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在所有人之前,钟嬷嬷三两步走到了梳妆台边,客气地与李夫人道:“亲戚们来得早。”
“来得早、也热闹,”李夫人笑了起来,“大喜的日子,都来看看这漂亮的新娘子。”
一位长脸的夫人立刻凑到了喻辞边上:“当真好久不见我们蕙君了!”
喻辞打量了她两眼,又看向钟嬷嬷。
那夫人顿时尴尬,没有等钟嬷嬷介绍她,当即道:“还真是一南一北、走动少了,蕙君连舅母都认不出来了,来来来,阿芙快来,给你表姐见个礼。”
喻辞恍然。
原来这就是钟嬷嬷着重提过的程蕙君极其不喜欢的舅母。
王舅母赶在头一个,倒是让喻辞得了个大便宜。
“原来是舅母和表妹啊……”喻辞冷冷淡淡嘀咕了声,站起身来,越过王舅母母女,走向其他人。
钟嬷嬷介绍一位,喻辞唤一位,客客气气的。
被忽略了的王夫人对着喻辞的背影瞪了一眼。
这个蕙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怎么这么记仇!
当着亲戚们的面,一点面子都不留给她。
偏偏还被皇上指给了恩荣伯世子,也不知道是哪辈子积德了!
喻辞见了过陌生的亲戚们,得了一通夸赞,且不说有多少真心实意,起码在这大喜的日子里,听着挑不出错来。
直到大表叔母亲切地握着喻辞的手。
她脸上堆着笑,热络地道:“上一次见面,蕙君才三四岁吧?”
“是哩,”二表叔母道,“应当是表嫂走的时候,我们回去送行,蕙君哭得人都浮肿了,真叫人心疼!一晃这么多年了,蕙君都是要嫁人的大姑娘了。可惜大嫂没能瞧见。”
大表叔母又道:“蕙君啊,你祖母去世时,我们本来是想回去奔丧的,可你姑祖母闻讯病倒了,实在是,哎!”
“大喜的日子,咱们不说那些了,”二表叔母接了话,“往后都在京城里,我们多走动,蕙君得空来看看你姑祖母,她很惦记你的,还念叨着来给你送嫁,可她那腿脚啊实在不方便了,被我们劝住了。”
“是啊,和世子一道来!”
两人一唱一和,图穷匕见,听得喻辞都忍不住嗤笑了声。
走动是假,图谋好处是真。
若程蕙君今日嫁的若不是公侯伯府、高官名门,只怕没有哪个舅母会来露面。
捧高踩低固然是世间常有之事,但也未免太急切了些。
难怪钟嬷嬷会说,程府与京城的亲戚早就不熟悉,程蕙君也没有把亲戚当亲戚。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我相信表叔母们也不是故意不来给我祖母上香送行的,”喻辞说到这儿,突然把手抽了回来,“祖母过世了,表叔表叔母们连年礼都不曾往杭府送,可见京城吃穿用住开销大,日子很难过吧?
好在这苦日子都过去了,去年家中缓过来了对吗?一缓过来就恢复了年礼节礼,咱们两家啊果然是上头一个祖宗,血连着血、筋连着筋呢!”
表叔母们前一刻还在“是呢是呢”,后一刻叫喻辞抽了手,一通阴阳话甩下来,脸霎时染成了猪肝色。
场面僵住了。
“蕙君真是,啊呀啊呀!”自进屋后就站在后头、并不冒前的一位夫人忙道,“我起先还没瞧仔细,这白皙皮肤、乌黑明亮的眼眸,当真漂亮!这变化可真大啊!”
钟嬷嬷猛然抬头看去。
她跟随老乡君多年,亲眼看着乡君对家中旁支们的扶持,也看到了人走后的茶凉。
姑娘那番话说到了她心坎里去了。
正心潮澎湃,就听得有人想打圆场却眼瞅着要打歪了,钟嬷嬷赶紧接上话:“女大十八变!”
