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本里的时间流速明显不正常，晏梨一离开礼堂，便发现自己已经进入了寝室。
电脑右上角显示的时间是晚上的8点58分，离宵禁只剩下两分钟。
浴室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可506寝室的四个人全都坐在自己的书桌前，一个也没有拉下。
晏梨看了一下自己手机上的身份卡，标签已经恢复了正常，一眼望去密密麻麻的数不清，显然离开了转盘游戏，便不只是那三个标签起作用了，她找了找，学渣和狗屎运的标签排名靠前，且十分醒目。
“时间差不多了，大家快躺下吧！”
宋子涵踩着楼梯往上爬，见其他人都没有动弹，赶忙提醒。
晏梨收回思绪，轻轻一跃直接攀上了上铺，刚刚盖好被子躺下，寝室里又重现了昨天一模一样的变化。
所有房间之间的墙壁全都消失不见了，黑暗之中晏梨正对上了马方方那双熟悉又陌生的眼睛。
熟悉的是，她的长相什么并没有改变。
陌生的是，一天下来，马方方已经完全不是昨天晚上那个可爱的爱偷吃零食的圆脸小姑娘了，她木着一张脸，脑袋上扎了六支箭，整个人看上去冷漠得和机器人无异。
见晏梨看她，她冷淡地别过头去，熟练地从枕头底下摸出了一个小小的平板。
看上去有些像地球上的电子书，不过带了一支笔，可能是马方方的日记本。
她的手轻轻一触碰，平板发出了微弱的光亮。
因为两个床离得很近，晏梨很容易就看清楚屏幕上的东西，的确是一本日记，封面很可爱，是一个圆滚滚的小熊正在吃草莓饼干，在它的脚边还放着一大罐的西红柿酱。
主体画面之外，画了很多可爱的花草、蝴蝶结，小珍珠，还有一些晏梨也认不出来的不知名水果。
马方方手指一点，日记本自动翻页，露出了文字，那字体格外的可爱，像晏梨昨天认识的马方方。
“为了以防刷新后不认识自己，所以我……宇宙超级无敌可爱的马方方在这里写下了自己的备忘录。
我这样做，不是没有理由的，毕竟哥哥马程程在一年前上了庆丰大学之后，回去便不再是那个疼爱我，会和我抢零食的哥哥了，虽然他还活着，但是我已经没有哥哥了。”
平板的光照亮了马方方的脸，不过她依旧没有什么表情。
像是在看别人的故事。
“我叫马方方，我最最最喜欢吃零食了，我从小就有一个梦想，要做出这个世界上最最最美味的零食，我想要能够挤出牛奶的爆汁小蘑菇，想要内里藏着珍珠的百香果，啊，最好还有各种番茄味的整蛊饼干！
我喜欢笑，妈妈说我从小就是个自来熟的小太阳；我不喜欢吃香菜，不喜欢早早睡觉，不喜欢穿深色的衣服，最最最不喜欢唱歌！因为唱歌的话，嘴巴就没空吃零食啦！
我不喜欢小孩，因为他们会跟我抢零食吃！我也不喜欢运动，因为运动会黑会瘦，我就不像最喜欢吃的糯米糍了！我喜欢爸爸妈妈还有哥哥，我们是幸福的一家人。
可是爸爸死了，妈妈死了，哥哥虽然活着，但是好像也死了。
马方方如果忘记了自己，那还是马方方吗？”
马方方又翻了一页。
“进入大学的第一件事是抽取标签，我抽到了最讨厌的唱歌专业，我想很快我就会忘记自己讨厌唱歌，被刷新成一个热爱唱歌的人了。
不幸中的万幸，我的标签里没有不爱吃零食这一条！
万幸中的不幸，我的标签里没有小太阳，我会由温暖的太阳，变成冷冰冰的月亮吗？
马方方，正在死去……”
晏梨认真地看着，如果失去自我等于死亡的话，昨天她见到的那个马方方，日记本里的马方方，的确已经死了。
马方方又翻了一页，她的表情依旧冷冷的，不过眼眶却有些泛红。
“奇怪，我以前很喜欢吃零食吗？我明明不喜欢吃零食……所以，我应该是被刷新过了吧，难怪我的柜子里箱子里全都是零食，就连被子里都掉落了一块小饼干。
很难过，今天的马方方又死去了一部分。
会不会到明天，我已经忘记自己还有这么一个日记本了呢？”
晏梨看了一下时间，这一页应该是马方方今天早上起来写的，昨天晚上她因为违反了宵禁，而被抓走刷新了。
马方方手指点了点，下一页是空白的，她握着笔，良久都没有动弹。
最后才落下了几个字，“他们在加速杀死我……我已经不记得我了……”
“查寝的来了。”晏梨耳朵动了动，出言提醒道。
马方方没有说话，她快速地关掉了小平板，想了想将它塞进了棉絮的下方，认真地藏好了。
黑暗之中，晏梨听到马方方说道，“明天，我或许就不记得它在哪里了。”
她说着，顿了顿，“今天，我哥哥死了，我也死了。”
晏梨没有回答，她看着天花板，“末日就结束在第19次好了，不要再有第20次了。”
脑海中的谢遂之和封梃都轻轻地“嗯”了一声，没有再多说话。
有时候这样的绝望，比直截了当的死亡，更让人如鲠在喉。
宿管熟悉的脚步声响起，在整个五层发出了咚咚咚的响声，今天跟着的倒影不是那条蛇，而是换了一只机械蜜蜂，隔得这么远，晏梨都能听到嗡嗡嗡的声音，她闭上了眼睛，静静地等待着一切过去。
可那脚步声越走越近，越走越近，竟然径直地在她的床边停了下来。
晏梨呼吸平稳，好像是真的睡着了一般。
可是附近的人都知道，她根本没有睡，因为就在几秒钟之前，她还说了话。
宿管的声音格外的轻，她顺着楼梯往上爬，居高临下的死死盯住了晏梨，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
突然之间，她的打手一挥，那只跟随她的蜜蜂一个振翅，尾部的尖刺直接朝着晏梨的右眼刺去！
一声惨叫响彻了整个五楼。
宿管眼睛瞬间亮了，她嘴角上扬，拍了拍掌，“执法队，这里有人违反宵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