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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话本子还真不是白看的(两更合一)


更新时间:2026年07月27日  作者:玖拾陆  分类: 言情 | 古代言情 | 古典架空 | 玖拾陆 | 点金 
妇人说完,抬脚便要走。

喻辞见状迎了上来,温和冲她露出笑容:“这位姐姐且等一等,待我捐个香油钱,同你一道上山吧。”

钟嬷嬷忙介绍道:“这就是我们夫人。”

妇人闻言,上下打量喻辞,见她比自己年轻一些,衣着装扮富贵许多,想到对方出行有嬷嬷作伴,就知彼此家境差异不小,但这位夫人的眉眼之中含着淡淡愁苦,可见生活的富足之下,也藏有许多不如意之事。

是了,嬷嬷提了,她们也是来求子的。

喻辞见那妇人眼中的防备渐渐减轻了,道:“我娘家姓方,杭府人,听说这儿求子灵验,才特地赶来。”

妇人便也自我介绍了,她姓葛,惠州本地人,夫家经营吃食铺子,生意马马虎虎。

葛娘子长叹了一口气:“大夫说我是前头月子坐得不好,身体弱了,可家中只有一姑娘,丈夫一直想要再添个儿子,我也是没有办法了才来求子。”

说着话,三人一道又去寻了那知客僧。

那僧人合掌道:“小僧知施主们着急,但生儿育女亦讲究缘分,眼下师太远行,也是施主们缘分未到。”

喻辞好言好语道:“我知贵寺请师太作陪是为了我们这些求子的妇人着想,那能否变通一番,我和葛姐姐互相作伴,既不会打搅师父们做法事,又不会添口舌麻烦。”

葛娘子一听,连声附和:“是是是,我们一起。”

知客僧拒绝道:“如此不合做法事的规矩。”

“那我另请一位师太陪同呢?”喻辞说着,佯装紧张地握住了自己的手腕,袖口微微往上,故意露出胳膊上一指宽的金镯子,“我不怕多花银子,我还想给贵寺添些香油钱,我只想要一个孩子,只要你们答应,我这就去其他庵堂请一位师太来。师父,能不能问问住持大师行个方便呢?”

钟嬷嬷站在边上一言不发,眼神灵得很,自然瞧见了那僧人看到金镯子时露出的心动模样。

果真是个贪财和尚!钟嬷嬷腹诽。

如此,也不枉她和夫人特意装扮了。

状纸上说,上丘院敛财并田,以香积钱设陷阱强买强卖,若罪名属实,这寺中上下定然“爱财”。

她们两人想在寺中有一些收获、又遇到阻碍时,出手大方的有钱信徒的身份能带来不少方便。

钟嬷嬷眼看着那知客僧眼底里的心动又化作了肉痛。

“不是小僧想为难施主,而是……”知客僧遗憾叹气,“广云庵的净灵师太于法事上有诸多助力,缺了她,求子只怕不顺利。

住持去宁国府讲经了,得小一旬才会回来。

但小僧感念两位施主求子之心,待住持返回后小僧就向他请示,若有其他尼师对法事有益,那就尽早帮施主们安排。

两位不妨留个住所,小僧得了消息就遣人告知。”

葛娘子自是应下来。

喻辞留的是客栈名号,又让钟嬷嬷添了香油钱。

她面上客气,心中暗忖:全是催命钱!等内情查明了,谁都别想跑!

三人走出上丘院,依旧往山上广云庵去。

那知客僧不知师太何时返回,庵堂中其他尼师总该有些消息,她们来都来了,就想去问问。

葛娘子引路,走得四平八稳。

喻辞身为富贵人家的妇人,走一段就停下来缓一缓,顺便和葛娘子唠家常。

“不瞒葛姐姐说,我为了求子,附近州府有名的寺庙道馆拜了不少,却依旧迟迟没有动静。”

“前不久听人说上丘院灵验,正好家中琐事烦心,我就没有多打听直接来了惠州。”

“见葛姐姐也在寺中求子,就知上丘院的名声应当不假。”

“姐姐是当地人,有没有见过求子成功的妇人?”

