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既然鬼打墙,那她就打鬼!
作者:玖拾陆
更新时间:26080620:07第94章既然鬼打墙,那她就打鬼!
绘画费时费心。
因着皇上喜爱塑绘,不说前朝如何,后宫里的娘娘也多有几分技艺在身。
哪怕天资有限,画得不够出彩,那也得有一张巧嘴,能把别人的画作点评得头头是道。
皇后有些许天赋,但她爱好不在此,只偶尔自己提笔消遣。
她更喜欢赏画。
见喻辞沉静下来,细笔不住在画纸上勾线,时不时又抬头看一看要画的人物,皇后便没有继续与她说话、免得叫她分心,只轻声细语地和余嬷嬷闲聊。
被旁人画,皇后很有心得。
画女们会先画出大体轮廓,再细化线条,整体模样出来出来,拿给她过目,待她点了头,就可以让画女回去上色了。
有人手快,一日下来能得满意的线稿。
有画得慢的,一幅画前后半个月都不稀奇。
皇后并不赶时间,只慢慢悠悠与嬷嬷说话。
喻辞一画就是一个多时辰,说话时笑盈盈的人,一旦投入到作画之中,连笑容都消失了,只余下平和与认真。
到午膳时,暂且休整。
用膳前,皇后先来看了一眼。
画面上的几个人物已经初具雏形,各自的姿态与动作都是商量好了的,只看进展,皇后是满意的。
本以为线稿也得画上两三日,没想到这女子出手快,如此一来,傍晚应是能得了。
喻辞用过午饭后,继续坐到了画板前。
离武英殿那头散值还有半个多时辰时,喻辞突然放下了笔,把画纸从画架上取了下来,又换上了一张纸。
皇后和余嬷嬷交换了个眼神。
难道是画得不满意,画废了?
这是常有的事。
尤其是头一次入内廷作画的,手抖根本不稀奇。
就是可惜,原本画得挺好的。
却不想,那张“废纸”并没有被揉作一团,而是被喻辞仔细地放到了一旁。
而后,喻辞在新的纸面上落笔。
这一回,她画得异常得快,且皇后观察她的手腕变化,似乎并非在描绘线稿。
余嬷嬷也在留心,小声问:“奴婢过去看看?”
“不用,”皇后拒绝了,“弄得我怪好奇的,愈发期待了,嬷嬷还是别透底了,少了惊喜呢。”
喻辞如此画了小两刻钟,终是放下笔,把画纸呈给皇后。
“这就画好线稿了?”皇后惊讶。
“不是正经线稿,”喻辞解释道,“臣女想着,娘娘确定好线稿之后,臣女还需勾线上色,画稿也要装裱,等娘娘能够想看就看,少说还要好些时日。
于是臣女画了这一幅,能看个大概状况,给娘娘凑趣。”
余嬷嬷接了,看了一眼,顿时惊喜。
皇后还是被余嬷嬷的眼神透底了,嗔怪地看了她一眼,这才自己看画。
这画的确“不正经”。
人还是这么些人,姿态也是确定好的姿态,但比起线稿上那面如满月、舒展饱满的形象,这张画稿上的粗略许多。
人物粗了,亭台楼阁、花香鸟语就更粗了。
但偏偏,韵味还在。
便是宫里其他人来看,也能一眼认出来,这画的是皇后与她的宫女们。
“你这画的,”皇后话一开口就没忍住笑,“好生活泼有趣!不足两刻钟就能画出来,当真厉害!你这手啊,适合记起居录。”
喻辞知道起居录。
起居录分内外,外由翰林院修撰、编修记录,内廷由司礼监太监负责。
外朝记录每月封存,宫廷画院中有一位姓钱的画士担当了翰林助手,他画好字也好,每一旬抽一两日去翰林那儿,负责抄写整理,再以此为基础绘上插画。
这不是容易事。
画士又没有随行皇上左右,根本不晓得具体状况。
若当值的翰林擅画,会在文字之外简单勾画几笔,给整理的助手做为参考。
若翰林不擅长、又或者根本来不及画下,助手只能靠文字想象了。
皇后夸喻辞适合,指的是她能迅速画下场面,方便助手后续描绘。
当然,手适合,人不适合。
喻辞不是司礼监的太监,这辈子也没法入翰林院。
“让我得个大好处,”皇后万分满意,“我本想着,外头那么多殊方异俗,你看过热闹之后,一月里给我画上一二已是不错了。
可你竟然能画得这么快!
