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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夫人想掩饰什么?(两更合一求月票)


更新时间:2026年07月27日  作者:玖拾陆  分类: 言情 | 古代言情 | 古典架空 | 玖拾陆 | 点金 
两人挨得很近。

徐逸之垂眸看去,就见夫人那双灵动的眼睛里写满了揶揄,连带着整个人都显露了几分俏皮。

而这份俏皮,与庄严的大殿格格不入。

徐逸之自小生活在这里,诵经、洒扫、点香、换供品,能写一手端正字之后也记过功德簿,他熟悉这里的一切,知道正面的三世佛宝相庄严,后头的观音立像宁静安详,两侧壁画上儒释道各家尊者各有神态。

其中不乏活灵活现的,喻大家笔下的人物嬉笑怒骂皆风情,静止的画面也能让人看出“活”的一面。

但这和真正的活浑然不同。

礼佛之人虔诚,入殿后轻手轻脚,跪拜时规矩板正,偶尔能遇到的活络只有像今日这般的小童,他们还不懂其中规则,会好奇张望,会指指点点,但很快又会被长辈管住。

徐逸之在殿内见多了那样的规矩,以至于突然被夫人几句打趣给吸引住了。

她是活生生的。

挑眉、眨眼、弯唇,摆出了十足的好奇,其实……

其实不怀好意。

徐逸之看出来了,就是不怀好意。

想听他幼年的荒唐事,哪怕这荒唐就是偷个供果。

见徐逸之没有回答,喻辞又往前凑了些,道:“悄悄告诉我呗,我又不会说给别人听。”

徐逸之微微偏了下头。

如此距离,原本被满殿的檀香包裹住的呼吸中,突然冒出来另一股香味。

两种都是徐逸之所熟悉的,而后一种,较之檀香的质朴深沉,更显清新悠长,是静园里、或者说是夫人惯常用的熏香的味道。

夫人嘴上说着“我去当尼姑吧”、“往后得用檀香”,但也就用了小半个月,采买来的檀香用完之后,并没有再添置,依旧用回了她从杭府带来的熏料。

闻起来像是雨后江南的荷花池塘,据小茶说,夫人足足带了半箱笼,就怕京城没有合心意的熏香。

两人住一处,衣服被褥自然也是一个味道了。

徐逸之并不在意这些琐事,熏檀香可以,换一种也无不可。

荷塘香气并不腻人,有一种时有时无的雅致,可今时今日,在殿内气味的衬托下,竟显得浓郁起来。

压过了满殿的檀香,也压过了他自己衣料上一模一样的味道,独独显得夫人身上的格外特别。

徐逸之平稳呼吸,才道:“让夫人失望了。”

声音不紧不慢,他的视线又落回了喻辞面上:“不曾偷过。”

喻辞果然失望了,撇了撇嘴:“世子好生没劲,小孩儿哪有不馋果子的。”

说罢,她收回了挡在唇边的手,站直了身子,上下打量徐逸之两眼:“我晓得了,寺里都是乖巧的小和尚,世子尤其是,缺了个调皮捣蛋、专作坏事的。

哎,可惜我当时不认识世子,要不然就由我来做那个偷果子的小混蛋了。

我若偷了来给你,世子吃不吃?”

随着她的后退,荷塘香气骤然淡去,呼吸之间又只余檀香。

徐逸之呵地笑了声,很轻也很短促。

他知道,问题的点并不在果子上。

夫人是故意的,揶揄也好失望也罢,从一开始,夫人就是故意的,她走过来说这些,应当只是想掩盖些什么。

此情此景,徐逸之的脑海里不由浮现的是相国寺的后殿,是他们刚见面的那一会儿。

他正听何匠人讲解修缮进展,余光瞧见了夫人撑着扶架抬脚的动作。

夫人彼时身体不适,微微晃了晃腰,略微活动了下,又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徐逸之当时只觉添了不必要的尴尬,并未往旁出多想,今时今日再回忆,倒是生出了一丝想法来。

夫人其实是在掩饰。

抬脚的那一下,不是舒缓不适,更像是想爬上去?

