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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还被你拿去唬皇上了?(两更合一求月票)


更新时间:2026年07月27日  作者:玖拾陆  分类: 言情 | 古代言情 | 古典架空 | 玖拾陆 | 点金 
恩荣伯一进武英殿,在场的内侍与匠人纷纷与他问候。

相熟的刘内侍迎上来,笑着道:“伯爷今儿来得早,您那值房刚刚打扫好,小的现在给您泡茶去。”

恩荣伯点了头。

他有自己的值房,却也不单独属于他,另有两位画士在一间里做事。

因着当年武英殿失窃案,如今内侍进值房打扫都要等到里头有人之后,诚然依旧是防君子不防小人,也算彼此安个心。

恩荣伯倒是长了不少教训,要紧东西不会放在值房里。

说来,那场失窃案中,他本人和老伯爷也丢了些物什,年月久了早记不清丢了什么,但没人喜欢丢失。

值房有人打扫,恩荣伯自己就简单收一收桌案。

今儿明眼人一瞧过来,就能看出恩荣伯颇为坐立难安。

“伯爷身子不爽利?”同值房的一画士问了声。

恩荣伯忙纠正道:“是我那儿媳,从今儿起也到武英殿当值了,我这不是等着替她引见引见嘛,这孩子,头一天也不晓得早些来。”

语带抱怨,但在场的都是有儿有女的,谁又会听不出抱怨背后满满的得意呢?

以前嘀咕恩荣伯府后继无人、要断代了,哪知道不声不响的,赐婚嫁进来的儿媳竟然能当差。

“好事啊!之前怎么没有听伯爷提及?”

恩荣伯摸着胡子道:“他们小夫妻才回京,我也才看到她技艺不错,先前御前谢恩时她张口就和皇上说自己会塑绘,皇上赏了她笔墨颜料,我还琢磨着别是孩子没见识,自吹自擂,回头引皇上笑话,没成想还真不错。问了她自己想法,便让她来画院当差。”

匠人之家,代代相传,长辈当差引晚辈入值是极其常见的。

更有恩宠之家,虚衔寄禄的官职都能父死子代,恩荣伯替儿媳周旋个画女根本不算事。

至于三殿下那头的门道,那才是不能随意说道的。

恩荣伯绝口不提旁的,只把事情揽自个儿头上:“也是她自己能拿得出手,要是个外行,也走不了这条路。”

“是这个道理。”

“恭喜伯爷,总算不用看着别人家父子齐上阵就心酸喽。”

恩荣伯满面红光,待外头禀着说程画女来了,他赶紧走出值房,到殿外接人。

廊下,喻辞静心候着,很快便见到了恩荣伯。

伯爷止了她的礼数,招呼她跟上:“先去见马监工。”

马封看着三十出头模样,有些驼背,一双小眼睛看人很是尖利,说起话来,声音比眼睛更尖。

“世子夫人,到了武英殿,杂家就只能唤一声程画女了。”

“如今仁智武英两殿,画女并一块也就九人,添上你,凑个十。”

“宫内主子们要画像画景的,活儿都会安排下来,能不能接得住,只看手艺。”

“杂家听伯爷说,你能画能修,这是最好了,前些时日趁着日头好晒画,整出些保存不当的,你从中挑几幅先修修看。”

“最西侧那间屋子就是你的值房,与其他四位画女共用,比齐刷刷坐在大殿里头宽敞些,也清静。”

“当然了,杂家也不是个为难人的,外面营造的辛苦活都不会安排给你。”

“初来乍到的,要是挑不出能修的画,也可以先看看学学,帮着理一理库房。”

喻辞听他介绍,原本想说自己修缮手艺不差,听到最后就作罢了。

比起坐在值房修画,她更愿意整库房。

恩荣伯府的库房还插不上手,武英殿的库房显然是个好去处。

“蒙马公公照顾,我定会好好当值,”喻辞道,“公公说得对,我初来乍到,多看多学总错不了,我就先转转库房,也开开眼界,瞧一瞧殿内藏品。”

说完,想到恩荣伯提过恐要修地狱变,喻辞又补了一句:“我能做外头营造的活儿,公公只管安排,也免得被人说我占了身份的便宜,倒叫公公难做。”

边上,恩荣伯笑着塞了个红封。

马封接了,心情舒畅。

御用监交代了程画女入值,他作为监工就是按章办事,这人只要别惹是生非、别不懂装懂损坏藏品,技艺如何与他无关。

初初接触,瞧着是个机灵的,又有个好身份,有懂行的公爹看顾,马封彻底放心了。

他最烦的是那几个恃才傲物的,以为寄禄个四五六品的,就把他一个监工当奴才!

