿后颔首道:“我们都有如此怀疑,但现在道路断绝,也联系不上赵延寿,所以他说狭道里的是叛军,那就是叛军。”
萧烈沉默。
耶律解里问:“你为何来此?可是地方上有民作乱了?”
“不是民,是燕军,”萧烈低声道:“今日一早,一支五百余人的燕军从塔河村进山攻打西山营。”
耶律解里挑眉问:“你在西山营经营半年有余,五百个燕军都挡不住?”
“这五百是正面进攻,还有一支燕军抄小路进山,更早一步到达西山营,那五百燕军到塔河村时山里已经打起来了,情急之下我只来得及带十余人脱身,耶律将军,西山里有一座那么丰富的铁矿,还有我们搜罗来的工匠,若都落在燕王手中,今后我们在幽州的经营就更困难了。”“他们以什么借口围山?”
萧烈沉默了一瞬,咬牙切齿道:“山中有匪,他们说,劫掠我萧家粮食的匪徒便藏身与西山。”
耶律解里皱眉:“那他们派人围你……”
“名为保护。”
耶律解里气笑了:“汉人果然虚伪狡诈。”
萧烈深以为然。
耶律解里看向毫无动静的狭道,他早怀疑居庸关汉兵谋乱一事有假,却苦于没有证据。
“陛下南巡将至,得在陛下到达居庸关前拿下关隘,否则我们二人万死亦难辞其咎,若能拿到赵延寿的把柄,别说西山营,你就是要在幽州主政,赵延寿也得让你。”
萧烈眼中亦燃起熊熊烈火。
若能在幽州主政,从南面官入手,说不定萧家还真能更上一层楼。
耶律解里当即去排兵布阵。
他让一半人休整,另一半人分成三队,子时过后分批去扰营:“狭道内声音会被放大,我不需要你们杀多少敌人,我就要你们让他们不能入睡,担惊受怕到天亮!”
十将们领命而去。
于是,今晚的居庸关南口狭道尤其热闹,连带着狭道之后的居庸关也热闹起来。
“这是疲兵之策,”赵延寿沉吟道:“看来耶律解里着急了。”
高先生正好刚收到幽州传来的信,他刚将信鹰放飞,立即拿着密信过来交给赵延寿。
赵延寿拆开后扫了一眼便递给高先生:“郑谦拿下西山营了。”
高先生大喜:“恭喜王爷,贺喜王爷。”
赵延寿脸上不见微笑,道:“契丹皇帝南巡未至,耶律解里又在南口外守着,若郑先生所授之略不能说服契丹皇帝,那我们山南七州将陷于战火之中,只是拿下一个小小的西山,有何可得意的?”
高先生也收敛了笑容,见赵延寿一脸焦虑,想到郑谦的提醒,他便语气轻松的道:“王爷不必忧虑,郑先生算无遗策,他说此法可以说服契丹皇帝那就可以说服。”
赵延寿冷笑一声道:“他若真算无遗策,他上一任主君怎么死的?”
高先生一噎,小声道:“薛公身死,全因他手中无兵无权,他与石敬瑭比是手指比大腿,鸡蛋碰石头,自然身死,可其身死,道却未消。”
高先生鬓角微湿,要不是郑谦一再叮嘱他一定要时不时的鼓励燕王自信,让他坚持住,他真想撂挑子不干。
这位王爷只要不是面对自己的事就又果决又聪明,但一旦遇到自己的事,那就犹豫得要死,这也怕,那也怕……
他们到居庸关四日了,跟耶律解里交手三天,打了十二场,平均一天打四次,而他已经来回反悔十八次了!
也就是说,不打的时候他也偶尔反悔。
好在他一直在主帐,悔意也只在他们这几个心腹幕僚前流露,否则一旦被军中将士知道,必动摇军心。
他们做了这么多,不惜从军中挑选了一批人做“叛军”,他们死后也将背上污名,可能永世难安,燕王岂能在这时候反悔?
此时反悔,便是白献祭了这批军中同袍,居庸关收不回,还有可能被耶律解里抓住把柄,到时候幽州的情况只会更不堪。
赵延寿岂有不知的道理?