顺着这个思路一想,徐逸之恍然大悟。

是了,他的夫人不是长裙垂地、走路不偏不倚,把端庄刻在骨子里的女子。

夫人擅长塑绘,爬扶架爬得稳当顺手。

徐逸之亲眼看过她爬,上丘院揭壁画时,她穿着方便活动的匠人衣着,上上下下,如履平地。

确实有人天赋异禀不恐高处,但能那般自在自然,应当是需要些工夫的。

说到底,依旧是时间。

塑绘吃天赋,但天赋并不等于可以不努力。

夫人能有如此功底,能把喻大家的画风摹绘到这个地步,她必定花费了大量时间。

行走于扶架上,也费时,她到底是在哪里得了这样的机会?

总不能是自己闲着没事做,搭了扶架爬着玩吧?

徐逸之望着还在等答案的人,疑惑的话语到了嘴边,又改了,只答:“不知道会吃,知道不吃。”

喻辞嗤地笑了声,没再管他,继续看壁画去了。

徐逸之看着她的背影,又想,旁的闺阁女子大抵做不出这种事,但他家夫人,难说……

岳父那日絮絮叨叨的话语给徐逸之勾勒了一个他没有接触过的夫人。

任性,脾气大,想一出是一出,心情不好就乱花钱。

徐逸之以此结合一下他认识的夫人,得出的答案倒也简单:娘家的银子只能带走那么点,与其给喜好排场的父亲与继母花销,不如她自己多花些。

这样的性子下,起了念头搭扶架折腾,好像也不是不可能。

初相遇时,夫人一身裙装,不想暴露会爬扶架也是寻常,所以她掩饰了。

那今日呢?

夫人想掩饰什么?

徐逸之不由往身后殿外方向看,那对祖孙早已没了踪影,他又看向那盘奈果。

是了,夫人猛然回头的那一下,脸上诧异又警觉。

那时,女童说的是“圆圆”。

夫人是对圆圆有反应。

这个词怎么了?

再一次设想了下刚才情景,徐逸之得了两个猜测。

夫人认识一个叫“圆圆”的人。

或者,夫人就是“圆圆”。

背在身后的手指捻了捻,徐逸之心中的秤来回摆了摆,最终还是落到了后一个猜测上。

圆圆,瞧着像个小名。

婚后那日,夫人分明说过,没有小名,也没有表字。

可谁又说夫妻之间不能说一句假话呢?

夫人瞧着就是个会遮掩作假的,一如隐瞒了那夜的杀意。

但隐瞒一时,并不是隐瞒一世,她曾掩饰自己会爬扶架,如今也都展现出来了,有朝一日,夫人觉得时机对了,或许就会把其余遮掩作假的也一一展露吧……

在那之前,谈交心,徐逸之不是强人所难之人,他们也不过是表面夫妻罢了。

不远处,喻辞看壁画的心思分出了一半。

她不能直接扭头去看徐逸之,却能感觉到对方投注在她身上的视线。

这人真是不好糊弄!

喻辞暗暗叹气,安慰自己道,糊弄嘛,一团乱账,没有全然遮盖,但能让徐逸之抓不到那个线头,也能顶住一时。

大不了,她就叫圆圆呗。

生下来白白胖胖的圆圆,被祖母和母亲喂养太多以至于比同龄婴儿更圆的圆圆,专属于母亲的昵称、谁都不许再叫的圆圆。

只要不是真正的那个元日的元,就不算彻底露了馅。

喻辞告诫自己,只要她足够理直气壮,那就什么歪理都是真的。

收拾好心情,喻辞才又看向徐逸之,目光坦荡,毫无心虚。

“世子。”她唤了声。

徐逸之闻声走到她边上,停在恰到好处的位置:“夫人有何见解?”

“出自喻大家之手的满墙壁画,我只看这么些时候,能谈什么见解,”喻辞笑了起来,道,“只是有一事想与世子商量,世子每月三日住在法成寺,我在府里闲着也是闲着,不如世子与我寻处禅房,我也来静养几日,好多多观赏学习一番。”

徐逸之并不意外她会有此想法,道:“我让影松给你在女香客的厢房那儿安排一处,你想来只管来,不一定要等我在寺里的时候。”

“那敢情好,”喻辞说着话锋突然一转,“可若我去画院当差,大抵只有休沐时才能来了,世子,你说我何时能去呀?”

