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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世子当真会寻由头哩(两更合一求月票)


更新时间:2026年06月22日  作者:玖拾陆  分类: 言情 | 古代言情 | 古典架空 | 玖拾陆 | 点金 
“好好想想”的徐逸之出了静园,往恩荣伯的书房去。

当然,出门时与寝间里的人交代了声去向。

恩荣伯不在书房,徐平指路了西院,徐逸之便转道过去。

西院就是徐静之口中堆积了许多材料,也有许多藏品,不许晚辈们进去的院子。

徐逸之到了院外,让管事递了话,不多时,恩荣伯快步出来。

“回来了?”徐焕笑容满面地,随和地拍了怕徐逸之的肩膀,又嘀咕起来,“不是我说你,哪有成亲几日就把新娘抛家中、自己去寺院修行的,也就是蕙君远嫁而来,换个脾性大、娘家又在跟前的,一准收拾包袱回去了。”

徐逸之原本看着恩荣伯,闻言垂了眸,应了声:“您说的是。”

被儿子这般回应,恩荣伯忽然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好像没有底气说这话,不由老脸一红,重重咳了咳,撑着脸皮道:“算了算了,不说这个了,你自己拿主意就是。”

徐逸之问:“您在里头忙什么?”

恩荣伯又笑了。

妻子总说长子不好相处,没有喜怒哀乐,念经念傻了,对什么都无动于衷,没有情绪的眼睛看人只让人瘆得慌。

恩荣伯倒不那么认为,尤其是自己像刚才那样面臊的时候,逸之反应越平淡,老父亲的颜面越能存下几分。

话题再一转开,台阶顺顺当当下来,多好。

“蕙君前几日送了我一块丹砂矿,我亲自研磨分色,免得糟蹋了好石头,”徐焕说着,揉了揉发胀了胳膊,“等颜料分出来,我再拿给她。”

徐逸之听了,倏然想起不久前那句“无事献殷勤”,便又问了一句:“她怎么想起给您送礼了?”

恩荣伯看了眼天色,瞧着是不早了,便让管事锁了西院,与徐逸之一道往老夫人院子去。

一边走,他一边说了来龙去脉,末了道:“你们兄妹都不走画士的路了,她要是真能画得好,徐家也算后继有人。”

徐逸之沉默。

他没有见过书房里的画,但那提笔作画的身影让他印象深刻。

认真专注,看得出来很喜欢画画。

刚才也是如此,对出行、对惠州毫无兴趣的人,一提到相国寺,那双眼睛里倏然间全是光芒,偏还要端架子,傲得很。

收敛心神,徐逸之与恩荣伯道:“殿下让我去一趟惠州,尽快启程。”

恩荣伯皱眉:“蕙君怎么办?”

“我想带她一道去,殿下知道我新婚,不会为难的,”徐逸之道,“也得看她自己的想法,她若不想去就留在京中,与静之作伴。”

话没有说死,徐逸之留了几分余地。

程蕙君一会儿一个念头的,徐逸之吃不准她最终会怎么想。

恩荣伯听完,颔首道:“那你们两人商量着来。”

说话间已经到了胡老夫人处。

既来了,徐逸之自是随着父亲进去向祖母问安。

天边残留些许余晖,老夫人的屋里却还没有点灯,一走进去暗沉沉的。

恩荣伯忙问了一声。

老夫人道:“是我不让点,这两日眼睛不太舒服,一对着光就流眼泪,外头廊下那点灯笼光差不多够用了,再迟些我也睡了。”

“可要请大夫瞧瞧?”恩荣伯问。

“年纪大了就这点毛病,不用看大夫,”老夫人拒绝了,又问起徐逸之,“和你媳妇处得还好吗?”

徐逸之答道:“还可以。”

老夫人似乎也习惯了他少言的性子,交代些夫妻融洽相处的道理,便让他先回静园。

而静园中,徐逸之先前一出门,钟嬷嬷立刻就寻了喻辞。

“世子夫人,您当真要去惠州?”钟嬷嬷问,“若您是为了去石山书院打听状况,奴婢劝您还是不去为好,毕竟惠州、杭府太近了,世子若坚持去岳家拜访,咱们这不是……”

“我不去惠州,”喻辞宽慰钟嬷嬷道,“石山书院那儿的消息,我们暂且还是等你们家里人打听,我想去的是相国寺。”

钟嬷嬷一怔,忽然一个念头涌上,她不由压低了声音:“您是说,去收拾收拾?”

