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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分明是我被吓了一跳(两更合一求月票)


更新时间:2026年07月27日  作者:玖拾陆  分类: 言情 | 古代言情 | 古典架空 | 玖拾陆 | 点金 
京中接连下了几场大雨。

清早起来,小茶忙着把院子里的一地落叶扫在一处,又与刘嬷嬷搭话。

“京城的气候果然与我们江南截然不同,”小茶道,“说是四季分明,可我怎么觉得这个夏天好短呢?”

“我听大厨房里的厨娘们说,今年是有些反常,”刘嬷嬷打了个哈欠,“热得本就比往年迟了,按说现在该是最热的时候,偏又接连下雨,眼看着要把暑气冲没了。再下几日雨,只怕会提前入秋。”

“入秋了也好,凉快了才有好胃口,”小茶叹道,“夫人这几日吃得少。”

提到吃食,刘嬷嬷也愁。

夫人的食量在同龄人之中并不算小,刘嬷嬷觉得这般最好,能吃是福,她做菜做得也有劲。

偏这几日,许是累了的缘故,夫人明明不苦夏,却是吃喝不香。

“画画忒费劲了。”刘嬷嬷感慨着。

屋里,连小扇都在嘀咕“夫人瞧着似是瘦了些”。

喻辞自己没有感觉,拢了拢小扇梳好的头发,调整了下发簪。

“您还是得保重身子,昨儿半夜,都被您吓了一跳。”小扇道。

“这可不能怪我,”喻辞辩解的话才到嘴边,瞧见徐逸之从净室出来,四目相对下,她撇了撇嘴,直接问道,“世子被吓到了?”

说来,其实也不是什么要紧事。

恩荣伯告了病假,只喻辞在武英殿,自然少不得面对一堆问候。

有真关心的,也有假意圆个脸面的,亦或是明着关切实则打探消息的,喻辞白日应付,下值回来就钻进书房——替恩荣伯把画好的线稿上色。

并非她真有多少“孝心”,而是这事推进得越快,对喻辞的计划越有利。

给自己干活,喻辞精神头十足。

尤其是,上色的部分落在她这儿,她更能主张每一块用什么颜料。

主佛的背光抹上沙青,其余涂一层石青分出来的头青,又在留白处贴上小条。

“沙青金贵,只得省着用。”

“此处成画需得渲染沙青才不辜负。”

“可惜不是沙青,少了韵味。”

这些小条不止给恩荣伯看,之后也得让皇上看到才是。

毕竟是一个石窟的画,缩小后落在纸上,拼凑起来也是巨大的一幅。

恩荣伯画线稿画得精力不支,喻辞连夜上色,也上到腰酸背痛。

静园书房里的蜡烛、油灯接连几日点到了四更天,饶是徐逸之这样万事都“随你”的性子,昨晚上也难得主动出声劝了一回。

喻辞自己也晓得这般熬夜不是事,且数日下来,进度也算不错,便从善如流。

哪知道人是睡下了,脑子还记挂不停。

她做了个梦。

梦到这幅画作拖沓许多,好不容易能面呈皇上了,杭府的程老爷带着妻儿进京探亲来了。

梦里的喻辞惊得扭头就走,就像她在惠州做的那样,牵了马儿出府去,避开风头再说。

府外长街拥挤,马儿走不远,还被夹在中间。

背后是追出来的程家众人,而前面,是进京述职的郭家大姑父!

狂风一阵,生生要把帷帽吹起来。

喻辞抬手抓帽子,人倒是“啊”的一声惊醒了,重重喘息之间,她意识到手里抓到的不是梦中的帽子,而是有骨有肉有体温的,另一只手。

好似不是她的手。

喻辞动了下脖子,适应了黑暗后,她看到身边还有另一双眼睛。

视线对上,喻辞所有的瞌睡都散了。

吓的。

徐逸之收回了被一巴掌挥开的手,下床去点了灯。

昏黄的光线驱散了黑,喻辞坐起身缓了缓精神,眯着眼睛适应亮度。

外间,察觉到了里头点灯,小扇问了一声。

徐逸之答:“无妨,夫人魇着了。”

说着,徐逸之又倒了盏茶,递给喻辞:“不晓得你梦见什么了,拿自己被子盖住头还不够,又来抢我的,怕你闷着想给你扯开,你还拽着不放。”

喻辞丝毫不怀疑徐逸之。

且从梦境看,大抵是把被子当帷帽了。

她单纯就是被吓着了,试问谁半梦半醒时一扭头,看到有双眼睛在边上盯着,会不被吓一跳呢?

