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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夫人提点得是(两更合一求月票)


更新时间:2026年07月27日  作者:玖拾陆  分类: 言情 | 古代言情 | 古典架空 | 玖拾陆 | 点金 
怕脚步声引起桌案前的人注意,徐逸之的动作很轻,回寝间换了身常服。

再出来时,正巧听见了徐静之欢喜的声音。

“嫂嫂好生厉害,与设想的一模一样。”

徐逸之闻声往书房那头看了眼。

帘子后头,夫人已经放下了笔,抬头与徐静之说话。

“这会儿瞧着还有些差异,等干透了就好。”

徐静之笑着点头:“嫂嫂还与郡主说要一旬,分明一下午就修好了。”

“你可别与她说真话,总得显得我们辛劳些,这手艺才不掉价。”

“我明白的,”徐静之道,“不过嫂嫂有个词说错了,是嫂嫂一人修得,我哪儿来的辛苦可言?反倒是在边上看了这么久,长了不少见识呢。”

“你这嘴就是甜!”

徐逸之定定看着,视线落在两人身上,不由地也想看看那幅画。

他知道她们今日去拜访了成宁郡主,要为郡主修个画卷,但他印象里从未见静之这般欢愉。

得是修得多好,才能让素来文静乖顺的静之都雀跃起来?

他也看到了夫人伸手轻轻捏了捏静之的脸颊,亲昵之下,也难掩对静之难得活泼的意外。

想了想,徐逸之抬步又落在地砖上。

没有刻意加重步子,也不似刚才那般压着,与平日无异。

书房那侧,耳尖的喻辞立刻听见了,循声看出来,脸上还带着与徐静之交谈的笑意,见那么个大活人已经站在那儿、且换过衣裳了,便道:“世子既回来了,怎得不提前出个声?倒显得我们怠慢得很。”

徐静之的笑容也瞬间收敛许多,行礼问候。

眼看着融洽的气氛顷刻间消散开,徐逸之微微一愣。

他很熟悉这种变化。

幼年偶尔回到府里贺寿拜礼,他一出现在母亲周围,原本其乐融融的情景像是被落了一道定身的术法,而后朝向他的是不冷不淡。

长大后这种局面依旧没有改变,有时甚至变本加厉,把排斥与嫌弃展现得明明白白。

或说有什么与从前不同,那更多来自于他自己。

不再会手足无措,也无所谓任何负面的反应,他行礼说话一切如常,然后转身离开就是。

徐逸之缓缓点头与两人示意,道:“刚回来,见你们在忙才未出声。”

说来徐静之习惯了长兄的平静,但今日大抵是身处静园之中,莫名察觉出些“怪”来,就是一种感觉,更具体的就无法在这一时之间品味明白了。

喻辞没有想那么多,只依着自己的想法朝徐逸之招了招手。

“世子不看看我修得如何吗?”她问完又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骄傲,“我就说我的手艺错不了,郡主只看我前次修的嬉春图,又听我说了修这幅画的思路,就问我要不要去画院当值。

果然,金子到哪里都会发光!”

如此自吹自擂,逗得徐静之亦弯了眼。

喻辞喜欢徐静之的通透,惯会看眼色的妹妹知晓人情世故,明白“不对郡主说真话”的小心思,但同时喻辞又总觉得徐静之被伯夫人压得太过内敛谨慎,便时时逗她开怀。

此时也是,喻辞故意给徐静之递话:“我可没有吹牛,静之与我作证。”

徐静之便点了头,笑着与徐逸之道:“嫂嫂说的都是真的。”

喻辞装样子就装全套,得了徐静之的话,冲她眨了眨眼,而后冲徐逸之一抬下颚:“听见了吧?”

