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不,李正年。
他一双眼睛大大,黑白分明,干净得就像是油画里的天使,他的面上带着微笑,说出来的话,却让人心酸无比。
晏梨走到李正年面前,她伸出手来,温热的手心搭在李正年的发顶上。
李正年感受着这份温暖,眼眶突然就红了。
他却是没有哭,笑着道,“姐姐,其实我现实生活里没有头发,是个光头。”
他要做化疗,头发早就剃光了。
晏梨没有说话,她和谢遂之还有封梃是在找结束末日的办法。
但是她也不知道他们的设想能不能成功,就算末日结束了,也不知道地球上多久才会恢复秩序,更不知道李正年的病情,能不能等到那一天。
她也不知道在任务冲突的情况下,怎么让自己和李正年都活着通关。
她没有办法做出任何的承诺,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眼前的小孩。
“末日会结束的。”
晏梨干巴巴地说道。
李正年一愣,重重地点了点头,他咧嘴一笑,露出了缺牙,“那太好了,其他生病的小朋友到时候就能够得到治疗了。姐姐,你快走吧,我知道你的任务是离开童府。
童府很大,你按着图纸一直往东走,那里有个角门。
看门的苏婆子会把钥匙藏在门边的一棵桂花树上,方便出门夜里出去会姘头赌钱。”
晏梨一怔,接过李正年递来的地图。
有些发黄的纸上用炭笔画了一个霍府的地图,看出来了李正年没有学过画画,也没有尺子,线条画得歪歪斜斜的,一看就是儿童画。
不过晏梨还是看懂了。
她虽然不知道童府的构造,但是一路从新房逃到这里,这一段路她却是记得清清楚楚,和李正年画的并无区别。
她看着旁边的桌上有根火折子,拿起来点燃了地图。
“姐姐,你怎么烧掉了?”
“我都记住了,带身上万一我被抓了,地图被人搜走,你就危险了。”
童家只有童年一个小孩,他是透明的庶子小可怜,如果被人发现是他帮助了她,那等待他的是什么不言而喻。
晏梨还记得李正年的心愿,他希望安安静静的死去,不要疼。
“小狗也陪着你,我不需要……”
李正年还想要说什么,晏梨摇了摇头,“它的目标太大……”
她不想李正年最后一个人孤零零的死在这间屋子里,有这条叫做蛋黄的小狗陪着,至少不会害怕。
晏梨的耳朵动了动,“我走了,保重,还有,谢谢你。”
李正年得到晏梨的感谢,两眼亮晶晶的,他抿了抿嘴唇,自从妈妈为了救他而死之后,他就没有和人说过话了。
妈妈如果知道他最后帮助了别人,一定会为他感到骄傲吧。
“再见,姐姐。”
晏梨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转身朝着门口走去,没有再回头。
李正年站在门框边,直到晏梨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方才收回了视线。
他低下头去,小狗蛋黄扒拉着他的裤腿,欢快地摇着尾巴。
他小小的身子蹲了下去,一把抱起了黄狗,走到了窗边,慢慢躺下。
李正年有一搭没一搭地摸着小狗的脑袋,“睡吧,等我们一觉睡醒了,就能看见妈妈了。”
夜深了,前厅那些热闹已然散去。
晏梨站在一株桃花树下,看着四面八方的火把,嘲讽地勾了勾嘴角。
她拿起手中的竹竿,轻轻朝着小院一勾,勾过来了一套麻布短打,然后果断地将自己的红嫁衣脱掉,换上了这低调又不起眼的仆从衣物。
根据李正年给她的地图,这里是府中的下人房,粗使的洒扫丫鬟们,都住在这里。
“你可真是聪明,不光知道藏在这偏僻的地方,还知道换一身衣服。童兄可真是不知道怜香惜玉,连嫂夫人这样的美人,都舍得杀掉呢。
要我说,你不如从了我,明日一早,我带着你回王家,我纳你做贵妾如何?”
晏梨抬眸看向了墙角斜靠着的男人,这人之前她见过。
就是一起去闹洞房中的一个,也是她在博物馆里辨认出来的任务者之一。
“好啊!不过现在你就带我离开童府。”
姓王的锦袍男子眼中闪过一抹意味深长,他轻笑一声,站直身体摇着手中的折扇,朝着晏梨的方向走来。
“我知道你不是一般角色,你在新房里杀了一个丫鬟还有一个婆子,不过我劝你别对我动什么歪心思。要知道男女有别,你再怎么厉害,也不是一个成年男人的对手。
所以不要挣扎,要听话哟。
你们女孩,不就是天生应该听话的么?乖乖女才讨人喜欢,男人啊,都不喜欢太过强势的女人。
再美的人,要是来跟我们抢饭碗,那就不美了哟。”
晏梨听得这一段发言,差点儿白眼将地球翻个面,神经啊!
真是夜路走多了遇到鬼,还是一个普信爹味鬼!
姓王的见晏梨站在阴影里不说话,看上去肩膀一耸一耸的,像是吓得直发抖。
他脸上的笑容愈发的大,之前的一点警惕心,这会儿已经完全放下,向晏梨走过来的步子都变大了些。
晏梨看着他,心中数着三二一,待猎物进入了她的猎杀距离,直接举起了之前借着夜色拧开的竹筒。
她零帧起手,直接将竹筒里的液体朝着姓王的泼去,然后动作流畅地扔出了在李正年那里顺的火折子。
“这是油!”姓王的提高了音量,不敢置信地抹了一把脸。
菜籽油的味道格外地浓郁,而且油的手感滑腻,只要不是傻子,那都能分辨得出来。
他心中腾起不妙的预感,感觉自己这回踢到铁板了。
他想着,猛地看向了晏梨,那个女人站在阴影里,淡然地看着他,“你要乖哟,乖乖男才讨人喜欢,我们女人啊,不喜欢不听话的狗。再美的男人,只要跟我们女人呛声,那就不美了哟。”
姓王的刚要暴怒,就瞧见一根火折子已经避无可避地到了他的跟前。
夜风吹来,火折子像是一根烟,亮出了橘色的暖光。
这光亮在接触到他的一瞬间,腾起了巨大的火光。
姓王的男人惨叫一声,连忙朝着地上滚去,不过他被泼了油,又被点了火,再怎么滚那活都灭不下去。
晏梨从他的身边经过,一句话散在了风中。
“傻X,还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