“是这个道理!不似你这胖嬷嬷,都十多年不见了,还是这么腰宽体胖。”
人都是这样,揶揄话一出,不管什么想法心境,纷纷附和着笑两声,把先前的尴尬盖过去。
喻辞也一副“借了台阶算了算了”的样子,不再多言。
而见着有人比自己都丢脸,王夫人恢复过来,悄悄扯了下女儿的袖口。
阿芙会意,上前唤了声:“表姐,我母亲也是全福人,还以为能给表姐铺床梳头,为了能梳个漂亮的新妇头发,母亲练了好久呢。”
“这孩子真是!”王夫人假惺惺地,“蕙君也是,我可是你嫡亲的舅母,怎么还跟我客气呢?”
喻辞睨了王夫人一眼,垂眸看向阿芙,问:“我嫌弃你母亲,我想骂她,你还想要让她给我梳头吗?”
阿芙白了脸,愕然看着喻辞。
年纪相仿的姑娘家之中,她从未遇到过像这位表姐一样说话的人。“我们特地来道喜,表姐为什么……”
“你不想了,对吗?”喻辞打断了她的话,“她骂过我母亲,所以我不想她给我铺床梳妆,你还要问为什么吗?”
阿芙张了张嘴,不甘心又不知道如何反驳。
被那么多亲戚看热闹,王夫人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我和你母亲那是大人之间的事,不牵扯你们孩子,蕙君真是……”
喻辞的视线在众人面上扫了一圈:“话里话外关心我,怎么我来了好几日了,舅母叔母姑母姨母的,也没有谁来看看我?”
王夫人忙道:“这不是没有接到你的帖子嘛,你表妹就想来的。”
“是啊,都没接到我帖子呢!”喻辞的声音里全是嘲弄,“不一样来了?”
“哈哈哈,”有人干巴巴笑了笑,“蕙君真是爱说笑。”
喻辞面向她,问:“您看我笑了吗?”
那人语塞了。
她的确看到了一张笑脸,就是笑得让人背后发凉。
闹得如此不愉快,再是厚颜之人也受不住,又不甘心就此离开、不参加婚仪,便你招呼我、我招呼你,鱼贯着出了屋子,到院子里表现欢天喜地去了。
钟嬷嬷留下小茶小扇陪着喻辞,自个儿和刘嬷嬷一道去招呼亲戚们。
喻辞坐回到了梳妆台前,冲李夫人不好意思地笑了下:“让您看笑话了。”
李夫人叹了一口气。
作为先前屋里唯一一个外人,又不是眼瞎耳聋,怎么会听不懂新娘与一众亲戚之间的矛盾?
明明是大喜的日子,没有亲近的娘家人送嫁,还要孤零零面对各怀鬼胎的亲戚。
真是叫人心疼!
李夫人宽慰她道:“程姑娘有句话说得很对,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今儿是你的好日子,不理那些烦心事了。”
喻辞又道了声谢。
见她这般,李夫人越看越唏嘘。
能接受恩荣伯夫人的邀请来做这个全福人,李夫人自然了解伯府、也了解伯夫人。
孤身远嫁到伯府之中,往后的日子啊……
李夫人暗暗摇头,转念一想,又觉得新娘子牙尖嘴利、知道维护自身倒不失为一件坏事。
总比静之那傻姑娘强!
就是接触的时间少,李夫人吃不准新娘子的性格。
有些人嘴上不认输,实则背地里伤心哭鼻子,自己跟自己较劲。
看着面前这张昳丽的容颜,李夫人想,千万得是个心性坚韧的,嘴巴厉害,心更厉害。
喻辞闭目养了会儿神。
她在想程蕙君,这么一桩婚事压下来,父亲继母弟弟们虎视眈眈准备吃肉,还有一群不熟甚至有矛盾的亲戚争先恐后地吸血,难怪程蕙君想跑。
更倒霉是屋漏偏逢连夜雨,遇上了范乐年。
吉时到了。
李夫人替喻辞整理好凤冠,盖上盖头。
客人们涌去了前头,堵在门前,却不拦门,只奉献了一声又一声的恭维话。
“新郎官真是俊朗!”
