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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泥偶(两更合一求月票)


更新时间:2026年07月27日  作者:玖拾陆  分类: 言情 | 古代言情 | 古典架空 | 玖拾陆 | 点金 
别院的紫藤已经过了时节,但初夏的园子枝繁叶茂,怎么都是好看的。

喻辞打开了库房的门。

徐静之忐忑道:“嫂嫂,我在院中等你吧。”

她今日原想听大嫂说一说南下的故事,却没想到被直接带来了别院。

偏等到进了后院,大嫂把钥匙拿出来,徐静之才晓得此行的目的是库房。

这座别院说来是大哥的地方,库房也是大哥的私库。

大嫂整理库房名正言顺,徐静之不好贸然凑上去,毕竟伯府里头,也没有她随随便便往库房探头的规矩。

喻辞倒是不在意这些,接了钥匙时也问了徐逸之一嘴,世子爷大大方方表示没有见不得人的东西,静之若一道去了想看就看,但见徐静之这般“客气”,喻辞也没有勉强。

毕竟,喻辞才是有可能遇着“见不得人的东西”的那人。

门推开,暖阳洒入库房里,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金粉。

喻辞左右扫了一眼。

库房并不大,原就是后院厢房划出来的一个房间,装了木门挂了锁,但里头井然有序,靠墙摆了博古架,角落是满满当当的画缸,另有几个箱笼叠在一起。

喻辞推开窗户,方便与院子里的徐静之搭话。

而后,她先看起了博古架。

上头只几个顽石摆件,余下的是堆叠在一起的卷轴。

喻辞在恩荣伯府之中最想翻找的,除了那面目标明确的屏风之外,还是画轴。

祖父值房失窃时,丢失了数量不少的字画,有些是他的作品,有些是他的藏品,数量多到除了他老人家的时不时赏析的心头好,余下的只怕都记不全。

喻辞对此知道得就更少了,都是从小姑姑和父亲的话语里拼凑出来的。

说来,当初在岭南时,虽然谁都没有把真相、复仇挂在嘴上,但他们聊了很多细枝末节,靠着这份回忆来抚平对家人的思念。

是啊,那时如何提复仇呢?

父亲不敢,他是喻家唯一的男丁,他有妹妹和女儿要养,不切实际的念头只能压抑住。

小姑姑也不敢,她那时比现在的喻辞都年轻些,羽翼未满。

时过境迁,他们都不在了,孤家寡人的喻辞反倒不用再瞻前顾后,靠着父亲和小姑姑说过的往事,愣是想在京城找到线索。

卷轴一幅幅打开。

看落款,极大部分是徐逸之的祖父、曾祖父的作品,另有一些收藏来的,观画风也是徐家更偏好的。

喻辞翻完了博古架上的,再翻画缸中的,一应如此。

不得不说,心中失望。

画卷中不乏精品之作,毕竟有三代宫廷画士的名声在,真要拿去换钱,随便挑几幅也能抵了所谓的一千多两的损失。

但喻辞不会随随便便拿徐家祖辈的画作做买卖,银钱损失本也就是个随口提的由头。

她想要的始终都是证据。

深吸了一口气,又徐徐吐出来,喻辞安慰自己:在这里找不到也正常。

这是徐逸之的私库。

恩荣伯府真与案子有关,东西也应该都在伯府里,怎么会落到当时还在寺里敲木鱼的手里。

不过来都来了,不翻到底,万一错过了什么就真要后悔了。

如此,喻辞盯上了那几个箱笼。

上头一个里,仔细收着不少东西,有徐逸之幼年的僧袍,陈旧的木鱼,启蒙的书册。

喻辞把这箱笼搬开,又翻下头的,而后她在里头找到了一只匣子。

匣子用料普通,也没有任何花纹装饰,保存不错,打开来再看,里头是一只巴掌大的泥偶。

泥偶是小孩儿们最常见的玩具了。

有钱的孩子,泥偶也贵重,动物的人物的,各种造型姿态,皆是栩栩如生,还催生出了泥偶的衣物装饰。

贫家孩子也玩,街上有便宜货卖,也有自己捏的,各有各的乐趣。

喻辞小时候就有不少,尤其是喻家各个擅长塑像,捏个泥偶更是手拿把掐。

她从郭家离开,随身带走的除了腰间的工具包,也只有一个小匣子,里头装着的就是泥偶,却也不仅仅是她的泥偶。

有一只是小姑姑的。

那是只伸懒腰的狗儿泥偶,尾巴打卷,屁股撅着,前爪伸得很长,憨态可掬,与家中的大黄狗像极了。

元元一眼就瞧中了,奶声奶气问小姑姑讨。

小姑姑逗她:“这是我爹爹给我做的,元元想要,去找你爹爹呀。”

