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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夫人聪慧(两更合一求月票)


更新时间:2026年07月27日  作者:玖拾陆  分类: 言情 | 古代言情 | 古典架空 | 玖拾陆 | 点金 
惠州城近些时日最热闹的事,便是衙门改判的去岁许家和上丘院之间的案子。

上丘院被证实是许家家庙。

两方商量好了分配,怀恩等僧人该还得还、该拆的拆。

许家获胜,忙着在家庙祭祀香火,但怀恩这头,看着好像损失也不大。

钟嬷嬷在喻辞的帮助下化好妆,去寻了葛娘子。

先前钟嬷嬷已经来送过一次口信了,说宁国府那头未寻到好大夫,让葛娘子再等等。

葛娘子心急归心急,但上丘院那儿又拒绝了求子的法事,她也只得作罢。

今日见了钟嬷嬷,葛娘子忧心忡忡的:“上丘院归还许家,怀恩大师会受影响吗?”

钟嬷嬷问:“为何这么问?”

“不都说当时怀恩大师给府衙塞了好处吗?京城里来的世子让把案子改判,他们不用受罚?”葛娘子压低了声音,“我也是听客人们聊天听了一嘴,也不晓得准不准。”

钟嬷嬷叹气道:“都说民不与官斗,许家能把家庙拿回来已经阿弥陀佛了,继续不依不饶追究只怕会另惹麻烦。”

“这倒是。”葛娘子点头。

钟嬷嬷与葛娘子说道了个把时辰,尽量劝她看开些,怀孕之事越急越难,又请她抽空去看看徐雯,自家夫人这些时日不得空。

其实,许家那儿原本有人想追究,尤其是他家为了这官司死了人,愈发想要求个说法。

却被世子压下去了。

世子寻了许族长和贾成风,夫人听见世子让他们“不要影响我这头的安排”。

具体是什么,钟嬷嬷不晓得。

她看到的是,怀恩和尚对世子越发恭敬起来。

江南的初夏,雨水丰厚。

怀恩一门心思寻个好地方敕造皇寺,偏徐逸之眼光挑剔,先后看了三五日都没有进展。

可惜时不时下雨,麻烦得很,耽搁外出。

更让怀恩头痛的是,上丘院一众僧人,眼瞅着要没处安置了。

许家厌恶极了怀恩及其手下的和尚,从外地另请了一位高僧,那僧人带着他的徒弟们不日抵达了惠州,随许族长和贾成风到了上丘院。

喻辞也还在寺中。

壁画揭出了淑人画像,但大部分水陆图还在。

许家看重这幅先人供养图,请喻辞帮忙把余下壁画也揭出来,之后就不敢再劳烦世子夫人,计划请牛固的班子为供养图做一番保养。

喻辞倒是无所谓,无论是揭画还是之后的修复保养,她都乐在其中。

这日刚下扶架,就听得外头争执声。

喻辞往外走去,正好遇到两方僧人碰面。

“既是我许家家庙,请哪位大师做主持也是由我们许家说了算。”

“我们新请的大师到了,众位师父也抓紧工夫把寺庙腾出来吧,真没有去处就先住到你们扩建的地方去。”

三聪和尚头痛不已:“扩建的地方都开始拆了。”

喻辞听了几句,在看清贾成风身边双手合十的僧人容貌时,立刻明白过来了。

那位正是之前在相国寺挂单的悟简大师,与徐逸之十分熟悉。

悟简大师会来上丘院,背后无疑是徐逸之插了一手。

还不止如此。

徐逸之一面跟着怀恩看新场地,一面说服了怀恩尽快拆除。

积极的怀恩自掏腰包请了匠人班子,如此时不时下雨的天气愣是没有耽误工期,几座殿堂禅房都开工了。

这一下,让上丘院的僧人顿时没了安顿之所。

喻辞算是明白了徐逸之所说的“安排”。

悟简大师这么快就来了,只怕先前在相国寺向广明师父打听怀恩来历时,徐逸之就做了这手准备。

许家得了这一份“资助”,相信徐世子另有计划,便耐着心思等进展。

被蒙在鼓里的怀恩只瞧见徐逸之替他压住了许家的追究,自以为两人能坐一条船,积极主动地开工终于要让僧人们无处落脚了。

而上丘院彻底落入徐逸之手中,后续要做什么也方便得多。

喻辞揣度了徐逸之的用意,便装作不认识悟简师父,只在许族长替两方介绍时行了佛礼。

待喻辞回到驿馆,徐逸之递给她一幅画。

喻辞打开一看,讶异地看了对方一眼。

这是一幅很简单的示意图,只用线条勾勒出了后山前寺的布局,瞧着规模不小。

“世子画的?”喻辞问。

“只是勾画几笔,远不及夫人能耐,”徐逸之道,“我想请夫人以此画一幅寺院图,不求精细,只需一眼能唬住人。”