葛娘子想了想,道:“我也是听来食肆吃饭的客人说的,之后又打听了些,才知我娘家同村的一嫂子求了个胖儿子。

上个月,有家熟客的女儿回了娘家。

那小娘子嫁人有三年了,一直怀不上,几个月前求子如愿,只是她怀得格外辛苦,吃什么都吐,两家人就商量了先回娘家养着,别把好不容易怀的孩子给折腾了。

她打小爱吃我们那铺子里的卤菜,我给她送了几回,一次比一次瞧着消瘦了。

不是我说话不好听,是她那个样子我都担心她保不住孩子。

方家妹妹,你说我们女人怎得就这么苦呢!

怀不上的愁,怀上了更愁。”

喻辞幽幽叹了声气,眉头间的苦闷更重了几分:“我倒巴不得能吃怀孕的苦。

外头瞧我嫁得风光,夫家家底厚实,吃穿用度皆不用操心。

可婆母刻薄,丈夫不贴心,我偏又怀不上,日子越发难过了,我求神拜佛的还被嫌弃是病急乱投医。

我也……”

有一人下山来,直直闯进了喻辞的视野里。

她早前就听到了脚步声,只当是附近百姓、或是山上庵堂的尼师,没想到一打照面,竟是影松!

他不是去广信府了吗?

为何出现在这里?

再一想,喻辞也明白过来了,书铺东家说过,玉山与惠州只隔了一座山,只要腿脚麻利,翻山比绕行便捷许多。

影松应是从玉山返回了,没想到巧之又巧,喻辞与他打了照面。

也不晓得刚才的对话,影松听到了多少。

她为了调查上丘院胡说八道,也不算什么吧?

况且,影松许是认不出她来。

影松的确没有认出来,他一路急急下山,听到妇人们聊天也不会好奇说话人是谁,两厢照面,更是眼睛看地。

若要说有什么注意的,就是其中一妇人说话声音和他们世子夫人颇为相似。

但世子夫人留在相国寺了,又怎么会出现在惠州的山道上呢?

没想到,影松被唤住了。

“这位小哥,”喻辞故意拦了人,“我们想去广云庵,是沿着这条山道走吗?还要走多久?”

影松顿住脚步,答道:“我是外乡客。”

“这样啊……”喻辞遗憾叹息,“本想寻上丘院的住持,却听说他去宁国府了,想上山去广云庵,我是走一段缓一段。葛姐姐,我们继续走吧,我再耽搁下去,怕是天都要黑了。”

喻辞起身,与葛娘子一块走。

影松听她这几句话,越听声音越像夫人,便不由看她背影。

身形几乎一模一样,再观边上还不曾抬步的嬷嬷,五官虽陌生,但身形圆润发胖,赫然就是钟嬷嬷!

钟嬷嬷已经揣度出了喻辞的意思,压着声音道:“记住夫人说的,以及报个平安。”

影松机敏,多少猜出了她们在惠州的缘由,颔首应下。

一人往下,三人往上。

到广云庵内一打听,尼师们都说师太远行去了,有说一月会回,也有说要三五个月,听的葛娘子长吁短叹,愁容满面。

眼看着日头偏西,她们只得下山。

“我想请葛姐姐帮我牵个线,”喻辞道,“不晓得我能不能去拜访你那位熟客的女儿?”

葛娘子不解。

“老话说孩子都是手牵着手来的,多接触怀孕的妇人,许是就有一孩子被带到自己跟前了,”喻辞说着腼腆笑了笑,“难怪我被说病急乱投医呢,当真是什么办法都想试一试。

而且你说那娘子孕中消瘦,我猜想她是不是多年求子,一朝怀上了,反倒不适应了呢?

求子的困难,我们经历过的才懂,若能互相开解几句,也算我添一份功德吧。”

葛娘子听进去了。

这半日下来,她对这位同病相怜的方夫人很有好感。

听她这么一说,葛娘子道:“我去问问她,若她愿意,我去客栈唤你。”

夜色之中,喻辞和钟嬷嬷回到客栈,而影松从驿馆牵了寄养的马匹,连夜赶回去。

抵达宁国府驿馆时,已是二更了。

徐逸之还没有休息,便让影松进屋回话。

影松道:“陈智是玉山县下黄家镇的民户,单丁出家,衙门便发了追逃文书,这和广明大师说的都对得上。

小的查了衙门记录,在追查的第二年,有个叫空净的和尚还俗,就落在了黄家镇,于是这事就了了。

再查黄册,空净还俗的当年底就染病死了。”