有理有据,元元听进去了,扭头就找爹。

喻仪乐得不行,转头给她做了一只,也是只伸懒腰的小狗,比喻贞那只小一圈。

“你辈分最小,年纪最小,所以你的小狗也最小。”

元元又被说服了。

她的手也小,大一些的泥偶也捧不住。

再后来,喻贞又给她做了三只,打滚的,吐舌头的,睡得四仰八叉的,和原先的一大一小组成了一套。

喻辞喜欢极了,也珍惜极了。

流放时,旁的东西都带不走,也就这五只泥偶,喻辞眼疾手快塞进了包袱里。

看管他们的兵士本就认得喻倡一家,奉命行事之下,也不愿意为难个九岁的女童,不过是几个泥偶,就当作没看见。

这五只泥偶跟着喻辞一路到了岭南,后又到了大名府。

父亲和小姑姑多陪了她几年,喻辞还能收集到他们留下来的一些东西,但祖父给家人的礼物,如今留在喻辞手中的也就只有他给小姑姑做的大黄狗了。

许是想起了那些往事,喻辞看匣子里的属于徐逸之的这只泥偶都生出了几分亲切来。

她甚至不由猜想着,徐逸之三岁就去寺里了,家中谁会送他泥偶呢?

是觉深大师拿来哄小徒弟的,还是照顾他的高管事买的?

一面想,喻辞一面拿起那只泥偶细看。

这是只老虎偶,半回首的造型,威风凛凛。

手指摩挲在老虎身上,只觉细腻平滑,可见做工精良,唯独摸到右后掌时……

粗糙的。

喻辞不由翻过来看,原是那儿并未修平,反而刻了个“王”。

老虎脑袋上刻不够,脚底下也刻,这匠人怪有意思的。

喻辞刚被逗笑,笑容就僵在了嘴角。

祖父给小姑姑做的大黄狗,右脚掌上有个“犬”。

喻辞把玩了这么多年,岂会记错?

她立刻将那老虎捧到眼前,近距离翻看,没有放过任何一个角落,越看越觉得,这只泥偶十之八九也出自祖父之手。

徐逸之为什么会有祖父做的泥偶?

阿井叔说,祖父与见山小和尚称得上熟悉,莫非是祖父给徐逸之的?

喻辞不能断言。

想了想,她只把泥偶装进匣子里,却没有放回箱笼中。

整理好库房后,喻辞拿着匣子出去了。

“静之,”喻辞佯装有趣,把匣子递给徐静之,“你瞧瞧我找着什么了,我倒是没想到,你大哥还有这么童趣的时候呢!你可见过这个?”

徐静之打开来看,片刻之后,脸色渐渐发白。

喻辞看在眼中,问:“怎么了?这其中莫不是有些故事?”

徐静之抿着唇,笑容都透出了几分尴尬:“嫂嫂……”

喻辞顿时心领神会:“我明白了,这故事里必定牵扯到了伯夫人,且不是什么好事。

你们一个两个的,你总说伯夫人待你们很好,却回避说她和世子的关系,世子是点到为止,不愿意讲伯夫人的不是。

我理解,她毕竟是你们的母亲,子不言父母之过。”

被说中了,徐静之笑容愈发勉强。

她以前还会“忽略”母亲与大哥之间的问题,但前回被大嫂提点之后,她自己也明白大哥受了极大的委屈。

只是,明白归明白,她很难直接把母亲的错处挂在嘴上。

喻辞拉她在石桌旁坐下,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示意她放轻松一些。

“我只想了解经过,并不是想听你评价谁对谁错。”

“你也知道的,我和伯夫人互不喜欢,她看不上我,我也烦她,你不用担心几句话坏了我和她的关系。”

“婚姻呢,固然是一大家子过日子,但首先,是我和你大哥过,你大哥那性格,对伯夫人不冷不热,他都不期待母慈子孝了,我自然是随他一道。”

“你也记住,往后嫁人了,遇上婆家形形色色的人,能处就处,不能处随便去吧,先看看男人能不能过了。”

徐静之眨巴眨巴眼睛,怎么就从一只泥偶说到了婚姻生活呢?

