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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父亲好主意!(两更合一求月票)


更新时间:2026年07月27日  作者:玖拾陆  分类: 言情 | 古代言情 | 古典架空 | 玖拾陆 | 点金 
下值前,喻辞拿着修好的画卷去寻恩荣伯。

与恩荣伯同值房的两位画士瞧着都上了年纪,比起正对着桌案上的画卷拧眉的伯爷,两人各自捧着一杯茶,凑在一块乐呵呵说家常,俨然一副心思不在、只等散值的模样。

喻辞一一问候。

恩荣伯闻声抬头,见了来人,眉宇间的褶皱松开不少。

儿媳当值不过几日,正在慢慢适应画院,恩荣伯也不指着人一来就得什么大成就,甚至想着只要能安安稳稳当十几年差,已经极好了。

后继有人,重点就在“有”上。

他自己折腾了大半辈子,靠着爵位和钻研才有今日体面,又怎么能奢求晚辈必须更进一步呢?

况且,这晚辈也是天降横运才有的,自家原本真要断代了。

喻辞把画卷交给恩荣伯,道:“刚修好的,算是我入值后做的第一件事,心里没个底,先拿来给父亲过目。”

“你这孩子,怪谦虚的!”恩荣伯乐了,“敢在孙公公跟前自夸,怎么还怕修不好呢?”

他亲眼看过修好的嬉春图,对儿媳的手艺很有信心。

另两位画士亦是人精,原就闲扯消磨时间,闻言便也凑了过来。

“伯爷,老夫瞧着,你家是孩子谦虚,伯爷自己不谦虚。”

“孩子敬着你,你得了便宜还不赶紧收着!”

“前回听老夫那孙女说,成宁郡主生辰时收的嬉春图是世子夫人修的,小孩子说得神乎其技,老夫瞧瞧有没有夸大。”

喻辞站在一旁,也不多言,只看着两位老画士三言两语把恩荣伯吹捧得格外高兴,也把她修的画夸了又夸。

说来,受之有愧。

那画受损很小,这些被赐了冠带的老画士,谁都能修,只是这活儿费力不出彩,除非监工分下来,否则都是能躲就躲。

真躲不开就炫技,专挑损得厉害的,修出个成果来还能彰显本事。

值房里的几人都心知肚明,但和和气气、你好我好,何尝不是画院里同僚的相处之道呢?

恩荣伯脸上有光,这才谦虚几句,又道:“修归修,得空了自己也多画一画,哎这事儿也不用我说,你这孩子坐得住,从不虚费。”

这话听着是叮嘱,其实还是说给别人听的自豪话。

喻辞来这一趟,图的就是恩荣伯心情好,自是应声。

而恩荣伯,带着这份好心情下值回府,哪怕被伯夫人阴阳呛了两句也没有变脸,只等进了西院的书房,面前摊开画纸,才又渐渐沉重起来。

几次提笔,又几次放下,中途又是点灯,又是泡茶,又翻开画缸里的几卷作品思考,画纸换了一张又一张,可最后除了一堆废稿之外,什么也没有剩下。

今日大抵也就这样了吧……

恩荣伯正打算收拾,外头徐平禀,说是世子夫人来了,伯爷干脆不管了,背着手往外走。

喻辞站在院子外,手里提着灯笼。

恩荣伯左右一看,没有瞧见徐逸之,便问:“逸之呢?大晚上的怎么过来了?有事大可明日再说嘛。”

“世子有事交代观竹他们,就往前头去了。”喻辞手中灯笼一偏,照到了不远处的人。

恩荣伯这才注意到那是钟嬷嬷,且对方手中还捧着一块石料。

喻辞笑盈盈道:“下个月世子生辰,我正为了礼物烦恼。

我观世子日常总戴着手串,思来想去还是送手串最为实用。

我从陪嫁之中挑了这块琥珀,想请您介绍一位手艺出色的匠人,把琥珀做成珠串。”

恩荣伯一听就领悟了。

难怪要避着逸之呢!