徐逸之自小在寺中生活,有一位任职过左善世的师父,他与僧纲司的往来颇多,自然见多识广。

寺庙僧人们做事的规矩,徐逸之知道;旁门左道,甚至是佛门清净地能滋生出来的不法事,他也见过听过许多。

影松跟随徐逸之办事,自然也能一眼识破其中关卡。

这事说白了,就是凑了个人头。

玉山县出一逃丁,便少了一丁户,这会影响黄册登记,耽误赋税徭役。

空净和尚还俗,落户在镇子中,人头数对上了。

至于空净是不是陈智本人,只要安排好了,衙门自然闭上一只眼,反正不影响赋役,账是平的。

人再一死,更是万事消散。

徐逸之问:“空净和尚原在何处挂单?落户的手续是谁办的?”

“正是挂单上丘院,”影松答道,“手续是由黄家镇的里长办的,当时经手的官吏已经告老,现今当差的也说不上来具体经过。

若想再追问细节,就得找那里长和旧官问话,小的怕打草惊蛇,暂且没有惊动人。”

“如此也好,”徐逸之略一思量,道,“空净和尚的来历需得去僧纲司调查了,到底是上丘院虚设僧籍,还是真有这么一人被陈智利用了,就得细查了。”

这其中关系,说起来不难,要理顺又需要大量的线索和时间。

且惠州僧纲司就在怀恩眼皮子底下,不适合贸然动手。

“既放了风声出去,就耐心等着怀恩自投罗网。”徐逸之说着,又与影松道了声辛苦。

影松这才又道:“傍晚时,小的在山上遇到了夫人与钟嬷嬷。”

徐逸之正准备梳洗,闻言摘腕上佛珠的动作一顿,声音虽平,却也露了几分意外:“夫人改化了妆容,你如何认出来的?”

“是夫人主动说话,钟嬷嬷的身形又好认,”影松道,“当时夫人正与一位年长些的娘子登山,提及怀恩不在上丘院,已经来了宁国府,钟嬷嬷让把这消息带给您,再报个平安。”

徐逸之微微颔首。

看来,怀恩的确收到消息了,他来了宁国府又不递帖子,恐怕也是在打听建寺之事是否真切了。

如此不用两三天,他自会往网里钻。

“夫人与人登山,知道她在查什么吗?”徐逸之多问了一句。

影松道:“似是查上丘院求子灵验之说。”

徐逸之眉梢微微一动。

抵达宁国府后,他自然也打听了些惠州僧纲司与上丘院的事。

尤其是宁国府的都纲闻净,面对面时,介绍得远比他之前送往京城的那份文书要详细得多。

寺院有寺院的生财办法,信众的捐赠布施,放香积钱获利,僧田的收益等等,但上丘院似乎格外精通此道。

闻净大师曾向怀恩询问其中诀窍,怀恩只说信众还愿出手大方。

闻净自是不信,徐逸之也不信,他更信状书上说的强买强卖,敛财凶狠。

那传言中所谓的灵验,说来也是为了“强求财物”而粉饰的外衣而已。

同时,徐逸之心中还泛上了一层隐忧。

若只是为了图财而妆点门面也就罢了,万一是更加恶劣之事……

内里状况,得看夫人调查的进展了,也亏得夫人也来了惠州,若不然他们一众男子,再添上当地衙门,只怕也很难得到妇人们的供词。

而且,夫人才去惠州府,算起来是抵达后不久就确定了调查的方向,还寻了位娘子套近乎,徐逸之暗暗想,她确实有份好运气,也有身好本事。

徐逸之问:“有说进展如何吗?”

影松干脆一五一十把在山道上听到的、以及和钟嬷嬷的对话都重复了一遍。

当说到“婆母刻薄,丈夫不贴心”时,娃娃脸的观竹悄悄撇过头,怕自己绷不住脸,而下一瞬又被“怀不上”给震得呛出了声。

徐逸之掀起眼皮睨了观竹一眼,神色之中没有尴尬,也没有任何不满。

听到最后,他也只是失笑摇了摇头。

那么多话本子还真不是白看的,编排起故事来一套一套。

来了来了。

明天应该是老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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