我看热闹又不图装裱,蕙君你就照着这样画,你省心,我还看得多。”
喻辞自是应下来。
皇后又看她画的正经线稿。
比起用午膳前,又有了大进展,几位人物面部完整,与真人很是相像,衣装雍容,只缺部分细节。
背景还有不足,但亭台花鸟的,拿回去也能画,无需对照。
皇后和喻辞商量些许细处,敲定之后,再看时辰,不由失笑。
“今儿不早了,我让人送你回武英门,”皇后道,“腰牌你拿着,画好之后报上来。”
喻辞收拾好书箱腰包,行礼告退,由宫女引路回去。
皇后看了眼她的背影,冲余嬷嬷啧啧两声:“刚刚好!从我这儿走到武英门,刚刚好到画院下值的时间!
我算是看出来了,什么时候换画纸,这姑娘心里门清!
真是半刻钟都不耽误她回府。”
余嬷嬷也笑了:“奴婢听说,每日都是先来接的世子夫人,再去大明门接徐世子,若是世子夫人在宫里耽搁了,就得叫世子等着了。
成亲才几个月,新婚夫妻,正是感情好的时候。
那日殿下不也跟您说,世子去了回惠州,回来后旁的不提,只说希望让妻子做画女嘛。”
“感情好是最好不过的,”皇后道,“见山内敛,做事也稳当,他主动求的事可太少了。好在这姑娘瞧着是个爱说话的,正好治治他。”
余嬷嬷附和道:“您说的是。”
“说来说去,我就是看不懂恩荣伯夫人,”皇后长叹了一口气,“我失去了一个儿子,那种心如刀割的滋味当真太痛了。
哪怕过去了这么多年,想起他来,我都要掉眼泪。
我以为做母亲的大抵都如此,可那位伯夫人啊,明面上瞧不出来,自家大门一关偏偏那么折腾儿子。
若不是熟悉见山,都不知道他母亲背地里其实那么待他。
你说她不会当母亲吧,她对其他孩子疼爱有加,她会做母亲吧,哪有这么待长子的!”
另一厢,喻辞走到武英门时,时间正好。
迎面遇上恩荣伯,伯爷得知她一切顺利后,高高兴兴地先走一步。
喻辞出西华门坐上马车。
她打算明日画好线稿、后日休沐、大后日再递上去,就像给成宁郡主修画一样,要看起来“费了一番心血”。
那张速画只是个投机取巧的办法。
她在画院里还有许多的事情要做,不能把大量的时间花在给皇后画画上。
皇后能接受速画,那对喻辞而言再好不过了。
时间用的少,还能让皇后满意,两全其美。
到底是拜见皇后这样的大事,饶是伯夫人厌烦这个儿媳,也提心吊胆了一天,怕她丢人,更怕她失仪连累自家。
因此,喻辞和徐逸之一回府,就被唤去了伯夫人面前。
“我苦等了一日,也没见着皇后娘娘赏宝物来府里,”伯夫人打量着喻辞,“你说你嘴皮子灵得很,没有惹皇后不高兴吧?”
喻辞眨了眨眼睛,只觉这话颇为耳熟,再一想,是她御前谢恩后、皇上赏了一堆东西时,她刺过伯夫人的话。
就这么一句话,隔了几个月了还得还回来,伯夫人比她还爱翻旧账!
再一看恩荣伯不在屋里,喻辞猜测他可能一回来就去西院研磨颜料了,当然也就没有和伯夫人说“一切顺利”。
喻辞便道:“画女为皇后画画是职责所在,每月拿着俸禄呢。
就算皇后娘娘要赏,也是得在我画好后,为嘉许而赏赐。我今儿才接了这绘画的活,没有这么快。
要是今日就有赏,那娘娘赏的定不是我的画,而是我的嘴皮子了。”
说着,喻辞也不管伯夫人是个什么反应,转头和徐静之眨眼睛:“皇后娘娘说,京中近来颇为热闹,有好多外邦人,杂耍、殊方叫人能大开眼界。
我说我和你正琢磨着要去凑一凑热闹,待我看过了,才好画下来让皇后也欣赏一番。
过两日待我休沐,我们一道去呀!”