“能得这么一门好亲事,我们蕙君有福气!”
“原就听说恩荣伯世子仪表堂堂、器宇轩昂,果真不假。”
“这喜服一穿,愈发显得神采飞扬。”
两位傧相是徐逸之的好友,发着红封的手不由一顿,纷纷扭头看向新郎。
徐逸之神色平和,一如往日。
也就是平时徐逸之很少穿红色,除此之外,与他在佛寺、在朝中并无任何不同。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程家的亲戚还挺会说话的。
而徐逸之此时此刻的想法则截然不同,他怀疑自己先入为主,听多了程姑娘说话,才会觉得程家亲戚们话里有话,明捧暗讽。
应当是他的错觉吧。
否则这阴阳话说得也太低级了,功力太浅。
穿过前厅,进了正屋,徐逸之的视线落在了喻辞身上。
不用拜别父母,这厢仪程简单,见喻辞已经准备好了,徐逸之走上前去,弯了身子道:“走吧。”
红绸一人一头。
出屋子时,李夫人给喻辞撑了红伞。
春风吹拂而过,落了半伞面的海棠花瓣。
鞭炮声中,花轿敲锣打鼓从别院出发,又在鞭炮声中,抵达了位于内城的恩荣伯府。
客人们一并移步到伯府观礼。
两位表叔母从马车上下来,看着伯府下人们撒喜钱喜糖,悄悄咬着耳朵。
“真不愧是乡君养出来的,我到现在都记得乡君把我们那对嘴笨的公婆刺得头都抬不起来。”
“乡君是长嫂,刺妹妹妹夫也就算了,我们可是蕙君的长辈,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蕙君真是的!亏她小时候我还抱过她,送过她一只镯子呢。”“小时候瞧着乖得很,怎么长大了……”
“没了娘亲,听说老乡君很宠爱她,乡君走了,父亲继母弟弟也都顺着她,你看她那身凤冠霞帔就知道了,我都数不清上头有多少颗珍珠!看来啊孩子就是宠不得!宠了就无法无天!”
“可不是嘛!我们得给杭府去信,让她父亲劝劝,否则往后同在京城,蕙君一点脸面都不顾,丢的不也是程家、老乡君的脸啊!”
两人嘀咕了一通,才进门去。
伯府里头张灯结彩。
喻辞被盖头蒙住了视线,好在握着红绸,身边又有李夫人小声提醒,一切都很顺利。
礼成后,新人又弯弯绕绕着抵达新房。
徐逸之还要招待宾客,离开前看了眼坐在窗沿的新娘。
新娘身姿端正,筋骨亦十分紧绷。
凤冠霞帔固然好看,却也沉重,一日下来容易伤着脖颈。
思及此处,徐逸之与一旁的钟嬷嬷道:“院子里没有安排其他人手,辛苦一日了,等下让你们姑娘自便,不用多讲究。”
钟嬷嬷会意,应了下来。
徐逸之走了,李夫人也吃酒去了,钟嬷嬷转述了“自便”,喻辞就把盖头掀了。
“重见光明,”喻辞抬手按了下酸涩的肩头,“世子倒是识情识趣。”
无论是在墙壁上画画,还是雕刻塑像,一整日下来都会肩颈酸胀,喻辞早就习惯了那些,没成想还是被一身盛装上了一课。
既然徐逸之都那么说了,喻辞从善如流,摘了凤冠,稍稍缓了缓精神,打量周遭。
与别院同样的三开间,但更宽敞,西间做了寝间,东间为书房。
整体布置自是喜气,红锦被子红绸红字,窗上贴了囍,若去掉这些红,则偏向古朴素雅。
很适合熏檀香。
思及此处,喻辞立刻把小茶唤来:“该点香了。”
小茶眨巴眨巴眼睛,问:“大喜的日子,您要把婚房熏成佛堂吗?”