“唬人?”喻辞一时不解,转念一想便有了几分猜测,“世子想唬怀恩?”

徐逸之言简意赅:“是。”

喻辞用手指在画上点了点:“世子是不是忘了,我替静之修复画作是礼尚往来,世子请我作画,是不是也要有些诚意?我虽强买强卖,却也不宰客,世子不妨具体说说?”

徐逸之:……

他确实忘了。

当时的几句言语交锋留下隐患,在此时落了下风。

好在喻辞不计较,甚至还给他起了个头:“我回来前见着悟简师父了,是世子介绍给许家的吧?”

被喻辞直直盯着瞧,徐逸之只得把几处安排都提了提。

喻辞听着,大致与自己的猜测差不离,便道:“既是为了稳住怀恩,这幅画得让他一眼心动、两眼忘不掉才是。”

说到这里,喻辞话锋一转:“我不是非得挑世子的刺,往后世子这般安排还是提早与我知会一声才好,若我刚才在上丘院表明了认识悟简师父,岂不是更增加了怀恩的疑心?”

徐逸之垂眼看她。

他想到了那天夜里的些许好奇。

夫人下死手之前也没有知会过他,却想早早知晓他的安排。

当然,这不奇怪。

任何行事,对人对己原本就是两套规则。

小时候他还想弄清楚这其中的缘由,后来就不想了,毕竟并非事事都有缘由。

喻辞抿了下唇。

她从徐逸之的沉默里感受到了一些情绪,虽说这人平日就时常“沉默是金”,但无言以对、不想说话和欲言又止,在喻辞眼中隐隐约约能分辨出些差异来。

“世子想说什么?”喻辞主动问。

又是一阵沉默,隔了会儿徐逸之才道:“夫人聪慧。”

喻辞气笑了。

因为聪慧,所以不会增加怀恩的疑心。

也因为聪慧,更加察觉了徐逸之真正咽下去的话绝不是这四个字。

可她依旧是“不走心”的,徐逸之注意到,等她提笔开始作画,她身上所有的情绪都消散了,整个人投入到了画作之中。

因而徐逸之又想起了先前的好奇。

夫人的平和背后,曾藏了深仇大恨,黄松死了,她还有其他的放不下的恨意吗?

翌日,怀恩早早来寻徐逸之。

“世子,并非是贫僧不愿意配合,驻锡僧人五十六名总得有个地方安置,许家便是要赶人也得给贫僧一点时间。”

徐逸之问:“定下地方,回禀皇上,一应准备全了再开工建造,到整座敕造寺庙落成完工,三五年都是赶的,这期间大师打算如何安置?”

怀恩嘴上说愁,心中更多的却是不安。

他出银子请的匠人拆除扩建的建筑,原本现场该由他说了算,结果匠人嘴上应得好好的,实际干活总和他想的有所差距。

这让怀恩不由琢磨,其中是不是另有门道。

尤其是,他自己心虚。

拆、无所谓,但万一挖了、恐怕……

一旦他们这些僧人搬离上丘院,一眼看不着,被人暗度陈仓了都不晓得。

他来找徐逸之诉苦,为的也是留在上丘院,亲眼看着匠人们干完活妥了再说。

“贫僧这些年都在上丘院,哪里有什么好的安置地方?”怀恩摇头,“且都是些和尚,以往靠着香火钱能过日子,如今没有了寺院……”

“大师谦虚了,”徐逸之打断怀恩的话,道,“官府只把家庙还给许家,你们管理上丘院期间增加的僧产一分未收回,僧田是你们的,放出去的香积钱也是你们的,怎么就过不了日子了呢?”