“是,我也是听世子讲到相国寺时才猛然想到了办法,”喻辞解释道,“当时出了武僧的案子,人多眼杂,我们怕节外生枝才动弹不得。

时过境迁,山上的衙役早撤走了,正好方便我们做事。

我到时候寻个由头和世子闹一通,我们就此留在相国寺,让世子南下去。

没人盯着了,我们再悄悄地把她找出来,给她寻一个好去处。

虽然不能请先生算个好日子,也是一切从简,但总比现在那样强。再者,婆媳不睦闹大了总归不是好事,尤其是我才嫁进来世子就出远门了,我们知道他是奉命办事,但有心的亲戚就能借题发挥了。

他们定是巴着上来出主意,撑腰不见得,闹着惹我烦,还要一味拿好处。

还有莫家那儿,太心急了,回门的事儿才拿软钉子堵回去,这就送个帖子来说二表叔生辰,有这等名义为何早不拿出来?我都怀疑二表叔改八字了。

正好咱们离京几日,礼物送去就行了。”

与徐逸之一道去,这无疑是喻辞等人名正言顺去相国寺的好机会。

安葬好程蕙君,也算是了却了她们的一桩心事。

相国寺离得不算远,此前走了四日,也是因为陪嫁箱笼多才拖累了行程,真骑马去骑马回,很快就能抵达。

事情办完,不耽误她回来继续在恩荣伯府里挖掘秘密。

钟嬷嬷越听越觉得有道理,既避开亲戚们张牙舞爪的风头,又能少和伯夫人起冲突,最重要的是能替原来的姑娘操办一番,在相国寺里完成画作,再回来给伯爷过目,亦不耽搁世子夫人想学画的要紧事。

样样合适,样样完美。

钟嬷嬷赶紧把刘嬷嬷、小茶都叫到跟前来,让耳朵机灵的小扇守着院门、以备徐逸之回来,几人凑一块你一言我一语的商量,都觉得这是个好主意。

喻辞道:“世子奉命南下,应是一路快马,轻装简行,我记得小扇会骑马,是吧?”

前回说到骑马的事时,钟嬷嬷说过,为了照顾好程蕙君,小扇狠狠练过,虽比不上自家姑娘,但赶路不成问题。

“是哩,”钟嬷嬷替小扇答了,又道,“可我们其他人都不会,老胳膊老腿的,早知有这么一天,奴婢咬咬牙也学了,再不济,得让小茶学会。”

“小扇能带人吗?”喻辞又问。

“可以。”

“那让小扇带钟嬷嬷共骑,”喻辞思量着,安排道,“我们三人先行,等我把世子吵走了,叫小扇回来报信,就说我留在寺里缺人手伺候,刘嬷嬷再赶车和小茶一道过来。

如此迟也就迟上两三天,你们找辆宽敞的马车,悄悄在途中寻铺子买具棺木香烛,我们寻个山头……”

正说着话,突然间外头传来小扇清亮的嗓音:“世子!”

喻辞几人当即闭了嘴。

院门下,徐逸之被这中气十足的两个字惊得脚步一顿。

小扇忙不迭低下头,摆出一副做错事的样子:“傍晚世子回来,奴婢等人没有知会世子夫人,她……”

一面说,小扇一面攥紧了双手。

说辞是世子夫人教的,还说,怕面上露端倪就低头。

小扇依样画葫芦,就是胆子小了些,但赔罪时胆小也正常。

徐逸之看了她一眼,自不计较这种小事,待走到中屋后瞧见钟嬷嬷等人鱼贯从寝间出来,他便有数了。

喻辞落在最后头,问:“世子想得如何了?”

徐逸之没有立刻回答,反问道:“夫人召集人手,打点好要带的行李了吗?”

“是哩,”喻辞迎着徐逸之的视线,毫不退让,“我让嬷嬷买香烛、买黄钱呢,我们早些启程,到相国寺还能赶上给我那相好的做三七,所以啊,世子千万别把我落在京城……”

说到这儿,喻辞好似恍然大悟般拍了下掌:“落下也行呢,世子前脚离京,我后脚直奔相国寺,同路不同行,各走各的道。”

徐逸之不会信她,也不会拦着她胡说,只示意小茶摆桌吃饭。

喻辞见好就收。

胡说八道的次数多了,她连最初时的心虚都减轻了。

晚饭用得安静。

郭家没有食不言的规矩,喻辞很是习惯与方老太太、小姑姑说说笑笑的。

程蕙君不喜欢吃饭时开口,自乡君过世后,除非逢年过节避不开,其余日子她都是一人用饭的,不愿意去继母那里倒胃口,三年下来,也就不说了。

喻辞照着程蕙君的习惯来,正巧徐逸之同样安静吃饭,倒是谁也不影响谁。

待饭后撤桌,徐逸之主动开口:“若无变动,我们后日一早启程。”

“这案子怎么算?”喻辞好奇着问道,“接状纸的是巡按御史,他悄悄向三殿下求援,可你是鸿胪寺的官员,这事怎么落到你头上?三殿下能说了算?”

