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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又不是头一次了(两更合一)


更新时间:2026年09月23日  作者:玖拾陆  分类: 言情 | 古代言情 | 古典架空 | 玖拾陆 | 点金 
自中秋出事之后,地狱变的修复便已停工。

中途工部、御用监、顺天府都有人来查看调查,而在赵通被擒获后,扶架坍塌的案子算是有了结果。

如此一来,被拖延的工期反倒成了御用监与工部的头等要紧事。

被喻辞“好言好语请求”之后,主持的活儿让王贵点派给了梁画士。

梁画士与恩荣伯在武英殿里同处一值房,喻辞先前为徐逸之准备琥珀手串时,从中介绍金玉匠的也是梁画士。

打过几次交道,在喻辞眼中,梁画士还算是一位挺好相处的小老头。

梁画士领了差事,到恩荣伯府见了伯爷,仔细听了修复状况,对自己大致该如何协调也算有数了。

喻辞送他出府时,梁画士说得也很实在。

他就是顶个差,等恩荣伯恢复之后就转手,期间有不明白的,大不了两三天来伯府里吃茶请教。

喻辞听笑了,应了会有好茶好点心。

不止到府里来会有,去景岩寺时,喻辞也带了些茶叶与点心。

梁画士没有客气,让书童先行收下,问:“昨日老夫人出殡,府里都安顿好了吧?怎么没有瞧见大姑娘?”

“暂且都妥当了,”喻辞答道,“世子今日也销假回鸿胪寺了,静之忧心父母,便让她再陪伴两日。”

梁画士颔首:“如此大事,伯爷养伤,伯夫人养病,全靠你们小辈坚持了。”

语气之中带着长辈的慈爱,可话说完了,梁画士自己也感叹。

恩荣伯府里,好歹几个小辈能扛事,若换作自家,老头子出些状况,那几个小的怕是远远不如人家呢。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喻辞迈进了地藏王殿。

西墙下,塌了大半的扶架已经被拆了,连地上的烂竹料也收拾干净了,壁画已经被布蒙着。

喻辞倒也不觉得“遗憾”,而是看向了东墙下扶架上正在做活的画匠。

曹匠人垂头看她,咧着嘴冲她笑了笑。

喻辞心中有数了。

东墙的修复进度在预计之中,才复工几日,如此细活也无法快速推进。

尤其是需要踩着扶架做活的部分,上人时只能集中在一层,且一层上最多两三人。

喻辞搬了把杌子,调了颜料,坐在扶架下的空隙处,修最底下的部分。

一刻钟后,曹匠人从上头爬下来,蹲到她身边:“世子夫人。”

一边打着招呼,他一边从腰包里取出一物,交给喻辞。

东西用布包裹着,细长且薄。

曹匠人低声道:“还真有。”

喻辞道了声谢。

曹匠人摆了摆手。

那日自竹料上看出利刃割过的痕迹后,徐逸之就让影松悄悄寻了曹匠人。

地藏王殿重新开工,工部林大人打开了殿门上的锁,让人进来收拾废竹料,曹匠人主动帮忙,从中翻找可疑的竹篾。

“世子前回来时,御用监的人手就已经撤走了,大约是觉得之前查过几回,该收的都收了吧。”

“他们眼睛不行,看不到漏网之鱼,论眼力还是我们这帮画画的在行。”

喻辞笑道:“辛苦您了,出事那天也多亏了您,靠您的好眼力收获了证据。”

曹匠人老脸一红。

他一个粗人,世子对他用“您”,世子夫人也是“您”。

“世子夫人太客气了。”

喻辞道:“救命之恩,哪里是客气。伯爷说了,等伤好了,一定要请你们吃酒。”

曹匠人心头火热。

他们这些供职宫廷、衙门的匠人,出身虽低,却见过许多金贵人。

有人教养好,待他们客客气气的,有人把他们当下等人,吆五喝六,有人爬上去了,得了官,就自以为与他们不同了……

可也有些人,截然不同。

像喻大家,出事前当真风光极了,寄禄的官职越来越大,他从他们之中走上了青云路,却不会瞧不起他们,还拿他们当自己人。

像恩荣伯,勋贵子弟,生来就与他们不同,但潜心塑绘,主持工程时亲力亲为,自掏腰包给他们补给,伯爷把自己当匠人,而非贵人。

伯府的几个年轻一辈也都和善极了,性子一脉相承。

“那赵通真不是个东西!他自己就是画士,岂会不知道扶架塌了是真要人性命的,竟然还这么做!”曹匠人低声咒骂,“还有御用监那些断子绝孙的玩意儿!阴得很!差点就让他们浑水摸鱼了!”