生辰礼,提前叫逸之知道了,可就没有惊喜了。

儿子儿媳和睦,伯爷深感欣慰,从钟嬷嬷手中接过琥珀,又对着院门廊下的灯笼光仔细看。

琥珀性脆,不耐碰撞,但又温润,色泽好,被誉为佛教七宝之一,以此为手串,哪怕恩荣伯本人不怎么乐意提起徐逸之在寺中长大的经历,却也不得不说这礼物挑得合适。

同时,这块琥珀杂质很少,不见气泡裂纹,能打出极其漂亮的手串来。

恩荣伯思考着,道:“与我同值房的梁画士,他的邻居就是供职于银作局的金玉匠,手艺错不了。”

“我就说还是您人脉广,见识多,”喻辞道,“那就听您的,就请梁画士的邻居做手串。”

恩荣伯把琥珀石递还给钟嬷嬷,道:“等明日我和梁画士说一声,待那头应下,你把琥珀送去就好。我看这块石料打珠串绰绰有余,不妨到时再请人出出主意,用余料再打些旁的腰牌什么的。”

喻辞眼珠子一转:“世子除了手串,旁的什么也不戴。”

这话原就是随便说说,没成想恩荣伯一听,似是想起什么一般,脸上顿显尴尬。

“你给的,他指不定会戴,”恩荣伯说着又点了点头,“你要怕他不戴,你自己打副耳坠、打根簪子,不也挺好?”

喻辞把他的反应看在眼中,没有立刻追问,只道:“我原打算着,剩下的余料磨成颜料……”

“暴殄天物!”恩荣伯一听就心疼,“琥珀颜料讲究少,便是一块满是杂质的琥珀石,挑挑拣拣磨出来也是一样的,你这块边角料都贵重了。”

喻辞自然晓得这道理。

做首饰要完整,清透,色泽润,做颜料有时甚至相反,专挑色重色沉的,研磨出来反而色彩清晰。

知道,但她就是要唱反调:“我那儿没有不好的琥珀。”

恩荣伯:……

他当然不会去关心儿媳的陪嫁,但先前帮着研磨过一块丹砂。

本以为那块杂质少、出色好的丹砂是“孤品”,此时听这意思,儿媳手里的竟然都是好石头?

不由地,恩荣伯有些技痒。

研磨颜料好啊,平心静气,消磨时光。

“我有,徐平明日拿两瓶给逸之媳妇,”恩荣伯说完,还是厚着脸皮道,“下回要磨什么石料,就拿来给我瞧瞧。”

喻辞高高兴兴应了,话锋一转:“我刚观您神色凝重,父亲遇着什么麻烦了?”

恩荣伯避重就轻:“不是什么大事。”

“我听安公公说,上头有意在京郊开窟,却不知为何没有进展了,”喻辞道,“父亲有没有兴趣?我听着是挺想有机会参与其中的。”

恩荣伯讶异道:“当几日值,消息还挺灵光!

参与不难,你先前那幅大势至菩萨就画得很好,作个普通匠人在窟中做活足足有余。

只是,你毕竟是画女,御用监作外差不喜用画女,怕麻烦,但这事也好解决,京郊而已,又不远,咱们自家有车马有人手的,不用耽误他们做事……”

喻辞接了这话过去:“但您肯定不会只当个普通工匠,甚至连做个副手都没有什么意思,您还是奔着做主持去的。”

恩荣伯倒也不藏着掖着:“是啊,辛苦半辈子,想留名,想做出些能传百年的东西。”

“是哩,开窟造像,保存得好,千年都不惧,”喻辞道,“那您更要努力争取,有了皇上满意的粉本,自然会点您为主持。”

“不就是愁这个嘛!”恩荣伯颓然,“现在只晓得先行开窟三间,一大两小,旁的都不太清楚。”

为此,恩荣伯做过几次布局,立什么菩萨像,以何种姿态,胁侍菩萨为造像还是壁画,墙面上还要绘什么,设想不少,也落于纸上,但不管哪一种,到了细化之时又总觉得缺了些什么。

喻辞听恩荣伯烦恼,问:“我能看看吗?”

恩荣伯没有拒绝,却是道:“明日让徐平和颜料一并拿给你。”

喻辞“哎呀”一声:“我还以为有机会到西院里转转呢。”

说归说,喻辞并不着急,毕竟,她预备好的青金石还没有拿出来呢。

恩荣伯道:“在家里看就行了,别拿去武英殿。”

“您怕失窃啊?”喻辞故意问。

恩荣伯闻言一愣。

当年武英殿失窃案在西华门里里外外传得热闹,又因牵连了不久之后的皇陵壁画案而消声,不再在明处议论纷纷了,但总归就是京里的事,无论如何也传不到江南去。

喻辞看出了恩荣伯的疑惑,不止不心虚,反而透了几分得意:“您也说了,我消息灵光。”

而后,得意化作感慨,喻辞叹道:“我起先只晓得喻大家获罪,却不清楚还有失窃的事,乍一听挺唏嘘的。”

恩荣伯摸了摸胡子。

能摹绘喻大家的画作到那般熟稔程度,蕙君自然推崇喻大家。

听说旧事,又怎么会不感叹呢?