“自然不会以调查上丘院和都纲怀恩的名义去惠州,以免打草惊蛇,”猜测她对朝堂事情知晓不多,徐逸之多解释了几句,“觉深师父早些年任僧录司左善世,年初因身体欠安辞了官身,现今在法成寺潜心修行。

师父得佛祖指点,想在宁国府、惠州府以及周边府县寻一有缘之地,若土地空着便兴建一座大寺,若已有寺庙就扩建。

我便是先行出发、替师父寻访佛地之人。

皇上这些年兴建修缮不少佛寺,也有在江南敕造寺院的想法。

我以师父的名义向他提议,应当行得通。”

喻辞听懂了。

难怪徐逸之在和尚们之间有份脸面,只因他的师父曾任左善世,哪怕退下来了,在佛门这般讲究传承师门的氛围下,说话依旧掷地有声。

觉深大师坐中间,边上这位师弟、那位师侄的,自然连他还俗的弟子都沾了光。

“所以,为免事情透出太多风声,三殿下不会出面,只由世子向皇上请示,得了看风水的名头就下江南?”喻辞道,“等觉深师父要主持敕造皇寺的消息传遍惠州,喜欢钻营的怀恩和尚定会积极与世子交好往来,是吧?”

大体意思都传达到了,徐逸之也就没有纠正“看风水”的说法,答了声“是”。

喻辞微微蹙了眉头:“君心难测,你怎么知道皇上一定答应?出家人不打诳语,觉深大师会如何说?”

“师父知晓内情,他虽然离开僧录司了,但底下都纲行不法之事,他亦十分痛心,即便诳语也是为了惠州百姓,”说到这里徐逸之顿了下,视线稳稳落在喻辞身上,又道,“若夫人愿意同行,我向皇上请命时能再多一份‘拜见岳父’的说辞。”

喻辞的眉梢一点点扬了起来。

在她阴阳怪气出口之前,徐逸之先道:“仅是说辞而已,无需你真的回杭府。”

喻辞的表情缓和了,就是只缓和了一点点,语调一如既往的曲折:“世子当真会寻由头哩,我连惠州都嫌远,还回什么杭府!

我为人大度,不会计较世子拿我做由头、乱打诳语,但世子可要小心欺君之罪。

我是真心实意要在相国寺一举三得的。”

油灯光下,说话的人眉眼生动,徐逸之看在眼中,想到她回回刺起人来都这么生机盎然,不由得也跟着松快了些许。

“心心念念相国寺的壁画,手上应是有些本事了,”徐逸之问道,“我能看看你画的吗?”

喻辞朝书房方向抬了抬下颚,示意徐逸之自便。

看着徐逸之起身过去的背影,喻辞默默地想,她已经再三提醒了,徐逸之没往心里去,那她半道撂担子时可就理直气壮了。

书房里亮起了光。

徐逸之坐在画架前,凑近了看那幅大势至菩萨。

线条清晰,沥粉流畅,两者皆是粗细得宜,一气呵成,颜料晕染好的位置细腻自然,徐逸之能够想象得出,当余处上好色、沥粉贴上金,整幅画面会是多么得动人心弦。

徐逸之不由看了眼中屋方向,隔着帘子,他看不到人,但他知道对方一定练笔多年。

琴棋书画,天赋固然重要,但扎实的功底来自于长年累月的努力练习,没有捷径可言。

而当他再次看向画面时,徐逸之在这尊菩萨身上看到了喻大家画作的影子。

他当然无法记清楚经变图上大势至菩萨的模样,是否手持净瓶,是否盘坐莲花,但他能感觉到,面前这尊菩萨出现在那面名满天下相国寺后殿西墙上,它是融洽的,不显突兀。

在如此年纪就将喻大家的画风掌握于心,且能复现出来,他这位夫人当真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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