喻辞眉头一挑:“您怎么晓得是御用监?”

“咳!那日来递话的小哥也没有明说,只让小人找找有没有被割开的竹篾,”曹匠人道,“小人一想就知道了,中秋那日,匠人们忙着蒙布,赵通忙前忙后地指挥,根本没机会做歹事。

蒙好之后,他就去前头忙别的去了,根本不在这里,当时留在这儿的就咱们几个人而已。

那能是谁做的?不就是大伙儿蒙布时在扶架周围转来转去的那几个太监吗?

不是小人说话糙,身体不行,心也跟着不行了,都有大病!

回回折腾人,又不是头一次了!”喻辞好奇道:“您还知道哪几次?”

“喻大家出事,肯定也和他们脱不了干系!”曹匠人嘀咕道。

喻辞呼吸一滞,稳了稳心神:“为什么这么说?”

曹匠人叹气:“也是这两年到处做活,从其他匠人嘴巴里东一句西一句听来的,好像是那阵子那群太监互相斗得厉害。”

喻辞又问了几句,只是曹匠人也说不来更细致的了。

他只是普通的匠人,能接触到的人与事有限,听热闹似的听过几嘴,但说热闹的也都是与他一样的匠人。

消息的来龙去脉全靠一张嘴,大家掰扯一阵,骂几句太监,也就过去了。

喻辞便不再多问了,只想着之后问问马公公,看他晓不晓得当时太监内斗的状况。

喻辞把东西收进腰包里。

只靠这点竹篾,自不可能把事情盖到御用监甚至王贵头上,但留一手证据,总比没有强。

曹匠人重新回去了扶架上,喻辞提笔画了一阵,听到了几人脚步声。

她循声望去。

来的是御用监派来监工的四位公公。

打头的是宋公公,喻辞认得他,之前就在这里监工了,另外三人却是眼生,并非之前的人手。

喻辞暗暗琢磨,当日割竹篾的,就是宋公公他们了。

如今换了三人却还留下这宋太监,莫非他是王贵的心腹,专门来盯场子的?

猜归猜,喻辞面上客气,从扶架下钻出来,唤了声“宋公公”。

“世子夫人,”宋公公三两步上前,尖声尖气地,“您身体康复了就好,都怪杂家几个,说的是监工,却还出了这么大的过错。”

喻辞故意道:“我们都是被骗过去了,谁也没有注意到竹料好坏参半,要说责任,都有责任的。

我今儿就没有瞧见林大人,听说是挨罚了,工部换了个人手来景岩寺督办。

公公你们也换了三个人,是不是被王公公怪罪了?”

宋公公摆手道:“王公公气坏了,也是杂家几人办事不得力,让伯爷和世子夫人都受伤了,规矩就是规矩,犯错了挨训斥也是应当的。”

喻辞佯装恍然大悟:“那唯独宋公公还留在这里,定是王公公给了你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哩。”

话音落下,喻辞眼尖,敏锐地看到四个太监神色各异。

宋公公笑容发僵,眼底闪过恼意,另三人或不屑或鄙夷或嘲讽,实在意味深长。

喻辞只当没看见,道:“那之后就要继续麻烦宋公公了,我们把壁画按期修复,公公们也能交差,王公公一定不会揪着宋公公之前的失误不放的,将功补过的机会定要抓牢。”

宋公公哈哈一笑:“您说的是。”

喻辞转身钻回扶架下,无声地笑了下。

不愧是宫里磨砺出来的人手,这么快就恢复如常,睁眼说瞎话了。

看来,这姓宋的不是王贵的心腹,极有可能是想当心腹当不上,那三人被调回去了,留他在景岩寺“受罪”。

倒是另外那三人,其中可能还有新的眼线。

而这位新眼线,当日下午就被喻辞揪出来了,是位姓江的公公。

据曹匠人所言,中午用饭时,能清楚看到宋公公与另三人不是一伙的,且三人中,其余两人奉承着江公公。

这四个内侍会在喻辞面前装样子,却不怎么防备做活的匠人。

之后三天,有匠人听到两个跟班抱怨宋公公装腔作势,江公公骂宋公公“上不了台面”、“给王公公提鞋都不配”,宋公公骂王贵“根都没了还钻营个屁!”

