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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你不会舍得的吧?(两更合一)


更新时间:2026年06月09日  作者:玖拾陆  分类: 言情 | 古代言情 | 古典架空 | 玖拾陆 | 点金 
春日暖阳和煦。

皇上背着手走出亭子,脚步不紧不慢。

徐逸之落后半步,与皇上说相国寺的修缮状况。

亭中伺候的内侍各个眼观鼻、鼻观心,没有谁挪步跟上去。

喻辞见状,便也留在了亭子里。

她再一次把视线落到了皇上新画的紫藤上。

绘画是一门很宽泛的学问,论技法,有写意、工笔、白描;以内容分,有人物、山水、花鸟等等;以色彩来看,又分水墨、青绿山水、重彩等,而每一项分支,能细细说道的又有一大堆。

正是因此,入门不难,精通不易,各种类型皆能手到擒来的佼佼者,古往今来都不常见,能深耕其中一路、得一番成果的,已能称为大家、甚至流芳百世了。

对喻辞来说,喻家塑绘传家,研究最深、最有心得的自然是画人物。

粉本几乎都以白描手法创作,喻倡极其擅长勾勒线条,教导晚辈入门也是从“线”开始。

壁画上墙,内容各家不一,但其中最多的是佛释道的故事,突出人物,山水花鸟为其点缀。

喻辞学习这些,自然而然会有偏向。

其他的也会,但不似“壁画”精湛,她擅长白描,对人物更有体会,喜欢矿物颜料的层层堆叠与渲染更胜过水墨。

而眼前的这幅紫藤,越看越让喻辞惊讶。

大片的青绿色之中,还有几处很纯粹的紫色。

紫色难得,作画时多是在朱砂上辅以石青、靠层叠罩染来表现紫色,也有放弃石料,从紫草一类的植物中获取颜色的,但皇上用的……

画碟上的紫色孤零零的,且颜色清晰稳定。

也就是说,它既不是用胶水混合了一定的朱砂石青调出来的,也不是调制好两种颜色后、在画纸上染出来的。

它就是由紫色水玉矿石研磨精制、调和胶水而成。

不愧是帝王之家,这般金贵的紫水玉都舍得用来做颜料。

这颜色可真漂亮啊!

紫色与青的蓝的绿的叠在一处,彼此深浅愈发丰富,像是阳光下的色泽变化,抓人眼球。

能有这样的表现,皇上画技功底自不用说,这些颜料也立了大功。

果然是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有这独一份的紫色在,连其他常见的色彩都显得与众不同起来。

喻辞正醉心画卷,突然听见一阵从远及近的脚步声从背后传来。

来的应当有两人,打头那位步伐不轻不重,步幅一致,走得四平八稳,另一个落后一些,脚步极轻。

喻辞估摸着,来人的身份许是一高一低。

她没有着急转身去看,佯装毫不知晓,等到来人走到亭中,几个内侍轻声问候时,才一副后知后觉的样子看向来人。

来的是两位内侍。

一位年少,瞧着十几岁模样,很是谨慎。

另一位是个老内侍,鬓角有几缕银发,微微发胖,脸上挂着亲切的笑容。

老内侍注视了皇上与徐逸之的背影,才收回视线转向喻辞:“世子陪驾,这位就是世子夫人了吧?杂家瞧你看画看得仔细,可能看出些门道来?”

有内侍低声与喻辞介绍:“这是司礼监掌印孙公公。”

喻辞了然,这是个实权人物。

她答得中规中矩:“我学过些塑绘。”

“倒是巧了,是个适合恩荣伯府的世子夫人呢,”孙公公笑得眉角起皱,忽然也不晓得想到了什么,上下打量了喻辞一番,“瞧着倒是面善。”

喻辞“啊呀”了一声。

来之前,她就想到了许是会有这种状况。

祖父在画院多年,又得御前体面,宫中有些老人恐怕还记得他。

孙公公身为司礼监掌印,定是伴君多年,想来认得祖父。

说来,喻辞幼时像父亲多些,而父亲又和祖父格外相像,随着年龄增长,她的五官长开后、据小姑姑说,越看越像母亲了。

要从喻辞这张五官联系上祖父喻倡,除非是看着喻辞长大的,否则还真不容易。

既预想过状况,喻辞自有准备。

这一声“啊呀”有惊也有喜,圆润的眼睛微微睁大,她问:“公公曾见过祖母吗?我的祖母是平福乡君。”

孙公公恍然地点了点头:“早年确实有一面之缘。”

“公公对一面之缘的人都能有印象,如此好眼力、好记忆,难怪能在御前做事。”喻辞道。

孙公公乐得很:“真是会说话,杂家这张老脸都臊了。”

老内侍原还想再说几句,看到皇上与徐逸之说完了话、往亭子这头来了,便不再提旁的,恭恭敬敬候着。

两厢碰面。

徐逸之已经禀完了事,自不再停留,与喻辞一道告退。

孙公公吩咐了一小内侍送两人出宫,见皇上还有画画的兴致,便将紫藤画挪到一旁,另铺了画纸。

皇上提笔,随意勾勒两下,问:“刚才同见山媳妇聊什么?”