怀恩哭惨没哭成,只能尴尬地笑了下。

徐逸之又道:“说来我也正要寻你,大师随我看看这画,我打算呈送皇上。”

怀恩随他走到书案旁,视线才落到画卷上,立刻就被吸引住了。

那是一幅竖轴画,山青水绿,祥云吉瑞,当中寺庙占据山麓,从山门到后殿层层向上,檐角飞起,藏经楼高大,九层佛塔似是入了云霄。

比他印象中的相国寺都恢弘多了。

“这是……”怀恩重重吞了口唾沫。

徐逸之道:“我出来有些时日了,总要给皇上一份答卷,地方虽未最终选定,但如何建造倒是颇有想法,便让夫人替我一一画下来,大师看着可有要增改的地方?”

怀恩连声道:“这是贫僧此生见过最好的寺庙了,一想到这皇家寺庙要在惠州营造,贫僧好生激动!夫人真是好画技,画到贫僧心口里去了。”

徐逸之见他一双眼睛都黏在了画卷上,不由再一次惊叹夫人的厉害。

不止画得好,也画得快。

紧凑的时间下,她甚至在原本徐逸之提供的简笔上增添了许多细节,徐逸之看到成品时的惊讶一点不比怀恩少。

当然,怀恩更多的是贪婪。

他的欲望和野心在眼底无处遁形。

“我说三五年,当真是说赶了,”徐逸之道,“若能完整呈现,七八年甚至十年。”

“应当的应当的,”怀恩道,“如此大工程,自是不能随意赶工。”

“如此必须解决安置状况,”徐逸之道,“韩大人那天与我提过一嘴,惠宁兵备道管理的钱粮屯田这些年很难自给自足,朝中也没有另拨银钱的打算。

你们手里的僧田收成盈余许多,若能拿出一些给兵备道,副使有处大宅能借你们安置。

大师认为呢?”

怀恩听得牙酸。

他给徐世子送好处没送成,以为这人是真的油盐不进,哪知道人家眼界高,看得远要得多,一开口就要僧田的收成!

说的是一些,可他们哪里敢给少了?

怀恩倒是想拒绝,但视线还落在那幅画上,心中纠结得很。

转念再想,徐世子把他们从上丘院“迁”出去的目的在于粮食,那他之前的担忧应该是杞人忧天了。

犹豫再三,怀恩最终一咬牙,问:“世子,这画呈送皇上,能不能请夫人再画一幅留给贫僧?”

徐逸之瞥了他一眼。

怀恩立刻又道:“贫僧这五十多人什么时候能搬过去?”

“大师倒是上道得很。”徐逸之道。

“世子放心,”怀恩表忠心道,“贫僧知道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也就三天,徐逸之让包括了怀恩的五十六个僧人住到了惠州城郊的一处别庄中。

当然并非人人愿意,有几个老和尚与怀恩争论了一番,甚至提出离开另寻寺院挂单,都被怀恩软硬皆施的安抚住了。

庄子的确是兵备道副使的,韩巩已经从那赌徒嘴里挖出了不少线索证据,整理之后交给兵备道,让他们“看管”这些恶僧。

名义上是安置,实则是一种软禁。

上丘院再无怀恩的人手,一时间更多匠人进场,白天拆、夜里挖。

在一个雨后,扩建的几间禅房下挖出了白骨。

消息传到驿馆,徐逸之与喻辞道:“夫人早前说得对,五十六僧人在籍,总不可能都是恶人,人人皆恶,那就是好人被代替了。”

喻辞笑容苦兮兮的,翻看僧籍时猜测归猜测,眼下被印证了,却也不叫人有一丝畅快。

徐逸之见她脸色不大好,便道:“夫人在馆内休息吧。”

“不用。”喻辞摇头。

他们这行人前脚到了上丘院,后脚闻讯的张知府也跌跌撞撞地到了。

看见三个头骨,张知府顿时两眼一黑。

这都什么事!

“下官任职惠州知府也就五年。”他擦着汗与徐逸之道。

“这些遗骨应当有十年了。”徐逸之道。

张知府松了一口气,没想到喻辞的话又让他把气提得老高。

大势已定,喻辞一点都没客气:“看来我们不得不怀疑上丘院几番扩建都是为了藏尸。

遇害之人只怕不止眼前这些,怀恩和那些和尚犯的事远比侵占家庙严重得多。

他给你送了多少银钱?张大人,自求多福吧。”

张知府脸色惨白。

大锅饭快了快了,一个都别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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