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一个陌生男人缓缓从船上走下来,他手中提着一条鱼,脸上的表情有些无辜。
他不是船夫!
但他身上穿着船夫的衣服,声音也与船夫十分相像。
“谁说我赌博去了?”那男人开口道:“我只是下河捞鱼去了,刚好给大家加餐。”
“在水里听不到声音,然后才上来晚了。”
他确实不是船夫,但他在假冒船夫!
还好不是真的船夫……刀刀微微松了一口气。
他心中非常明白,非人者们的架势,分明是确信那个反叛者在此,说不准还知道他的音容笑貌。
要不然怎么会如此笃定?
所以,如果真正的船夫出现在此地……不仅船夫自己遭殃,也坐实了渔女们窝藏反叛者这件事。
到时候这里的所有人都活不了。
还好,还好……饶是刀刀心理素质过硬,面对这种场合时也不免有些紧张。
面对突然出现的男人,樱桃紧皱眉头,显然没搞清楚情况。
其余大部分渔女脸上都出现了疑惑的表情。
“好好好,我当时去哪儿了,原来是偷懒去了。”郭妈妈第一个反应过来。
她快步走上前,一把揪住了那船夫的耳朵数落起来:“鱼鱼鱼!就知道吃!”
“整天不是吃就是赌,要是耽误了大人们的事我看你怎么办!”
“哎呦!”船夫疼得龇牙咧嘴,张嘴求饶道:“郭妈妈,你轻点儿!”
“我错了,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见状,顺子默默折返回来,口中嘟嘟囔囔,看上去有些不耐烦:“我还当你去赌博了,没想到你是在躲懒。”
“净给我们惹麻烦,真的是个麻烦精。”
“呸!”郭妈妈揪着船夫的耳朵走到眼镜男面前:“你自己去跟大人说,别带害我们!”
说着,一把将船夫甩到眼镜男面前。
船夫一边揉着通红的耳朵,一边朝着非人者们赔礼道歉:“不好意思,大人,我刚刚在水里真没听到。”
“我错了,我错了。”
“这条鱼献给大人,拿去尝尝鲜!”
说着,他恭敬地将手中的鱼呈了上去。
“滚!”眼镜男怒不可遏地打翻船夫手中的鱼。
随后,转头看向领头的非人者,抿唇摇了摇头。
后方的普通非人者也上前对着领头非人者耳边说了什么。
领头的非人者起身,围着船夫转了一圈:“你,几岁?”
他问了船夫好几个问题,船夫皆是对答如流。
“我,我昨天,没见到你。”蹩脚的华夏语倾泻而出。
同一时刻,樱桃微微吸了一口气。
她很紧张。
不仅是她,大家都很紧张。
船夫谨小慎微道:“大人,昨天人多,你是不是记错了。”
领头的非人者没有说话。
“让你说话了吗?”眼镜男迅速上前,白了船夫一眼,紧接着向非人者翻译起了刚刚船夫说的话。
刀刀看不出领头非人者的表情,但能感受到非人者周身围绕着一股低气压。
他沉默不语,过了许久,“啪”的一声响起。
众人一惊,只看到领头的非人者倏然抬起手扇了眼镜男一个巴掌,口中还说着什么话,语气非常严肃。
看来,他生气了。
眼镜男大气都不敢喘,迅速弯腰九十度鞠躬,一言不发。
他的身体微微发抖,似乎非常害怕。
领头的非人者抬手,对着其余非人者吩咐起了什么。
随后,其余非人者各司其职,大部分人走到了岸边以及船只周围。
“他们,他们是要把我们围起来吗?”有人低声问了。
“别多嘴。”樱桃皱眉,低下了头。
其余人不敢开口了。
很快,领头的非人者就带着人走了。
眼镜男快速跟了上去,还不忘回头瞪郭妈妈的人一眼。
他们虽然走了,但还有三分之二的非人者留在了周围。
看样子是要对这里严加看守。
郭妈妈看着眼镜男和其他非人者离去的背影,脸上讨好的笑容逐渐收起,缓步走向那死去的渔女。
众人中间分出了一条路,郭妈妈一眼就看到了渔女死不瞑目的样子,她不忍地闭了闭眼睛。
随后有些踉跄地上前,蹲地抬手合上了那渔女的眼睛。
再起身时,她的步伐有些不稳。
樱桃第一时间扶住了她,担心不已:“郭妈妈,你还好吗?”