徐逸之道:“有殿下与父亲一并费心,想来用不上多久,在那之前只得请夫人再耐心等一等了。”

喻辞应下来,显得心情不错。

日头偏西,两人回了恩荣伯府。

走到花园里,正巧遇上了恩荣伯。

他才给老夫人问了安,老夫人身体不太爽利,没有留他吃晚饭,只打发他回去和妻儿一道,莫要影响老人家静养。

自打老伯爷病故后,恩荣伯也习惯了老母的性子,宽慰她保重身体,便出来了。

抬头遇上徐逸之夫妻,晓得他们今日去了法成寺,恩荣伯不由多问了喻辞两句。

看得如何?感想如何?

喻辞一一作答,不知不觉间竟也陪着走到了伯夫人的院子外。

若不过来也就罢了,人都站在这儿了,还不往里头走,说不过去,且会被伯夫人单头挑事说一句“没规矩”,喻辞大大方方往里走。

正屋里有笑声,喻辞听出来了,是伯夫人与徐晟之。

而见着他们三人进屋来,伯夫人脸上的笑容立刻就不见了,反倒展现出了高兴被打断的不满与晦气。

“怎得?”喻辞行了礼,又问,“父亲不配听晟之讨喜吗?”

伯夫人眼角一紧:“少在这儿挑拨!这点儿不上台面的手段,乡下宅子里耍弄耍弄就罢了,别来我跟前招摇,看不上!”

“能入您眼睛的好手段本就少,”喻辞本就是没事找事,自然不在意伯夫人如何反应,“您和晟之继续说,等我向父亲请教了事,我和世子也就回静园了,不会在您跟前招摇。”

伯夫人白了她一眼,还要说话,被恩荣伯止住了。

“我奔走一日饿得慌,夫人赶紧让人摆桌才是。”

伯夫人这才不管碍眼的长子长媳,一面示意嬷嬷去安排,一面嘲讽丈夫:“好好的伯爷当着,不说寻个正经差事,非要与一群穷酸匠人混一处,逸之都能搭上个鸿胪寺的差事,你怎么就不能开窍转个行?”

这种话题,夫妻两人掰扯得多了,恩荣伯实在懒得多费口舌。

左耳进右耳出,他扭头问喻辞:“咱们刚才说到哪里了?”

喻辞接了话,说起壁画来。

伯夫人斜斜看了他们一眼,目光之中摆足了对“穷酸匠人”的鄙夷,别说不给长媳好眼色,同样也没给恩荣伯一点尊重。

徐晟之看在眼里,笑着道:“下个月您过生辰,让父亲给您买那只镯子吧?您看上许久了,总舍不得买。”

“家里哪有闲钱?有那么一点都给你父亲拿去贴补工匠,采买矿石,”伯夫人故意道,“镯子?镯子能抵匠人们多少时日的伙食哦。你呀,不当家不知事,只晓得花花花!”

恩荣伯当然听见了,也知道“花花花”说的不是徐晟之而是他。

老脸一红,也不好辩驳。

喻辞看在眼中,只觉得恩荣伯夫人要银钱的手段也挺没意思的。

她不耐烦在这儿听了,匆匆说完自己的便要起身,突又想起一桩来,问:“我听世子说城郊景岩寺有一地狱变壁画,不晓得有没有机会去看,又是哪位画士主持营造的?”

“尽扯些不吉利的!”伯夫人听见了,皱眉道,“菩萨画不够就去画花鸟,还扯上那些晦气东西!你要是去看了,回来就跨火盆,没得把不干不净的东西带回来!”

喻辞佯装惊讶,问:“地狱变劝人向善,您是做了多少亏心事,竟会觉得害怕?”

恩荣伯又拦了次伯夫人,道:“自家人与你透个底,地狱变成画时间不长,但景岩寺主体前两年时有渗水,据说地狱变也有不少损害。

画院近期有意修缮一番,你应当会有机会亲眼看看,若再有机遇,或许可以修上一两处角落,但这要看你修画的功底了。

至于营造嘛,我要是没有记错,当年主持的是个叫童唯的画士。

虽一同在画院当值,但我与他并不熟悉,他两三年前病故了,可惜可惜。”

喻辞颔首,暂且记下这个名字。

恩荣伯一拍大腿,问伯夫人道:“你二弟的那个妾,是不是和童家沾亲带故的?”

伯夫人闻言眉毛都竖起来了:“伯爷好记性!还记着我那烂泥弟弟的妾呢?”

有消息,喻辞就不急着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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