徐逸之听见了,也看到了。

话题是他出现之前她们就在谈论的,他的突兀出现让笑语又一瞬停顿,但很快再起,且这一次包含了他,也把先前的话题抛向了他。

他没有被归于扫兴,又或者说,他若不回应两人,才是真的扫兴。

而他,原本发出声响就是想看看夫人修的画。

徐逸之走向书案。

喻辞没有让出椅子来,往徐静之那侧半歪着身子,好整以暇看徐逸之。

徐逸之只得绕了一步,走到椅子的另一边,垂眸看画。

工笔花鸟栩栩如生,花开灿然,鸟登枝上,这本就是幅很出色的作品。

夫人改画的部分颜料还没有干透,色重水润。

“改动得丝毫不突兀,”徐逸之道,“这里是盖色了吧?这几处呢?也是盖色,还是夫人新添的改画?瞧着倒是融洽。”

喻辞嗤地笑了声,杏眼挑看他:“前一句不中听,世子都不晓得这画原本模样,却一眼瞧出我改的地方,哪里是不突兀了?后一句还差不多,喏,这几处是改画。”

徐静之忍俊不禁。

徐逸之看出夫人只为逗妹妹,见静之高兴,便也顺着说了一句:“夫人提点得是,我占了颜料未干的便宜,若不然定是看不出来的。”

喻辞满意了。

这位世子爷不想说的话撬不开嘴,愿意说的时候还是能说点顺耳话。

看来,徐逸之也清楚自己妹妹的不足之处,明白她这般说话的用意。

时候不早了。

喻辞今日没有留徐静之用晚饭,让她去了伯夫人院子里。

过犹不及,总拉扯着徐静之不放,伯夫人闹起来,也是静之夹在中间难做。

送走了人,喻辞回到屋里,见徐逸之还在书房,便也走进去。

徐逸之还在看那幅工笔。

绘画说来就这两字,内里细分下去,却有许多类型,有人擅长水墨,有人喜好白描,有人会画人物,有人只抹静物,全才也有,但更多的是只精一门就极其了不起了。

徐逸之看过夫人画的白描,那幅诓住怀恩的寺庙图,笔锋细腻,单勾流畅,复勾层次分明。

今日看她画工笔,又觉得那几处改画亦精湛得很,线条功底依旧,敷色渲染清晰。

要说稀奇也称不上,毕竟是先勾线,再抹色,夫人此前绘的壁画皆是工笔重彩,是一路脉络的,只是载体大小不同而已,但就是这个“小”,更难。

螺蛳壳里做道场,线条愈发细密,敷色也更加精准。

在此之上,更让徐逸之惊讶的是画风。

徐逸之抬起头,看着走进来的人,道:“起先说融洽也并非夸张,夫人改了几只小雀鸟,几片叶子,与原画的风格一致,之后换人来看,不仅看不出成画有先后,亦看不出画者有不同。”

喻辞道:“摹绘嘛,总要画得像。”

有许多画士落笔想要有自己的风格,一定要画出属于自己的名堂来。

喻辞却从不那么想,在作为一位画士之前,她首先是匠人,且是被主持指挥着的小匠人。

主持出粉本,定风格颜色,他们这些匠人便要配合好,绝不能自作聪明、自以为是,如此画出来的壁画才会是一个整体,而不是几十号人凑一面墙上各自为战的乱涂乱画。

喻辞自小学得最多的自然是祖父的作品,但在岭南也在别的匠人主持营造的工程上里做过活,到大名府后又和小姑姑一道修过许多画士的字画,临摹于她也算驾轻就熟了。

“只改画几处,又小巧,才能短时间内就临出来,”喻辞依旧要有程蕙君的傲气,但也傲得有理有据,“若是改动大,我也不能今日就下笔,少不得揣摩几日。”

说完画,喻辞话锋一转:“世子不愧是能在御前回话的人,惯会听声,没有扫静之的兴,要不然害我白忙活一阵,我定要与你好好算账。”

徐逸之道:“夫人愿意逗静之开怀,我又怎么会拖后腿?”

况且,融入其中的还添了个他。

就像是那添画出来的叶子,竟然还挺合宜。

喻辞走到桌案旁。

先前来不及收拾,画碟画笔都还摊着。

她让小扇学熬胶备沥粉,但收拾桌面却一直是自己动手。

此时也是,画轴挂起,洗笔洗画碟,喻辞手快,有条不紊。

徐逸之原想帮忙,见状也就不插手了,以免添乱,还往边上多让了几步。

喻辞见他没有离开的意思,问:“世子还有事?”

徐逸之道:“有个好消息。”

还不等往下说,他就见夫人骤然抬头望过来,一双眼睛里满是期待,浓烈得让他不由话语一顿。

喻辞却是冲口就问:“好消息?莫不是画女的事定下来了?”