徐静之听了,眼睛一亮,想说什么,又赶紧看了眼伯夫人。
她幼时就好奇杂耍,可母亲不让她看。
母亲说,乌烟瘴气,不上台面,乱糟糟的……
徐静之只得作罢。
此时此刻,伯夫人还是想那么说,可话卡在嗓子眼里,愣是气势汹汹都说不出来。
因为,是皇后娘娘想凑这个热闹。
她敢说皇后想看的,是上不了台面的东西吗?
伯夫人只能冷脸把喻辞和徐逸之赶回静园。
待喻辞休沐时,姑嫂两人出门去。
中午吃酒楼,下午去城西看热闹。
外乡客多在此处讨生活,西域客商押货的不止是高头大马,还有骆驼。
此物在京中不算多么稀奇,衙门有驼房营负责驼运漕粮进城,但官家的只能看两眼,西域客的骆驼能动手摸一摸,要是愿意出银钱,还能骑一段。
徐静之好奇归好奇,还是没有胆子骑骆驼。
喻辞倒是有兴趣,也不畏高,只是不好意思与一群兴高采烈的孩童争,便看着别人玩。
摊上有许多稀奇玩意,两人走走瞧瞧,挑了几样。
又看杂耍,吹火的、耍猴的,累了就去茶楼里听说书的讲上一段,也有胡商搭了台子,胡姬在轻快的伴奏中跳着胡旋舞。
天色暗下来,高高兴兴回到府里,喻辞又把徐静之拉到了静园。
指挥着嬷嬷们架好梯子,喻辞道:“前头不是说,爬不了扶架,先爬屋顶吗?我们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
徐静之看着梯子,望了眼屋顶,一时目瞪口呆。
“换身轻便衣裳,”喻辞鼓励她道,“自己家里,也没有外人,有嬷嬷们扶着,不用怕的。”
徐静之深吸了一口气。
她是有些许畏惧,也怕别人眼光,可她若是连爬梯子上屋顶都不敢,又怎么敢说学塑绘,为父亲分担呢?
向嫂嫂借了裤装,看着嫂嫂在前打样、三两下就上了屋顶,徐静之深吸一口气,扶着梯子屏住气往上爬。
直到站在房顶上,又学着嫂嫂的样子坐下来,徐静之扑通扑通的心在看着沉入远处云海的落日时,骤然开阔起来。
都说登高望远。
徐静之去过山间踏青,但身在山中也没有山顶的豁然开朗,此刻不过是个屋顶都让人觉得景色都不同起来。
让她不由想,下次再爬得高些。
徐逸之回府,还没有走到静园,就看到了屋顶上的两人。
而后,他听到了伯夫人的声音。
“还有没有姑娘家的样子!”
“上房揭瓦!我都没想到,养大了几个孩子都没教训过上房揭瓦,今儿还有这么一回等着我!”
“且不是儿子,还是女儿!静之,你赶紧下来!”
徐静之想站起来,被喻辞一把按住了。
“伯夫人可千万别催!”喻辞冲下方道,“静之不擅爬梯子,您越催她越急,这事就急不得!
您养孩子,他们没有上过房顶,也一样没有上过扶架。
但没事,您的儿媳会爬扶架,女儿以后也会爬扶架。
您迟早得习惯了。”
“全是你教唆的!”伯夫人脸都气红了,又骂徐静之,“扶架扶架的,你哪天从扶架上摔下来就知道我拦着你的都是对的!”
说完,再不管她们了,扭头就走。
喻辞看着她越走越远,自然也看到了不远处的徐逸之。
徐静之稳住心绪爬下来,习惯了下地面,才与后下来的喻辞道:“嫂嫂,我不会退缩的。”
喻辞看着徐静之坚定的眼神,笑着点了点头。
晚饭后,喻辞又进了书房。
给皇后娘娘的线稿里,亭台已经完成,还差最后几片花鸟的细化。
这本不该是这幅画的重点,她留到了最后,只是没有下定决心而已。
现在,她确定了。
她也是不会退缩的。
既然鬼打墙,那她就打鬼!
百鸟朝凤的屏风从梳妆台拿到了桌案上,喻辞参照着上头的花鸟,把一簇簇的花,一羽羽的鸟,添进了线稿里。
她要看看,送屏风到文昌伯府的马封公公还认不认得出这图样。
除了马公公之外,又还有谁会认得出来。
来啦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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