曹匠人从其他匠人口里得了消息,转头告诉喻辞,当然,太浑的话就换个说法。

转天,喻辞没有去景岩寺,而是去了御用监。

王贵疑惑:“世子夫人怎么来了?”

“来与公公商量个事儿,”喻辞准备好了说辞,“一场秋雨一场寒,山上又比城里还冷些。

我知道还不到点炭盆的时候,只是我有些畏寒,能不能早些在殿内置办上?

也不用御用监出银子采买,我自己备炭火。”

王贵本想说“冷了不如回家休养”,话到嘴边还是咽下去了。

底下人手报过,这位世子夫人勤勤恳恳修壁画,没有生一点事,且她手艺还真不错。

既然无法彻底把恩荣伯两公媳从景岩寺赶出去,同时又有工期压着,王贵也不折腾了。

把世子夫人放在眼皮子底下,总归好掌握些。

“多大点事,还劳世子夫人来寻杂家说一趟。”王贵笑了起来。

喻辞道:“几位监工公公也做不得主,我想着不如我来问。”

“您觉得冷就只管摆上,只要别耽误匠人们做活,”王贵把话说得很好听,“要真的冷得吃不消,您休息几日也无妨。

炭火还是您自备吧,不是杂家小气,实在是御用监给匠人们准备的炭与您府里用的完全比不了。”

喻辞道:“这不是大事。”

大事么,就是她离开御用监时,东看看西看看,看到了之前监工的其中两个太监。一个正训斥办事不机灵的小内侍,一个正和别人咒骂户部小气、该拨的银子又打了折。

怎么看,怎么比留在景岩寺的宋公公体面得力。

喻辞一路往东走,递了腰牌进西华门,又熟门熟路去武英殿。

马封正好空闲着,让干儿子安公公守门,自己和喻辞交谈。

喻辞问得直接:“八年前出事那会儿,内侍之间斗得厉害?”

马封苦闷道:“杂家当时只是个小喽啰,上头神仙打翻天了,杂家都稀里糊涂还只当下了场雨。

要说厉害肯定也厉害,干爹四品太监,说折里头就折里头了,他也没说过得罪了谁,挡了谁的路。

或许有吧,只是杂家不知情。”

干爹干儿子,说的是亲密无比,但马封从高采那儿得到的讯息少之又少。

可话又说回来,他那会儿若是真与高采往来甚密,这些年又如何瞒得过王贵的耳目,让他混进御用监还做了武英殿监工呢?

高采的靠山,高采的对家……

马封这两年想打听都小心翼翼极了,丝毫不敢冒进,就怕一着不慎被王贵逮住尾巴。

他与世子夫人交底,虽有赌的成分,却也是看出了此人对喻大人和皇太后墓道案子颇为有心。

他自己爬不上去,眼前这位好歹是一等伯府的世子夫人。

喻辞又问:“那宋公公呢?御用监现在派到景岩寺监工的宋奇宋公公,我看着他似乎和王贵有些龃龉。”

“宋奇?”马封陷入思考,半晌道,“杂家若没有记错,他以前是仁智殿洒扫的,前几年进了御用监,一直向王贵示好,怎么就生出矛盾来了?”

喻辞想了想:“想讨好却收效甚微,反倒对王贵不满了?”

“不稀奇,”马公公嗤笑一声,“王贵又不是什么好东西,过河拆桥的事没少做,以前干爹也算待他不薄,可他呢?背靠座山把干爹扳倒了,自己成了御用监掌印。

世子夫人既疑心那宋奇,杂家就查一查他。

动不了王贵,杂家还怕那姓宋的不成?”

喻辞嘴角一弯:“那就交给马公公了,希望能有好消息。”

来晚了来晚了。捂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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