而且,大嫂说的话也都是她以前不曾想过的,或者说,没有谁会与她说婚姻。

她听得懵懵懂懂,好久冒出来一句:“那要是大哥不能过了呢?”

“我跟他早说过了,”喻辞答得很顺畅,“过不了,他当他的和尚,我做我的尼姑,谁也不打搅谁修行,各有各的功德。”

徐静之彻底愣住了,半晌才回过神,噗嗤笑了下。

笑过了,她也有些想明白了,温声道:“嫂嫂想知道泥偶的事,大哥应该都会告诉你,只是就像嫂嫂说的,他不期待缓和与母亲的关系,但提起来恐怕还是会伤心的吧……那还是我来说。

这只泥偶原本是晟之的。”

这下轮到喻辞愣神了。

是徐晟之的?

那便不是祖父送给徐逸之的了?

徐晟之从哪里得来的?

“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大哥归家的第二年。”

“大哥回来后待我和二哥都很好,他也没有故意忽略晟之,只是晟之更……”

依旧是点到为止,但喻辞听他们兄妹说话多了之后,全能明白,便补充道:“晟之被伯夫人宠过了头,小孩子脾气,不喜欢陌生的大哥,对他不友善,世子又是你冷我也冷,所以关系比较糟。”

“没到糟吧……”徐静之道,“我其实不清楚那回晟之怎么惹大哥了,两人动了手。

一个十二岁,一个七岁,大哥又学了些功夫,说是动手,不如说是他拎着晟之打。

母亲闻讯后急坏了,让人把他们分开。

晟之嚷着说大哥抢他的泥偶,母亲就骂大哥。”

具体的用词,徐静之无法一一向喻辞表达,总归是极其难听的。

在伯夫人眼中,长子为了些烂泥东西打幺儿,简直匪夷所思。

喻辞亦是听得目瞪口呆。

徐逸之都平和出尘得和个泥像一样了,会和弟弟抢玩具?还抢得动手了?

“是不是有别的原因?”喻辞不由问。

“父亲后来也是这么问的,”徐静之道,“大哥什么都没有回答,只晟之在一旁不停说泥偶是他的,大哥什么都抢,抢世子之位……”

“嫡长子受封,怎么能叫抢呢?”喻辞皱起眉头,“七岁的孩子能懂什么,不也全是长辈教的,说到底也就是伯夫人不喜欢世子。”

徐静之继续说道:“父亲很是生气,气大哥与晟之动手,也气晟之胡说八道,罚两人一块跪祠堂。

大哥二话不说就去了,走前还把泥偶带走了,晟之哭闹个不停。

父亲问哪里来的泥偶,再去买一个就是了。

母亲就说是她给晟之的,晟之属虎,本就该是晟之的。”

喻辞抬手按了按额头。

所以,这只祖父做的老虎偶,是伯夫人给了徐晟之,却又被徐逸之动手抢了?

能逼得徐逸之动手,其中缘由应该不会只是泥偶那么简单。

可惜,徐静之仅知晓这些。

不过,恩荣伯府里既有百鸟朝凤的屏风,又有祖父做的泥偶,他们到底从值房里拿走了多少东西?与案子的牵扯又有多深?

喻辞深吸了一口气,她必须想办法把伯府的库房和西院都翻一翻。

回府路上,喻辞想起另一茬来。

“世子一直是在法成寺修行吗?”喻辞问。

“是呀,最初就是……”徐静之说到一半顿了下,又道,“原本叫宏业寺,差不多是六七年前皇上下旨赐名法成寺。”

喻辞颔首,看来她猜得没错。

改名时阿井叔夫妇早已离开京城,自然也就不晓得新名字了。

待回到府中,喻辞坐到了画架前。

上头摆着的是那幅快要完工的大势至菩萨,当时来不及贴金就南下了,便一直耽搁到了现在。

今日出门前她给沥粉上了金胶油,晾到此时,正好适合贴金。

这幅画本就是敲门砖。

既然徐逸之已经向三殿下传达了画女之事,那恩荣伯那儿,喻辞就看看能不能改敲库房和西院的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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