反正喻辞吓得后半夜都差点没睡着。

亦或许,也有别的缘故。

这个梦把先前压在心底里的,她最大的麻烦又都翻了出来。

惠州行算是暂时稳住了程老爷,让原本设想中的“半年”或许又能多出几个月周旋,但这种周旋是有尽头的。

而且,就算满京城无人认得真正的程蕙君,喻辞又如何能确保,不会在她自己这里出问题呢?

宫廷画院里,至今没有人把她和喻家人对上号,喻辞长大后像母亲,但这里到底是祖父、父亲当值过的地方,有许多“老熟人”。

还有郭家,郭家众人是真真切切认得喻辞的。

郭大老爷平反后平步青云,只进京述职倒是碰不上面,万一人家调入京城做官……

喻辞越琢磨,越觉得事情还是得抓紧些。

赶在一切变故之前,把能查的都查清楚。

如此念头充斥脑海间,稀里糊涂到了天亮,却成了被她吓一跳。

喻辞又问了一遍:“世子不说话,不会真被我吓到了吧?”

徐逸之这才道:“没有,夫人不必挂心。”

“是哩,”喻辞道,“分明是我被吓了一跳。”

话是这般说,喻辞也没有放在心里。

赶在出府之前,喻辞去书房整理了一下这几日的成果。

分到她这儿的部分,还剩一小半未上色,除了细碎精细处需花大量时间,大面积同一色料的渲染反倒容易。

恩荣伯还有一些线稿未定,等全部完成后,伯爷想来也会投入到上色之中。

如此一来,赶一赶,凑上中间休沐,差不多再三五日就能交给皇上了。

中屋,徐逸之看了眼外头天色。

雨后空气清新,呼吸舒畅,但出行不比晴日,费时更久。

得出门了。

若不然,夫人抵达西华门就迟了。

徐逸之朝书房一侧看了眼,出声提醒。

等待的工夫里,他看着喻辞动作麻利地收起画卷,一举一动完全没有被噩梦困扰,不由地升起了些好奇来。

夫人到底梦见什么了?

大部分时候睡得安稳过了头,睡不踏实了,要么啜泣不止,要么扯被盖脸,真是与众不同。

马车出了恩荣伯府,往大明门方向去。

速度不比平日,还时不时走走停停,以免积水溅起,影响旁人。

好在除了大朝会,徐逸之平时不用上朝,只正点到衙门当值,要不然,也无法和喻辞的时间凑上。

车内,喻辞大抵是困劲上来了,几次掩嘴打哈欠。

徐逸之看在眼中,撩了帘子看了下外头,估摸着还有一会儿才到大明门,便开口道:“有我能帮得上的地方吗?”

喻辞的手掌还挡在唇边,闻声抬眼睨他:“世子不会塑绘。”

“只涂色,也谈不上会不会,”徐逸之想了想,又道,“先前与你提过,宁之擅画,晟之的丹青也有模有样,但皆只是消遣。”

同样是“画”,里头门道太深远了。

会水墨的未必会白描,能被夸一句“琴棋书画样样在行”的不等于能做塑绘的绘。

在恩荣伯夫人的教养之下,徐静之他们的书画走的自不是匠人路子,而是闲情雅致。

可也够用了。

起码在线稿抹色上,不需要渲染出多少层次,只要手稳笔准。

但喻辞不会让徐静之帮这个忙,恩荣伯也不会让徐宁之和徐晟之掺和。

一来,京郊开窟如此要紧事,恩荣伯瞒得紧紧的,除了自有门路的长子,以及同在武英殿的儿媳,他谁都不告诉。

二来,修身养性可以,讨好郡主也可以,帮着恩荣伯折腾塑绘,不可以。

只怕线稿前脚递给几个孩子,后脚伯夫人就要闹起来了。

思及此处,喻辞打量了徐逸之一番。

她见过徐逸之写的字,四平八稳,很是端正,一如其人,这份正之余,自有行云,并不显得呆板。

她也见过徐逸之的画,就是那份青山皇寺最初的示意图,简单的勾线把布局展示得极其清楚,线条平直流畅。

这么看来,若只是涂色,大抵是可以的吧?