瞧瞧人家恩荣伯,正儿八经的爵位在身,平日都客气着呢。

监工这里打过招呼后便要去见御用监掌印,御用监的衙署在西华门外。

马封道:“王公公半个时辰后会过来,到时引见就是了,不劳烦伯爷与程画女特意走一趟了。”

恩荣伯应下,又与喻辞道:“王公公就是御用监掌印。”

喻辞颔首。

不用去御用监衙署,恩荣伯就领着喻辞,讲武英殿里里外外。

喻辞到恩荣伯值房里,与两位画士见了面,又被恩荣伯引着与其他人一通介绍。

有人热情,有人客气,自然也有人不满。

“指婚时不曾听说新妇擅画,没想到被伯爷撞了大运了。”

“真擅长还是假擅长?别不是闺阁小姑娘那点哄人的能耐吧?”

“世子夫人,宫廷画院不是过家家,嫁人学的那点琴棋书画拿出来贻笑大方。”

“伯爷,这么以公谋私不妥当吧?”

恩荣伯原本乐呵呵的脸顿时拉得老长。

喻辞循声望去,瞧见一个年近半百的老头站在一间值房外头,正上上下下打量她,眼神不客气,语气更不客气。

喻辞回应道:“画院做活各凭本事,人员无定数,前程靠自己。

哪怕半座武英殿里全是我这种靠着长辈蒙阴进来白吃皇粮的,老爷子要是手上没活,也一样入不了贵人的眼。

若真有活,又何必在意我这样年轻的晚辈呢?

况且,我也没有白领俸禄,世子的禄银可不比这点画女银钱多得多?”

最后一句,喻辞嘴一撇,嘀嘀咕咕传到边上几人耳朵里,甚至得了几声忍俊不禁的笑。

“老赵头,吃的不是你家禄米,你急什么嘛!”

“是骡子是马,之后就晓得了。”

打圆场的人不少,各有各的心思,但说到底,也是喻辞的话落到他们心里去了。

画院就是各凭本事。

想混日子的,谁来都无关紧要。

想出头的,那是恨不得自己出类拔萃,别人全是陪衬,若这么多画士全是废物,自己岂不是就能让皇上看见了吗?

一幅流芳画作,靠的是自己的笔,而主持营造工程,手下干活的很少有同属武英殿的,多是仁智殿、或者干脆是营造地当地的匠户。

如此又何必为难一晚辈呢?

况且又是女子,平素给后宫贵人们画画,在殿内做些修复整理的活儿,与他们这群老大爷们根本不是一路的。

老赵头被驳了个没脸,一甩袖子回值房去了。

恩荣伯叹了一声,压着声音与喻辞道:“那是赵通,老画士了,与你祖父相熟,偶尔会来家中做客,同你祖母念叨念叨祖父,指点一番,你先前不曾见着。”