郭妈妈掰开樱桃的手,强撑着站立:“带她回家!”
哪里是她们的家?
船就是家。
“好。”在场的人无不动容,将那渔女从地上扶起,缓步走向大海。
可一个非人者小头头见状,直接走了上来,示意他们放下那渔女的尸体。
“她已经死了!”樱桃皱眉对着非人者开口:“难道你们还要将她拉到街口侮辱她吗?”
“她是无辜的!”
愤懑已经压过了害怕,她的语气无比坚定。
那非人者听不懂她的话,甚至抬起了手中的枪,指向了扶着渔女的人,威胁意味十足。可即便这样,那二人依旧一步未退。
其余人则挪动脚步,拦在了他们面前。
见状,非人者小头头朝着身后的人挥了挥手,其余人全都举起了枪,对准渔女们以及寥寥几个船夫。
此刻,大家心中皆明了,情报人员已经脱险了。
所以他们心中迸发出了极大的勇气,一步未退。
眼看着场面有些焦灼,郭妈妈脸上又挤出了一个笑容,将自己身上的首饰褪下,朝着那非人者走去。
她不曾说话,只一个劲地朝非人者塞着那些东西。
终于,非人者放下了武器。
他收下了郭妈妈的财物,缓缓走向其他地方。
可大家还是用愤怒的眼神盯着非人者的背影。
“别看了,能把人看死吗?”郭妈妈脚步匆匆,大步朝船只走去:“上船!”
闻言,众人连忙跟了上去。
刀刀则在心中思考,仅仅是财物就能让非人者退一步吗?
他总觉得有些奇怪。
这非人者要说狠心,十分狠心,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但他们某些时候又不会选择屠杀所有人,而只是让人将大家看守起来。
就比如他们现在。
非人者的杀戮心理很强,做事风格也如此,却屡屡留手,没有赶尽杀绝。
这让刀刀觉得有些奇怪。
他当然不会理所应当地认为是非人者动了恻隐之心了,只觉得这肯定有某种特殊的原因。
不过很快便有人当他的嘴替了。
“郭妈妈,他们居然放了我们?”有人惊喜开口。
好不容易上了船,所有人都挤在小小的船舱里,呼吸声清晰可见。
但听到这句话,还是齐齐吐了一口浊气。
“哼!”郭妈妈冷哼一声,脸上早已没了之前讨好的笑容,而是一脸讽刺:
“他们不敢一次性把我们全杀了,因为这会影响他们伟大的非人者的形象!”
她在说“伟大的非人者”时,语气中并没有半分谄媚。
“自从进城后,他们隔三差五就家家户户送鸡蛋,送那叫做面包的玩意儿,不就是想改变民众对他们的看法,从而更好地攻击和入侵其他地方吗?”
“黄鼠狼给鸡拜年,做梦!”
郭妈妈冷笑一声:“咱们华夏的人个个都有铮铮铁骨,不会就这么倒下去。”
她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原来是这样……刀刀心念一动。
非人者居然有那么大的野心!
听郭妈妈的说法,不仅他们这里被非人者所占领,非人者还意图继续侵占华夏的其他地方。
所以,没有对已经占领的地方的人赶尽杀绝,是怕大家反抗的太厉害,对他们的名声不利,怕被群起而攻之吗?
要知道兔子急了还咬人,非人者也怕激起群众的逆反心理。
但他们的所作所为已经激起了大部分人的怒火。
所以,众人才义无反顾地帮助情报人员。
想到这些,刀刀心中有些沉重。
无论在什么时候,都会有前赴后继牺牲的人。
就像……积木那样!