喻辞拿定了主意:“世子既提了,我不承情岂不是显得我不识好歹?回头试一试吧,但丑话说在前头,万一涂坏了,我可是会狮子大开口的。”

徐逸之不会讨价还价,也不在意好心之举被“倒打一耙”。

空中又飘了雨水,大明门外车流拥堵,徐逸之提前下车,打着伞前行。

喻辞看着他的背影没入马车与一众官员之中,放下了车帘。

雨日的天暗得早。

静园书房早早点起了灯。

徐逸之看着递到他手中的画卷,道:“这不是父亲画的吧?”

同样是白描,画的也是常见的菩萨、罗汉、亭台、卷云,用在恩荣伯想要的窟洞壁画里也不显突兀,可徐逸之一眼就能看出些区别来。

若用言语很难评述其中的区别,但眼睛就是这么神奇,看得明白。

“是我白日在值房里抽空画的,”喻辞道,“哪里敢真叫世子直接在父亲的白描上动手?喏,这几处色块大,世子且试试手,画坏了也就画坏了。”

她让徐逸之试的是大片的云霞。

色块虽大,但云与云之间有先后层次,且卷云胜在“卷”字,排布好的线条让云层如在风中飘舞一般。

珊瑚色粉用胶调和,无名指在画碟上一圈一圈细细打磨,粉末与胶水渐渐融合。

徐逸之垂着眼看,不知怎么的,先想到的是这颜色与夫人的手指倒是不分伯仲。

“行了。”喻辞放下画碟,擦了手。

徐逸之收回了视线,提笔取色。

他没有坐下来,只站在桌案前,微微前倾了些身子,笔尖落在了画纸上。

喻辞支着腮帮子不声不响看他运笔。

她原本想着,等下也拿未曾动笔的线稿让徐逸之先画,如此便是有歪了的地方,她之后给细节上色时,能修能补的也就顺手做了。

此时见徐逸之几笔皆是顺应着云层线条的方向抹去,喻辞不由掀起眼皮看了他几眼。

这人嘴上说的“不会塑绘”,但字画应该都是用心练了的。

又或者说,到底是家学,即便没有正经学过,最基础的东西光是看也能看出些名堂来。

喻辞对徐逸之的功底大致有数后,便忙自己的了。

待她补完了先前剩下的一幅画卷的颜色,就见徐逸之已经放下笔了。

喻辞去看他画的,看一眼画,又看一眼人。

徐逸之问:“夫人瞧着有什么问题?”

“我倒是好奇了,”喻辞迎着他的目光,道,“世子若陶冶心境随手画一幅丹青,会是什么样的。”

大片色块好画,却也有其门道。

云霞涂色涂得不好,别说随风而动了,那是狂风骤雨都打不散的滞涩。

可徐逸之画得轻盈缥缈。

入笔顺,轻重合宜,他不会层层叠叠的渲染,却很清楚一朵云霞何处深何处淡,便从取色上讲究、分出浓淡来。

“伯爷当真没有私下拉着世子说些门道?”喻辞哎呀一声,从恩荣伯的线稿里挑出一卷有云霞未上色的来,“待世子帮忙绘好,我一定指给伯爷看,叫他知道世子出了力。”

说来,那日只听她冠冕堂皇说一席话,就让恩荣伯感动不已。

待亲眼看到徐逸之抹的色,伯爷只怕眼泪都要涌上来了吧?

至于是感动,还是遗憾,喻辞就说不准了。

徐逸之淡淡道:“不曾听父亲说过。”

父亲很少与他谈论塑绘,不论是技法还是赏析。

据徐逸之从徐宁之那儿了解到的,父亲似乎也不曾教过他们什么,应当是母亲不乐意,时日久了,父亲也就不分享了。

因此,那日在花厅里,得知父亲洋洋洒洒与夫人讲解造窟的思路与想法时,徐逸之其实也有些惊讶。

父亲不是不会讲,而是不想和听不懂的人讲吧。

这一点上,父亲和喻大家不一样。

喻大家话多,对着他那么个外行小童,都能热情洋溢地讲解自己的作品。

那么大的一幅水陆图,从布局到人物,用的是什么色,取自何处,如何运笔……

想到什么说什么,长篇大论里还有不少东拉西扯,生生让徐逸之一个当时只会涂点鬼画符的小童,窥见了塑绘的门道。

关于更新时间,我也觉得早上比较好,但有点调不回去。

我尽量赶一赶,这周内给它弄回去。

捂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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