喻辞在听到“你祖父”三个字时,后脖颈顿时鸡皮疙瘩泛起,浑身都紧绷了。

待听到“你祖母”时,才反应过来恩荣伯指的是老伯爷。

暗暗平复下情绪,喻辞理解了恩荣伯的话。

观年纪,赵通和恩荣伯是同龄人,但赵通自认与老伯爷一个辈分,便成了伯爷的长辈,又因为老夫人还认同这位祖父的同僚,伯爷也只能敬重些。

自矜能耐之人,不乏倚老卖老的,可喻辞却想,老夫人平日连自家长辈都很少见,却会在赵通拜访时给个面子,或许老伯爷与赵通以前真的很熟悉吧。

就是不晓得这赵通和祖父熟不熟了……

喻辞思索着,印象里不曾听父亲和小姑姑讲过这么一人,大抵是很少往来了。

认过了人,喻辞进值房收拾一番,又与几位画女打了照面。

这四人皆有品级,年纪最小不到三十,年长的四十出头,对喻辞很是客气。

喻辞亦礼待三分。

往后想打听旧事,了解状况,少不得与画士们打交道。

除了似赵通那般不和善的,其他的能处便先处着。

说起来,没有赐冠带的无品级画士多供职仁智殿,喻辞能上跃一步直接进入武英殿,表面上自是来占了身份便宜,背地里还有在上丘院的一份功劳,只是没有传开罢了。

不久后,王公公来了。

乍一见面,喻辞的呼吸骤然一紧,她记得这位公公。

王公公有个极为显眼的特点,他的额头上绘有一朵妖娆绽放的红梅花。

据说是那处有块红斑,入宫当差后,脸上有缺陷的总比不上面容端正的讨喜,便干脆绘了花,反倒取巧叫管事内侍们多照看两眼,也就慢慢得了往上爬的机会。

应是五六岁时见过吧……

喻辞不记得这公公名姓官职,就对额上的梅花印象深刻。

听恩荣伯介绍后,喻辞才知这是王贵公公。

王贵也有三十多了,红色梅花不仅不显怪异突兀,反而衬得面色白嫩。

“先前千岁奉皇上之命,使人来御用监取了一些颜料笔墨,杂家就听说世子夫人有一手塑绘本事。”

“前两日遇着千岁,说您绘的那幅青山皇寺图很得皇上喜欢,可惜杂家无福得见。”

“世子夫人愿意来画院当差,杂家欢喜得很,不瞒说,几位娘娘都说想寻新画女试一试,待娘娘们得空,杂家就让马公公安排。”

与喻辞说完,王贵又噙着笑与恩荣伯说话,直说他福气来了,家业有继。

喻辞立在一旁,心思转动。

王公公口中的“千岁”指的是司礼监掌印太监孙公公,喻辞前回面圣谢恩时曾与孙公公交谈几句。

以孙公公的资历官职,他定然认得祖父,却并未认出喻辞来。

这也不稀奇,喻辞小时像父亲,长大像母亲,不曾看着她长大的人根本无法从她的面容联系到祖父身上去。

现在,喻辞也不怎么怕王公公想起什么来。

只不过,喻辞好奇的是,徐逸之何时把那幅寺庙图送到御前了?

鸿胪寺。

徐逸之放下手中文书,起身向鸿胪寺卿陆源行礼。

陆源才从外头回来,微胖的身子在日头下走出了一层薄汗。

他掏出帕子擦了擦额头,笑着道:“刚才遇着御用监的王公公,见山,他说你夫人入武英殿当值了?”

徐逸之道:“她有此技艺,也有意愿,今日起到武英殿为画女。”

“好呀,”陆源赞了声,估摸了下时辰,道,“她头一日当值,人生地不熟的。

伯爷虽也在武英殿,但公爹是公爹,能照拂几分,却也不能事事周全。

我看你不如中午去一趟,说远也不远嘛,回来便是迟一会儿也迟不了太久。”

徐逸之知道陆大人一片好意,便没有拒绝。

另一厢,喻辞初当值,按照马公公交代的,先去整理了下晒画时发现保存不当的藏品。

这些字画收入宫中多年,其中不乏前朝作品。

若是静下心来,喻辞很愿意细细观赏,思考修复的办法,但她现在更多的心思在寻找祖父旧物和线索上,便先匆匆查看了一遍。

听恩荣伯说,府里每日中午送食盒到西华门,由刘公公去取。

喻辞瞧时辰差不多了,便先收了字画。

没想到,今日送食盒来的竟是徐逸之。

恩荣伯亦十分意外。

当值多年,这还是头一回。

虽然只有徐逸之有腰牌可以出入西华门,但先前也没有谁送到过西华门外。

从徐逸之手中接过食盒,恩荣伯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他有自知之明,儿子来给儿媳送午食,自己就是个顺带的。

“宫里人多,你和蕙君去马车上用,也好说说话。”恩荣伯道,说完,自顾自走了。

喻辞垂眸瞥了眼徐逸之手中剩下的食盒,又抬眼看他:“世子好心送来,我就不扫兴了,正好我也有事请教。”

两人不疾不徐往外走。

待上了自家马车,喻辞才问:“世子怎么把我画的寺庙图呈给皇上了?”

觉深大师想南下建寺,这本就是暗中领了三皇子的命之后,徐逸之和大师商量出来的由头,如此徐逸之才好请了皇命、名正言顺南下。

喻辞朝徐逸之这侧倾了倾身子,压低了声音:“那画不止唬怀恩,还被你拿去唬皇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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