所以他也只是偶尔产生悔意,却不敢真的下令,也不敢在将士们面前流露。
他抱着脑袋责怪起自己来,怎么就在郑谦的花言巧语和赵美的信中迷失了自己,竟答应他们做此大胆之事。
他紧张的攥着拳头道:“高先生,你可知一旦契丹皇帝不肯退后一步,非要与我问罪,到时候派兵拿下居庸关,那我与幽州……”
“不会的王爷,世子就在契丹皇帝身边行走,他又聪慧机敏,他既说此事可行,那便是可行,您就算不信郑先生,也要信世子呀。”
赵延寿又冷哼道:“他才多大?再聪明,能拿下这么大的军国要政?”
高先生顿了顿,咬咬牙,只能低声道:“王爷,此次奉命去西山营的路旌曾是长公主跟前的都虞候,他是世子的人。”
赵延寿的眼神瞬间清澈了,他眼睛微眯:“我记得路旌是郑谦亲口要的吧?”
“是,王爷,郑谦与世子怕是早有联系,而世子现在契丹为质,他若没有把握,怎会让郑谦上此策?一个不好,首当其冲就是世子啊”
赵延寿喃喃:“我说呢,郑谦之前总不肯归顺,怎么突然间就那么积极了,原来是为了他……”
赵延寿信心回来了点,但更多的是对郑谦和赵美的气恼,他渐渐坐直身体,垂眸思考片刻后道:“传信给幽州,让他们维护好城内秩序,不许有人作乱,城中那些乞丐、流民,全部清理掉,不许他们扰民。”
高先生张了张嘴巴,见赵延寿眼中闪过寒意,还带着两分探究的看他,高先生只能低头应下。
他下去写好信,又交给赵延寿看过之后才封管交给亲兵去传信。
信是通过信鹰传回去的,速度很快,第二天一早政令就能下去。
柴荣从客栈里醒来,扭着脖子出去觅食,顺便调研,走着走着就先到了衙门门口。他来看公告墙。
衙门的公告墙很少会有人来看,一是此时识字的人很少;二是衙门威严,平民百姓都下意识绕着衙门走,所以看公告墙的人素来少。
虽少,但衙门一直的公告从未少贴过。
不管是幽都县还是蓟县,凡公告都会先张贴后实施。
好的县官在张贴公告后还会让人敲锣打鼓的通知一遍,还要召里长、坊正等讨论、通知过后才开始实施。
但事总有例外。
柴荣在看到一个衙役在公告墙上抹了两下就啪的一下贴上一张纸后离开,他立刻好奇的上前看,一眼,他脸上的笑容就落下了。
只看措辞,他就知道这张公告不会有延迟的时间。
他当即转身离开,一路上看见早起的乞丐就冲他们招手。
很快,消息传开,幽州城大大小小的乞丐赶往城东的城隍庙,赶到后呆了不到半刻钟又陆续离开。
巳时,幽都县和蓟县的衙役倾巢出动,却发现往常随处可见的大小乞丐们消失得无影无踪,不止如此,连常在几个大的坊市里蹲着等做苦力的流民们也都不见了踪影。
晃了一圈回来发现他们的业绩全都不见了。
郭季年听了求之不得:“定是燕王仁披四方,百姓各有生计,这才路无拾遗,野无乞者。”
他的下属们都一脸震惊的看着他。
郭季年脸微红,却毫不客气的瞪回去:“看我做什么,难道你们还真想把人都搜出来?搜出来后你们是能养他们,还是能把人关牢里?难不成丢到野外?”
“糊弄糊弄就行了,人只要不在大街上被燕王迎面撞上,我蓟县就是路无乞丐。”
下属们瞬间心领神会,躬身应是。
而幽都县的刘允安却在收到下属回禀后拿过那张今早从燕王府里出来的公告仔细看了看。
许久后道:“派人去找柴荣四人,不论找到哪一个,告诉他,郑先生得罪了燕王。”
他顿了顿后道:“或是得罪了燕王身边的亲近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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