想到积木,刀刀心中便有些闷闷的。
但一想到自己的命是他救下来,刀刀便充满干劲。
我一定要在这个天子游戏当中活下去,要不然积木可白救我了……刀刀心中想。
而此时,众人因郭妈妈的话陷入了沉默当中,久久没开口。
郭妈妈平复了一下心情,看向后来的那个船夫:“怎么回事?”
她的声音压到了最低,外围的人甚至根本听不清楚。
不过靠里的船夫和樱桃却都听到了。
樱桃听到了,就代表着刀刀也听到了。
刀刀确实对目前的情况非常好奇。
那船夫脸上再没了刚才轻松的表情,他深吸一口气,也用很轻的声音开口解释:
“非人者的围困太过突然,上级怀疑我们中出了叛徒,有人猜到事情不对,让我过来救急。”
“原本的船夫呢?”樱桃急切地问:“他走了吗?”
“嗯,走了。”新船夫点头,但不知为何,面色有些凝重。
樱桃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周围的人却还是有些紧张。
“他走了,那你呢?”
“你也是非人者的目标吗?”
“留你在这里我们会不会死?”
大家的语气又快又急。
“我不是情报人员,所以不是非人者的目标,我只是个普通人,受人所托过来救命的。”新船夫快速摆手。
听到这话,众人才放松了一些。
只见新船夫的目光在众人之间搜寻,随后精准地停在了樱桃身上,朝她眨了眨眼睛。
樱桃有些惊讶,下意识看向周围的人,见大家没有注意自己,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刀刀瞬间明白过来,看来新船夫是有话想对樱桃说。
不过现在这里人太多了,就算有什么话恐怕也不太方便单独交流。
就在刀刀脑海中出现这种想法的时候,郭妈妈突然开口了:“行了,大家别一惊一乍的。”“自从非人者进城以后,这种事情也发生过好几次了,我们大家不都还好好活着吗……”
说到这里,她神色一黯,不自觉看向了刚刚她们带上船的那具渔女的尸体,眼中流露出了一丝难过的情绪。
但很快就调整了过来,带着众人走向那具尸体,清洗擦拭起来。
她重重叹了一口气:“生前咱们就挣不到体面,现在死了,好歹让她体体面面地走。”
一听这话,大家的情绪都被牵动,有人甚至发出了低低的哭声。
樱桃被众人挤到了最后面,船夫亦然。
见周围没有人注意到自己,樱桃小心开口:“你是不是有话对我说?是他留了话给我吗?”
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希冀。
刀刀明白,这个“他”或许是那个船夫。
而新船夫在樱桃希冀的目光中,点了点头:“他说让你等等他,他会回来的。”
闻言,樱桃脸上出现了一个灿烂的笑容,但很快笑容又落了下去:“他回来干什么。”
“这里危险,当然是能跑多远跑多远。”
新船夫没有接话,而是提起了另一个话题:“我是从清水村过来的,来之前非人者已经倾巢出动了,状况恐怕不大好。”
“嗯。”樱桃点头:“这个有人告诉我了。”
新船夫深吸一口气:“重要的是,那里有人让我带话过来,清水村村头有一户人家,他家大女儿在柳湖班学艺。”
“不过三天前,他女儿已经回去了。”
听到这话,樱桃面上露出了疑惑之色:“没有了吗?”
“没有了。”新船夫抿唇:“现在重要的是将这个消息传进柳湖班。”
“要不然稍有差池,清水村可能有灭顶之灾。”
他说得隐晦,樱桃没有再问。
“居然这么严重……”樱桃点头:“我明白了。”
新船夫面上则有些担忧:“现在非人者已经将外面围了起来,想往外传递消息恐怕有点困难。”
“你知道柳湖班在哪吗?”
“知道。”樱桃点头:“柳湖班很有名。”
“而且,我们有办法绕过去,不过这办法有很大的风险。”
“什么办法?”新船夫问道。
“从水里绕过去,绕到没有非人者看守的地方,不过这难度很大。”樱桃轻声回答。
新船夫脸上出现了难色:“按理来说,这本应该我去,但我对柳湖班附近的地形并不算熟悉。”
樱桃表情逐渐坚定起来:“我去!”
“砰!”
话音落下的瞬间,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砸门声。
有人来了!