先前姑娘损世子,小茶以为她就是嘴上说说,直到姑娘让刘嬷嬷上街找香铺买味最正的檀香,她才晓得姑娘是认真的。
即便如此,小茶也没想到,这香在大婚之夜就要点上了。
见喻辞点头,小茶只得照办。
喻辞又与钟嬷嬷道:“瞧着空荡荡的。”
“可能世子之前也不住这院子,东西才这般少,”钟嬷嬷附和着,“空着也好,您自己布置,好过长辈插手。”
“这倒是。”喻辞点了点头,状若随意地进了书房。
墙上有一幅山水挂画,写了年月、落款盖章,喻辞算了算,应当是老伯爷年轻时的作品。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装饰。
书架是空的,画缸也是空的,桌上摆了常见的文房,却没有画师们常用的颜料胶水。
喻辞想要翻看一番,都没有能下手的东西。
看来,想要有些收获,要么就去徐逸之真正的书房,要么等他把东西慢慢挪过来。
喻辞只得暂时作罢。
回到寝间,檀香味道已经浓郁起来了。
喻辞走到床边,和钟嬷嬷一道把桂圆花生等铺床的喜庆物什都扫了,又从箱笼里抱出一床被子来。
两床被子并排放在床上,中间隔出一条线。
钟嬷嬷纠结地看着她:“这样行吗?”
“先这么办,谁叫我被郑嬷嬷一通训、消不了气呢?”喻辞说着自己也笑了,摊手道,“不行也没有办法,他比我高、比我壮,真要硬来,那我只能认输。嬷嬷放心,我知道审时度势。”
夜色重了。
徐逸之还没有进房门就闻到了一股熟悉的香气。
程姑娘还真是说到做到,想长大智慧。
进到寝间,徐逸之一眼看到了坐在桌子旁、捧着话本看得津津有味的新娘子。
原来是在长生活的智慧。
喻辞仿佛才注意到徐逸之回来了,不甘不愿放下话本,提起酒壶、往两只空酒杯中各添了一点,而后自己拿起一杯。
徐逸之见状,伸手要去取另一杯。
不等他拿起来,就听得清脆的一声“叮”,喻辞直接把酒杯碰了,动作流畅,神色自然,仰头喝完。
徐逸之不由愣了下,甚至一时间吃不准她是故意如此,还是不清楚如何行交杯礼。
喻辞抬头看向徐逸之:“世子既是佛门子弟,应该喝不惯酒吧?要不然这么一丁点也别喝了,坏了戒律多不好啊!”
徐逸之确定了,她就是故意的,故意点檀香,故意歪曲交杯礼。
喻辞还没有卸妆,新娘妆面明艳夺目,龙凤烛光下,衬得她的皮肤莹润,也照出了她乌黑眸子里的讽刺之意。徐逸之平静地看着她,拿起了酒杯,道:“不在寺中时,我不忌荤酒。”
酒水入喉,徐逸之放下酒杯,转身走向角落的水盆架子,摘下手腕上的玉珠串,就着盆里的水净手。
喻辞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互相。
她当然知道徐逸之并不忌口,不过是寻个由头而已。
结果是,这位世子不反驳错的,只陈述对的,当真惜字如金。
喻辞腹诽着,目光落在珠串上。
好像不是最初见过的那串,它们很像,但抵达相国寺那日徐逸之带着的玉珠色泽更清透。
这么喜爱手串吗?