“是,”徐逸之迎着她的目光,道,“散值时,顾泠来递话说都交代过了,回府又遇着父亲,他说明日就能入值,应是双管齐下,都安排好了。”

说着,徐逸之取出一块腰牌。

喻辞接了,低头细看。

这是出入宫门用的,已经刻了她的名字年纪,分属武英殿,为普通画女。

没有赐冠带前并未官职品级,但喻辞不在意那些,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握着腰牌,喻辞喜笑颜开:“真是多谢世子了。”

“并不是我的功劳。”徐逸之说着,又补了一步,“也辜负了郡主的一片心意。”

喻辞呵地就笑了,又真诚谢了回:“总归劳烦世子替我讨赏,那我明日就去武英殿?”

徐逸之道:“明日我让观竹送你到西华门,到武英殿后你寻父亲,他会引你见监工与御用监掌印太监。”

喻辞应下来。

祖父、父亲皆为宫廷画士,喻辞自是懂画院的规矩。

仁智、武英两殿各有掌殿太监,负责殿内洒扫值宿等琐事,而两殿的画士匠人们则由御用监掌管,为方便办事,御用监在两殿各设监工。

只一个画女入殿,原本见过监工,由监工把名字报到御用监那头就是了,但喻辞是恩荣伯府的世子夫人,身份摆在这儿,御用监掌印也不好拿乔,需得以礼相待。

这便是爵位带来的好处了。

不似祖父,虚衔寄禄的从三品,在面对正四品的御用监掌印时,还少不得被挑剔寻刺几句。

那人叫什么来着?

喻辞回忆了一番,想起来了。

祖父那会儿的御用监掌印叫高采。

祖父在家中提过几次,以至于小姑姑对高采印象深刻。

小姑姑说高采尖酸,又说狡诈,说到最后又叹了口气,成了“罢了罢了,人都死了”。

皇太后墓道壁画一案,一众画士匠人入狱审问,御用监掌印也难逃罪责,祖父熬到了流放,高采则是死在了狱中。

也不晓得如今的掌印太监是什么人物了。

许是牵挂着明日进宫,喻辞夜里辗转,迟迟睡不着。

徐逸之自然也没睡,只得闭目养神,待到身边人终于静下来,呼吸绵长,徐逸之才睁开眼偏头看她。

今夜没有月色,黑漆漆的,饶是徐逸之眼力好,也只能看到轮廓。

视线不明,嗅觉反而愈发敏锐。

雨后荷塘的熏香充斥在幔帐之内,静谧雅致之中又添清新,叫人更是不困了。

无法,徐逸之只得再闭眼,默默诵着再是熟练不过的经文。

天色转明。

早起惯了,即便睡得不好,徐逸之也起身了,凉水净面,叫人清醒许多。

招呼了小扇,徐逸之交代道:“夫人今日要入武英殿,差不多该起了。”

小扇昨儿就晓得好消息了,打心眼里为夫人高兴,闻言乐滋滋去唤喻辞。

喻辞亦醒了,起来梳洗用饭。

虽是一处当值,却也没有公爹与儿媳一辆马车的规矩。

恩荣伯骑马出门,喻辞与徐逸之一道,先让徐逸之在大明门下车后步行进千步廊,再让观竹送喻辞到西华门。

西华门正是热闹时候。

不止是匠人,内务官员侍卫也走此门,但这些人皆有品级在身,瞧着就比普通工匠威风,匠人之中,也只有寄禄品级高的,或者是恩荣伯这种本就高人一等的,才会与众不同些。

喻辞下了车。

女匠原本就少,一眼望去也没凑出十个来。

突然来了一位新面孔,且瞧着就尊贵,自然惹了多方瞩目,但皇城脚下也多规矩,瞩目之后纷纷收回目光,没有哪个会紧紧盯着瞧,万一冲撞惹事就麻烦了。

喻辞递了腰牌。

守卫眼睛尖,腰牌上“普通画女”,但送她来的马车不普通,再看那马车旁立着的分明是恩荣伯世子的亲随,守卫立刻明白过来。

三代画士的恩荣伯府,终于不再是伯爷一人当差,又有人入值了。

进了西华门,一路走到武英门,喻辞看着不远处的武英殿,用力攥了下腰牌。

元元终于要迈进武英殿了,鼓掌鼓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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