便是恩荣伯,改学了喻倡的画风,对于喻倡的结局也叹惋得很。

“你既知晓此事,就清楚武英殿里,同僚之间亦不能毫无防备。”

“喻大家才华横溢,有人敬佩,自然也会有人眼红。”

“我并不是说他出事是被小人妒忌了,那时皇太后要停灵仁智殿,仁智殿那么多匠人内侍一并被塞到武英殿里,一时之间乱糟糟闹哄哄的,要不然怎么会到出大事了才发现遭遇失窃了呢?”

“我和你祖父也都丢东西了,可起先都不晓得,有人还以为自己随手一放不晓得堆哪儿去了,结果倒好,整个武英殿原是被贼人光顾了。”

“字画这种东西,价钱难说,被人趁乱拿出去典卖也不稀奇。”

“但皇陵那儿,可能是碍着什么了吧?谁知道呢……”

“你就记住,防人之心不可无,哪怕是监工、甚至是御用监那里直接点派下来的活计,你也多留个心,免得出意外。”

“有拿捏不准的,只管来寻我。”

“我们伯府这等身份,最大的好处就在这儿了,能不给脸的时候就不给。”

喻辞听得很认真。

这一次,她也没有为了“你祖父”三个字有任何起伏。

她端住了,同时一遍一遍梳理恩荣伯的话。

失窃的缘由有很多,眼红、贪财,也可能有人浑水摸鱼。

皇陵的案子,更像是神仙打架,殃及了凡人。

防人,防的是同僚,也要防那些内侍。

比起“各自为政”的画士,内侍们反倒是更会有立场派系。

喻辞思索着,道:“说来我先前在库房待了几日,其中并没有喻大家的作品,是被收去别的地方了吗?”

恩荣伯闻言老脸发红,压住尴尬,道:“我先前也找过,的确没有找到。”

至于为什么找,他不想明说。

喻辞知道恩荣伯改画风,相信伯爷手中定有祖父的画作与粉本,但观他神态,这副尴尬倒不似搬了武英殿库房的样子。

再者,武英殿库房也不是寻常人能搬的。

有“伯府这等身份”也不行。

喻辞谢了恩荣伯的提醒,转身回静园去。

她不会尽信恩荣伯的话,但也不会错过任何可能。

翌日,喻辞休沐,徐平送来了颜料和几张画纸。

她一张张打开来看,思考了一整日,挑出其中一张,以此布局尝试做些调整。

真论起来,沙青在壁画和装銮上占据的部分很小,但偏偏又少不得它。

菩萨飞天的衣袍裙摆,飘逸的彩带,常以沙青勾勒或平涂,以此展现灵动之感。

山峦流水,天空树林,靠着青金石制色时淘澄飞跌出色头青、二青、三青等不同浓淡色阶,罩染叠用出不同层级。

窟内若制藻井,也用以渲染富丽。

佛国世界里,沙青是点金的一抹色调。

喻辞想要的就是让这整个佛窟里的沙青色更不可缺少,更夺目,于是,她需要主佛与胁侍菩萨的立像上有更多璎珞、臂钏的装饰,衣袍飘带如风涌一般舒展,佛头后的背光要够大……

她无需画得细致,只要把布局定下来,填充上大体内容,就像是树干上划出去的众多枝条,不怕它光秃秃,就怕它没有。

至于如何绿荫繁盛,那是恩荣伯的活计。

喻辞也算看过些恩荣伯的作品了,相信这位伯爷能够在枝条上郁郁葱葱。

等恩荣伯下值回府,正要和儿媳说一说金玉匠的事儿,却先收到了一副“粗略”的细化图纸,顿时眼前一亮。

“有些意思,”恩荣伯抚掌道,“主窟三尊大立像,另配几座弟子和力士像。”

“墙上壁画繁复,但这飞天是不是多了些?瞧着头重脚轻了啊!”

“蕙君你说,若是更重些呢?这壁画最顶上这些要是改成悬塑呢?层层叠叠扑面而来,如何?”

喻辞跟着抚掌,夸赞道:“父亲好主意!”

她就知道,恩荣伯可以的!

来了来了

那啥,我感觉每次挂“晚点更”的条子有点破坏章节格式,所以我想着是不是之后就不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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