“小的见世子夫人赏画赏得很是认真,就问了她一句,她说她学过些塑绘,”孙公公禀道,“您说这不是巧了吗?”

“是嘛!”皇上也觉得意外,道,“见山赏画颇有见地,偏是个不会画的,也不晓得新娘子的技艺如何。”

“下回您问问世子,他赏画眼光好。”孙公公建议道。

皇上打趣起来:“见山向来就事论事,万一贬多过夸,伤了夫妻和气,那岂不是朕的不是了?你瞧那女子性格如何?”

“瞧着是个活泼的。”孙公公道。

“活泼些好,”皇上一边画,一边道,“见山太闷,就得有人治治他。”

孙公公笑得不见眼:“您妙手点鸳鸯。”

“赏赐都安排了吗?”皇上问完,心念一动,“她既会塑绘,赏赐里再添些笔墨,你看着来,这就送去恩荣伯府吧。”

孙公公应下。

另一厢,喻辞与徐逸之原路返回,直出了西华门,上了自家马车。

渐渐地,又能听见外头人声喧嚣,一直没有说话的喻辞开了口:“见山?徐见山?是世子的表字吗?我怎么先前没有听过?”

“算是表字,只是家中长辈不会这般叫我,”徐逸之不意外她会提,道,“皇上,以及朝中相熟的上峰官员会这么叫。”

喻辞奇道:“既给你取了表字,为何不叫?”

徐逸之答道:“不是家中取的。”

至于谁取的,喻辞倒是想深入问问,徐逸之却已然先闭上了眼养神。

不想说就装睡?

喻辞正腹诽,却在徐逸之眼下看出了一层薄薄的青。

这人昨晚上入睡不是比她都早吗?

是了,起得也比她早。

还以为他早就习惯了早睡早起的作息,没想到还是露了些疲态。

应是昨日婚礼的缘由吧。

伯夫人不喜欢徐逸之,也不喜欢她,但为人好脸面,伯府世子成婚该有的风光与排场一点不少,一连串仪程下来,当真劳累。

喻辞能早些回房休息,徐逸之还得去敬酒。

思及此处,喻辞也省了把人叫起来追问的心,同样靠着车厢闭目养神。

马车行得平稳,一路返回恩荣伯府。

车一停稳,徐逸之就睁开了眼睛。

见喻辞没有动静,他先弯腰下车,又反身用胳膊架起车帘。

“程……”字到嘴边,徐逸之自己先反应过来,改口唤道,“夫人,到了。”

喻辞没有醒。

徐逸之只得往车内探了身子,用空着的手轻轻拍了拍喻辞的胳膊,又唤了声:“夫人。”

喻辞惊醒过来,人还惺忪着,愣愣看着徐逸之。

徐逸之温声道:“该下车了。”

说完,他往外推开些,给喻辞让出位子来,又在对方下车时扶了一把。

双脚踩地,暖风一吹,喻辞整个人精神起来了,嘀咕道:“头一回做夫人,都没能听出来是在叫我。”

徐逸之道:“若是困顿,回屋里再睡一会儿吧。”

喻辞闻言讶异:“伯府可以白日歇觉?”

徐逸之答:“闭门可以。”

喻辞顿时忍俊不禁。

看看,果然如她所想,世子包容伯夫人,却也没少做阳奉阴违的事。

所谓的“闭门可以”,就是只要伯夫人不知道,那偏离中轴、孤零零、被老伯爷取作静园的院子里,白日睡觉,夜里发疯,随便她怎么自在。

和骑马回京异曲同工。

喻辞笑着睨了徐逸之一眼:“世子当真善解人意,就是我这人愚钝了些,若无人与我多解释几句,疑惑就始终盘旋心中。

以后就劳烦世子多动动嘴,要不然,我心累着累着,指不定就累病了呢。

你不会舍得的吧?