喻辞一面想,一面看向徐逸之的手,而后眉头一点点蹙了起来。
徐逸之的手掌宽阔,手指修长,是一双好看的手,却并不像一位塑绘工匠的手。
常年握笔握刻刀,关节处会磨出茧子来,手上会有各种刀具造成的大大小小的伤口。
就像喻辞自己,她的手骨节分明,有好几处茧子,若凑近了仔细寻找能发现不少旧伤痕迹,最明显的一道在她的左手上。
从虎口划到了手背正中,那会儿好似才四五岁,十几年过去,伤痕的颜色早就淡了,但它还在这儿。
可喻辞仔细观察着,愣是没有在徐逸之手上看到旧伤口,只右手食指关节上能看到一层薄茧。
虽然没有凑到近前看,但也不至于一点都寻不到吧?
难道是用了什么祛疤恢复的好膏药?
这人还怪讲究的!
下回再不小心划伤了,问他要一点试试?
背后一道如炬目光盯着,淡然如徐逸之都被瞧得不自在起来。
他擦了手,转身问道:“程姑娘还有什么话想说?”
喻辞不慌不忙站起身来,指了指婚床。
徐逸之顺着看过去,两床被子、楚河汉界。
“世子没有忘记吧?”喻辞清了清嗓子,“我们各修各的佛法,各抱各的被子。”
徐逸之:……
屋子里落针可闻。
喻辞说得理直气壮,其实也没有多少把握。
长久的沉默让人心虚,直到烛芯炸了下,她听到了徐逸之的回答。
他说:“随你。”
喻辞瞬间松了一口气。
替嫁成亲,她心中当然有所准备,但这毕竟是一道坎,能晚就晚,晚不了就只能当被狗啃了。
幸好,世子心中有大慈悲。
徐逸之把喻辞情绪上的一紧一松都看在眼中。
或许是她不经意间露了底气,或许是她故意装给他看的,徐逸之都没有往心里去。
远嫁,遭贼,陌生的环境,责难的婆家嬷嬷,面对这一切,年轻的新娘有任何情绪都不叫人奇怪。
既然心存负担,就随便她吧。
喻辞唤了小扇来替她宽衣梳洗。
脱了华贵的喜服,喻辞再一次用手按了按脖颈,余光瞥见边上的徐逸之,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对方的左手腕上。
那儿有一颗红痣。
刚才徐逸之净手时,角度不巧,喻辞没有看到。
红痣小小一颗,像是画龙点睛的那一笔,落在了腕骨之上,显得独特极了。
喻辞不禁自问,前些时日怎么没有注意到?
很快她就想起来了。
徐逸之戴手串,恰好卡在上头,把红痣遮得严严实实。
哎呀!
真是暴殄天物!
出身恩荣伯府画士之家,怎么徐逸之连这点眼光都没有?
收拾妥当后,喻辞先躺下了,不多时,身边多了一个人。
徐逸之盖好了被子,没有越过楚河,闭眼宁神。
隔着幔帐,红烛光不再刺眼,喻辞起初睡不着,待听到徐逸之清浅平稳的呼吸声后,也慢慢有了困意。
不知不觉的,喻辞也睡着了。
她做了一个梦。
她清楚知道,这就是一个梦,因为她看到了祖父祖母,父亲母亲,还有小姑姑。
他们相携而来,在一片红灯笼之下东张西望。
“元元成亲了!”
“婚书上怎么不是元元的名字?”
“新娘子好像是元元,又不是元元……”
喻辞急切地想迎上去,想和他们说说话,但她动弹不了、也张不开口。
徐逸之睡觉浅。
他在很低很低的呜咽声中转醒,适应了下光线,转头看向身边人。
也不知道她梦见了什么,皱着张脸,看起来委委屈屈的。
犹豫片刻,徐逸之缓缓伸出手,落在了旁边的枕巾上。
枕巾是潮的。
梦中的眼泪湿了鸳鸯身上的绣线。
徐逸之默默看了喻辞一会,最后还是微微侧过身子,胳膊长长越过了汉界,隔着喜被,用手掌很轻很轻地拍了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