那就没人与你一起修佛、得功德了。”

徐逸之:……

是了,就是这种一套一套的阴阳怪气,自打在相国寺见面后他就没少听,也不觉得有什么难听的。

两人回了静园,一边走,一边说些府中琐事。

“除了年节生辰时的家宴,平日三餐都是各用各的,可以让人去厨房取,也可以让刘嬷嬷下厨,院子里配了小厨房。”徐逸之道。

喻辞多问了一句:“只有世子不去伯夫人那儿用饭,还是他们都不去?”

徐逸之脚步顿了下。

喻辞摆了摆手:“知道答案了。”

这话题就此带过,徐逸之又说了些其他事情。

待到了下午,宫中赏赐到了,喻辞和徐逸之一道去前头接赏。

两把玉如意、一座石榴摆件、一对同心玉佩,并其他常见的赏赐,在这些之后,又有笔墨颜料、镇纸笔洗,以及白瓷画碟一套。

如果说笔墨镇纸之物还能算作寻常文房,那各色颜料粉末和白瓷画碟则是画士们才会常备的工具。

喻辞悄悄打量了边上的伯夫人,她的肢体僵硬得很。

当着宫里人的面,伯夫人自不能摆脸色。

喻辞笑盈盈谢了赏,与那内侍道:“我才与孙公公说了我会些许塑绘,皇上就赏了颜料画碟。”

“皇上听说了,特地交代添上的。”内侍办完了事,接了徐逸之的红封。

他也没有急着回宫复命,同徐逸之、恩荣伯又说起了话。

喻辞见状,故意凑到了伯夫人身边,压着声音道:“我还没有让皇上看过我的作品,就这么与孙公公一说,还以为他会笑话我年纪轻轻、光会吹牛呢,没想到都传到皇上耳朵里了。”

伯夫人沉着脸看她。

“我知道我这个年纪阅历比不得沉浸此道多年的老画士们,我本想请世子以后多指点我,可他说他不会,”喻辞的笑容愈发和善恳切,“我晓得人外有人,也想精进技艺,以后,我能向父亲请教吗?

我学好了,画出名堂来,才不辜负了皇上把我指到恩荣伯府,还赏赐了这些给我。

万一我当真是只井底之蛙、不知天高地厚,一手画作拿不出手,哪日皇上想起来看看我的画,那可太丢人了。

您说呢?”

句句好听谦逊,又句句难听嘲弄。

“知道会丢人,怎么不知道谨言慎行?”伯夫人沉声质问,“怎么敢在御前胡言乱语?”

“您不是知道吗?”喻辞看着那内侍方向,嘴上道,“我母亲走得早,祖母又宠爱,养得骄纵了些。

不过我是个很好学上进的人,您说静之谦逊稳重,那我就先向静之学学规矩吧。

往后就是一家人了,我还有许多地方要静之提点我呢。”

说到后头,喻辞的声音还提高了些,使得徐静之惊讶地看了过来。

喻辞冲她浅浅一笑,又与伯夫人道:“您可千万别点个嬷嬷来教我,我任性得很,听不进去的。”

伯夫人一股火气冲到心口,想发作,偏那内侍还在同恩荣伯说事。

别人是狐假虎威,这只狐狸倒好,连老虎边上的伥鬼的威都借!

伯夫人在心里把喻辞狠狠骂了一通,又骂了那头说个没完没了的恩荣伯,才咬牙切齿道:“既如此,就好好和静之学!”

喻辞应了下来。

她看出来了,徐静之会到别院,是恩荣伯夫人允许,之后再没有来,是伯夫人不允许。

徐静之在家中更显端正谨慎,要让她主动交好、放下防备,就需要有伯夫人“允许”。

喻辞瞥了眼徐逸之的身影。

说来说去,谁让堂堂世子在伯府里说不上话呢。

她想找到那面百鸟朝凤的屏风,想挖掘背后的事情,还是要从徐静之身上下手。

赏赐送回了静园,喻辞把徐静之也请了去。

鲍嬷嬷依旧严肃极了,亦步亦趋跟着。

喻辞给钟嬷嬷递了个眼神。

钟嬷嬷会意,一口一个“老姐姐”,向鲍嬷嬷请教府中事情。

喻辞请徐静之坐下,轻声问:“你知道你哥哥有表字吗?他说家里人从来不叫的。”

徐静之一怔:“什么表字?”

“见山,”喻辞道,“我听皇上这般唤他。”

徐静之的眼神下意识地回避了。

看这反应,喻辞确定她知道什么,便故意叹息一声:“我想多了解他,但他就是闷葫芦……”

徐静之见此,犹豫再三,道:“见山,原本是哥哥在寺中修行时,他的师父为他取的法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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